8、蝶之传说 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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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的帐子，干净的绣花棉被，以及身上穿的浅绿色衣服，还有外面传来的说话声，这是黎舞醒来时的所见所闻。
这里……感觉很温馨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黎舞伸手在周围一阵乱摸，终于在枕头旁边摸到了夜殇，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居然已经如此依赖夜殇了……以后真要它陪着过一辈子了吧……
但是夜殇冰凉的触感让之前昏睡的记忆觉醒了——她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浸泡在鲜血里却没有被沾染的夜殇……
轻轻把夜殇从鞘里拔出，依旧黑得不留瑕疵，没有丝毫残留的血迹。仿佛死者的灵魂没有纠缠着自己一般，黎舞对着夜殇欣慰地笑了笑。
“师父！小师妹醒了！”叶翩对着屋外大喊道。接着跑到黎舞床边：“我叫叶翩，以后就是你的三师姐了哦。”
“三……师姐？”黎舞巴眨着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稍大的孩子，清秀的瓜子脸，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很是漂亮。
叶翩开心地点点头。
这时，伊缘走了进来，夜无焱紧随其后，接着又进来了两个小男孩。
黎舞有点不适应，急忙向夜无焱伸出了手：“师父……”
“舞儿乖，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夜无焱宠溺地把黎舞从床上抱起来。伊缘伸手试了试黎舞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不久之后就可以一起练剑了。”
“师父……她是……”黎舞指了指伊缘。
“以后要叫我师娘哦。”伊缘把黎舞凌乱的发丝顺了顺，“还有大师兄袁逆，二师兄柳风。”
黎舞只是傻傻地看着，没有出声。
“舞儿醒了，现在正好可以开饭了。等会儿大家一起练剑。”夜无焱满脸欣喜。
“是，师父。”
吵吵闹闹却幸福的日子就是这样开始的。
夜无焱教四个孩子练武，伊缘教他们医术，教他们种蝶葬花，照顾殇蝶，还教他们琴棋书画。每一天，他们都过得幸福充实而满足。
很多年以后，当黎舞回忆起当初在蝶谷的日子，失去了笑容的脸也会重拾容光。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后话。
那一年，黎舞六岁。不知不觉在蝶谷已经生活了两年多，在夜无焱眼中，黎舞也从当初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孩子成长为敢作敢当重情重义的好徒弟。
那一年，黎舞七岁。四个孩子聚在好不容易发现的银色蝶葬花周围，割破手指，滴血发誓：从今以后，生死与共，长大后携手闯荡江湖，不离不弃。伊缘在他们的手臂上各自刺下了一只蝴蝶，以作为日后相认的凭证。
那一年，黎舞八岁。四个孩子已经能掌握生存的基本技能，各自的武功也有了雏形。
那一年，黎舞九岁。四个孩子已经学会在出谷之时到周围的城镇对有困难的人仗义相助，劫富济贫。
那一年，黎舞十岁。四个孩子已经各自领悟到了身在江湖的意义。
那一年，黎舞十一岁。四个孩子已经成了夜无焱最自豪的徒弟。在武学的境域，论悟性，论功底，四人堪称天下人中的佼佼者。
那一年，黎舞十二岁。
竹林依旧苍翠，比起黎舞刚到来的时候似乎更能轻易地遮天蔽日。清风吹过，竹枝微摆，叶片摩擦发出飒飒的声响。绿色苍茫之中，四个人的身形忽隐忽现。四人手中皆持有一段竹枝，此时，身着白衣的黎舞与身着紫衣的袁逆正比试得如火如荼。
几个回合过后，两人停下对峙，清风依旧，黎舞却注意到了袁逆的衣袖并不随风飘起，心里便知晓此时袁逆已暗运内力，看似软软的衣料实则硬逾金铁，暗自庆幸发现得及时。当下飞身过去，抽出竹枝，斜斜挥去，先卸去他的劲力，再则舞朝他的衣袖，万万没想到袁逆的内力能够收发自如，先前满注的劲力瞬间便消失得一丝也无。那衣袖被竹枝划过的风微微托起，水一般滑过黎舞注入内力的竹枝，未伤着分毫。
“大师兄的内力愈加深厚了呢。”黎舞目光一亮，以更加凌厉的招式攻了过去，一套剑法犹如行云流水般优美流畅，看似轻柔的一招一式实则杀机暗藏，招招夺命。
“师妹的剑术才是进步神速啊。”袁逆却只守不攻，顺由黎舞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全然看不出个中招式，只是也不曾见他后退半步。
黎舞开始数数，袁逆不明白其中暗藏的秘密，就没有过多地在意。当黎舞数到“七”时，几乎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回过神来却发现她的竹枝已经正指着咽喉，仅有一寸之差。
若是真剑，若黎舞起了杀意，此时此刻又少不了夜殇的剑下亡魂了。
“大师兄，这次是你输了哦！”黎舞微笑着把竹枝收回。
“刚刚的剑招是……”袁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师父好像没教过吧。”
那一瞬间黎舞究竟做了什么，袁逆回想着，却于事无补。
“不一定只有师父教的才能用啊，这可是我的独创招数哦，叫做——七步夺命剑法！”黎舞得意地看着一直旁观的柳风和叶翩，“怎么样，很厉害对吧？”
“你还真是不可思议啊。”叶翩淡淡地流出一抹微笑。
柳风点头表示赞同。
突然，听到竹林里的某个地方传来轻微的声响，叶翩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隐藏在袖子里的手随即掏出暗藏的叶形镖朝响动的源头飞去。
“叮”，清脆的碰撞声过后，两枚叶形镖躺在了地上。
“师父，你又用暗器偷袭！”叶翩佯装生气地瞪了现身的夜无焱一眼。
“翩儿的暗器比以前精准了不少啊。”夜无焱走了过来，看似无意实则用了极大力气踢起了地上的一粒石子。
不偏不斜，正对着柳风飞过去。
柳风当即从身后拔出剑，极快速地舞了几下，石子随即碎裂成更加小的几瓣，掉落在柳风跟前。
“风儿，我不是说过比试的时候不许拔剑么！”
“师父踢过来的石子所含内力绝不在大师兄之下，那样的石子靠竹枝是绝对挡不住的，既然受到了攻击，当然要用最妥当的方式阻挡才对。”柳风平静地说着，眉宇间流露出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哈哈哈哈！！！”夜无焱突然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爱徒啊！你们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
“谨遵师父教诲！”四人拱手作揖，齐声说道。
在他们心里，夜无焱的地位是不容取代的——他是恩师，是慈父，是带他们来到蝶谷给了他们新生命的人。虽然或多或少在外出时会听到他和无夜城的事，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他的尊敬与崇拜。
他们知道，他一心想把他们培养成天下皆知的杀手。就算是为了达成他的野心，他们也愿意这么做。
用夜无焱的话来说，就是“杀手就是在你能保护自己的同时能够挣钱养活自己，还能够为民除害的侠客”。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事情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人生也不可能一直顺畅无阻，就如天空不可能永远湛蓝是一样的道理。
黎舞独自到灭绝之巅转悠，无意间发现了石壁上刻下的剑法与心法，于是过目不忘的本领使她牢牢地记住了一招一式，一字一句。抑制不住心里想要学会的念头，在偷练的时候，被夜无焱亲眼目睹。
就是这样一次千不该万不该的行为，黎舞得到了夜无焱的一句话，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离开蝶谷，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黎舞已经记不清当时她是怎样哭喊着请求夜无焱的原谅，师兄师姐同样在为自己求情，却被夜无焱打晕之后带回了竹屋。
那一天，蝶谷下了很大的雨。
黎舞走了很久很久，直至昏倒在路边。她没有想过离开了蝶谷、离开了大家之后自己要怎么活下去，浑身的泥水让原本的白衣面目全非，突然，就很想这么睡下去……
连至亲的人都抛弃了自己，还有什么生存的意义……
如果不是他，或许黎舞已经离开了人世。
如果不是他，或许黎舞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依靠。
如果不是他，或许黎舞这个名字永远不会被如此多的人熟知。
如果不是他，或许黎舞永远也不懂得爱为何物，她也不会拥有一生最在意的回忆。
如果不是他……
太多个如果，在遇到他之后成为了现实。
遇到他的那一天，久雨初晴。黎舞是被当作弃儿被他带回王府的。
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富丽堂皇，这是黎舞印象中不曾见过的。习惯性地到枕边摸索夜殇，却一无所获。
一瞬间便清醒过来，却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
“你醒了。觉得舒服多了吗？太医说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夜殇……我的夜殇……”黎舞失神地四处寻找着，全然不顾男孩的话。
“你说的夜殇……是这个吗？”男孩从身后拿出一把短剑，“这样危险的东西，带在身边不好吧？”
黎舞一把夺过夜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重要至极的宝物一般，不容任何人触碰。
“它对你很重要吗？”虽然黎舞一直没有搭理他，他还是不死心地问着。
这一次，黎舞终于点了点头。
“你既然带着剑，你也练剑吗？”
黎舞还是点点头。很想告诉他一些话，喉咙却干涩而疼痛，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也练哦，等你恢复之后我们比试一下吧！”他的眼里闪耀着激动与兴奋。
黎舞指了指喉咙，他立刻会意地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也不顾茶是否烫嘴，黎舞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了下去，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把茶杯递给他：“还要。”
男孩惊异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之后又倒了一杯。
还是一口气喝光，这才开口说道：“很好喝哎，不过要是味道浓一点会更好。”黎舞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开心得像吃到糖葫芦的小孩子。
“那……下次我叫人多放些茶叶好了。”看到黎舞高兴，他突然觉得释怀。
“下次？”黎舞低下了头，“是你救了我吧……但是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你不在这里的话打算去哪儿？天下那么大，你一个小孩子要怎么养活自己？”
听到“小孩子”这三个字，黎舞怔住了，自己终究还是个孩子……以为已经长大了，能够在外面闯荡了，原来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
十二岁，只是孩子。
黎舞不服：“我当然可以养活自己！师父说过……”她突然打住了，“杀手”这两个字是决不能在外人面前轻易吐露的。
想到夜无焱，黎舞的眼眶开始润湿：“师父……师父……”
男孩慌忙解释道：“你别伤心啊，我的意思是你还小，还可以让别人照顾你啊！”
黎舞睁大一双泪眼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照顾你也行啊……”有句话叫做“病急乱投医”，男孩急了，素来灵光的脑袋突然就这么僵硬了，丝毫想不出别的可行之方。
眼前的人并不是坏人……在师父气消，自己回蝶谷之前，或许在这里也不坏。黎舞安慰着自己，重新盖上被子：“我叫黎舞，你叫什么名字？”
“龙潇。我比你大，所以允许你叫我潇哥哥。”
黎舞“哦”了一声，末了又补充了道：“绝对不许碰我的夜殇！”
龙潇点点头。看着黎舞放心地睡过去，他轻轻离开了房间。
“王爷，您真打算把那孩子留在王府吗？”管家站在门外，看到龙潇出来，轻声问道。
“当然，她看起来比我还小，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龙潇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人，“冯妈，以后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王爷只需吩咐，奴婢照办便是。”
之后的日子，黎舞唯一觉得开心的便是和龙潇比剑的时候，看他每次都惨败，黎舞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你比我大哎，而且还是男孩子，为什么就不懂得取长补短，总结经验教训啊？”
“我承认我打不过你……”龙潇别过头，“既然你厉害的话，干脆做我的侍卫保护我好了，省得你每天在王府白吃白喝……”
黎舞嘟起了嘴，原来他那么小心眼，一直在意这种事……冯妈曾经说过他是王爷，当今王朝封号渊王爷的人。黎舞还因此观察了他好久，除了气质比平常人好那么一点点以外，黎舞根本看不出这人有什么长处……
不过，白吃白喝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人家都这么说了……
“我答应你。”黎舞笑着，“不过我绝对不像别的侍卫一样朝你下跪！”
“随你便。”龙潇说着，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身份不明的人宠溺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蝶之传说 第八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