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蝶之传说 第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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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夜无焱没有丝毫睡意，因为山贼的搅和，他决定放弃在这里留宿的打算，背着黎舞继续赶路。
黎舞醒来时，云隙霞间射出的阳光正照在她的身上，似有似无的温暖让她的双眼微微睁开，朦胧之间感觉到自己正被某个人背着，熟悉的黑色衣服以及鬓发在自己脸上的触感，不用多加思考便知道是夜无焱，突然又很想这么睡下去。
夜无焱在身边的话，自己是不会有事的。黎舞告诉自己。
突然之间，头疼得厉害，就像被千万只虫子撕咬着一般，随着疼痛浮现出来的还有一片血腥的红色，几张曾经见过的面孔上流淌着血液，叫嚣着“你是杀人凶手”……
黎舞开始呻吟，声音微弱却被痛苦和折磨所充斥，同时，头一个劲儿地往夜无焱的背上撞。
“师父……救救舞儿……”
夜无焱清晰地感到背上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脖颈处的呼吸紊乱而灼热。难道是着凉了么……也难怪，这么多天都在外面风餐露宿，一个孩子能忍受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她还做了那样的事……
“舞儿，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夜无焱轻声安抚着黎舞，同时克制住自己不去回忆那天晚上的事。
但是，越是不去想，那些片段就越是清晰——只有一个解释，那天的黎舞不是黎舞。
否则，平时如此乖巧天真聪颖过人的孩子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了。夜无焱自责，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的场面。纵使自己杀人无数，也见过无数的人在杀人时的反映，但是，让他感到恐惧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夜无静，那个疯狂的女人，简直就是从地狱来的魔鬼。另一个就是黎舞，这个瘦小的女孩子。
都是女的……难道她们的心脏构造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么……
那个被火光和血液染红的夜晚，四岁不到的黎舞用夜殇取走了八个山贼一个孩子的性命，夜殇落下鲜血飞溅的时候，她的眼神无异于来自阴间的死神，里面有看到鲜血的激奋，有刀落肉绽的快感，更多的是无情残忍与决绝。
是的，无情，残忍，决绝。一个杀手必有的无情，残忍，决绝。
虽然令人畏惧，在夜无焱看来却拥有别样的惊艳与脱俗，美丽却残酷。
那表情，像极了夜无静。或许，比夜无静更为冰冷——夜无静的杀戮纯粹是目空一切的发泄，疯狂得不加任何思考，黎舞的表情较之多了几分清冷。
清冷？夜无焱嘲笑自己居然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孩子……
黎舞啊黎舞，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多了啊，多得……令人难以承受呢……
不知不觉中，天上的阴云竟不知所踪，淡蓝的晴空挂着明晃晃的太阳。周围的浅绿色越来越多，沉睡了一冬的大地开始苏醒，预示着新的生命即将在新的季节诞生。
没有生命会厌恶黎明的曙光……除非，它被光明所遗弃。
周围有了阳光之后明显变得暖和了，春天到了么……
那么，昨天那个血腥的夜晚就是最后一个冬夜了吧……
把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遗留在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夜无焱只希望回去之后，黎舞能别像现在这般痛苦。
此时，他们正在通往蝶谷的路上。
蝶谷，就是那个爆发“清泓之战”的地方，“神泉”的源头。
出来了那么久，那里的人也应该担心了……尽管自己并不需要他们来担心。夜无焱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脚逐渐从地面腾起，很长一段距离过后才稍微点地，接着又继续飞跃……尚未萌发新叶的树干飞快地向后闪，寒冬过后的空气依旧冰冷，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路逐渐变得崎岖狭窄，也预示着蝶谷越来越近。
“灭绝之巅”的峰顶终于在翻过一座山之后映入眼帘，夜无焱开始猜测谷里的人见到黎舞后的反应……他们应该能相处得很好吧……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夜无焱想到谷里的那三个孩子，现在再加上一个黎舞，正好四个了呢……等他们长大了，该给他们取什么称号好呢……
不过，取称号应该不是自己的事。他们走进江湖之后，自然会有人取的。
这四个孩子，好歹也是我夜无焱看中的人啊……
几乎已经能预见他们以后在江湖中人尽皆知的情景，夜无焱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背上黎舞已经没有再继续折磨自己了，声音也不知何时消失，只是身体逐渐烫得惊人。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得让伊缘给她看看病……
找到蝶谷的入口，环顾了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夜无焱迅速走进蝶谷。
这里的生命似乎比外界生存得更好，草地已经青绿一片，鸟鸣声也不时传来，比起机关重重黑暗幽深的无夜城，夜无焱更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他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家。
不仅因为这里远离俗世，远离江湖，更因为这里有他的“亲人”。
伊缘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至于那几个孩子，夜无焱早把他们当成了亲生子女。
夜无焱觉得自己有把握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师父，却越来越因为自己之前是无夜城尊主而感到可笑。
问天下世人，有谁会相信堂堂无夜城尊主会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利而选择隐居，选择平淡一生。江湖中闯荡过的人，拥有巨大野心的人不在少数，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落得可悲的下场，要么在明争暗斗中耗尽毕生精力，要么孤独一生终老而死。
夜无焱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就算是有野心，他也只希望交付他人去达成，比如说夜无静，比如说自己的几个徒弟。
伊缘曾经说过，夜无焱是懂得享受的人。
绕过谷里唯一的一片竹林，眼前便是望不到尽头的花海——蝶葬花，世间最剧毒之物，连蝴蝶也会在误食之后死亡。花瓣仿佛蝴蝶的翅膀，或艳丽，或纯净，其中，以银色花瓣的蝶葬花毒性最为剧烈。它们的生命最长仅有三个月，却四季皆放，致使蝶谷在寒冬依旧春意盎然。茫茫花海，一朵死去了，别的地方又会有新生的花苞。
生生不息，养育着这里独有的蝴蝶——殇蝶。
蝶葬花和殇蝶都是伊缘的杰作。她培育出蝶葬花之后，用蝶葬花花汁养育的殇蝶就成了她的杀人工具。
她原是惜雨楼第二任楼主，一位出色的女医者，却惨遭陷害，导致全身筋脉受损，武功尽失，不得不选择离开。因在离开时无意中医治了负伤的夜无焱，两人便来到了这与世隔绝的蝶谷，利用殇蝶守护着这块圣地。
夜无焱小心翼翼地顺着花海边缘走。蝶葬花之所以特别，还因为它的汁液能引来殇蝶——若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蝶葬花的花茎，殇蝶便会蜂拥而至，根据他鞋上留下的汁液用蝶葬花花粉杀了他。
所以，绝对不能因为它们漂亮而随意采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但是，在蝶谷里的人是不会被殇蝶攻击的——伊缘曾给每个人服过药，也用特殊的药方制作过药酒让他们浸泡身体。夜无焱不得不佩服伊缘的才华，要是当初她没有遭人暗算，现在大概早已是一代神医了罢……
就这么想着，忽然在花丛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缘，我回来了。”夜无焱道。
花丛中的女子闻声回头，莞尔一笑，虽然不施脂粉，却依然气质脱俗。
注意到夜无焱背上的人，伊缘问道：“这孩子是……”
“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夜无焱将黎舞从背上放下来，“她可能受风寒了，你先帮她看看。”
“先把她抱回去吧，我马上就来。”伊缘突然注意到黎舞背上的东西，“那把剑是……”
“是要陪伴黎舞一生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做夜殇。”
夜无焱向花海的另一头走去。伊缘在原地怔了好久。“四圣剑”中最可怕的夜殇居然会在这孩子的手里……突然有种预感，觉得以后会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她是病人，是夜无焱的徒弟，伊缘放下手中的篮子，随后跟去。
竹楼前，三个孩子正在练剑。觉察到夜无焱的到来，都停下手中的剑，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
孩子中年纪最大的袁逆看到夜无焱怀里的黎舞，一脸疑惑地问道：“师父，她是谁啊？”
“这孩子比你们都要小，所以，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她叫什么名字？”柳风问道。
“黎舞。你们四个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逆风翩舞’，以后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谁也不许欺负小师妹。”
“是，师父。”三个孩子齐声答道。
叶翩看着黎舞泛红的脸颊，轻轻伸过手碰了碰：“师父，师妹生病了吗？”
夜无焱点点头。这时候，伊缘走过来抱起黎舞走进竹屋，目光一直停留在黎舞身后的夜殇上，眼神复杂之余又吩咐道：“逆儿，去烧些热水来；风儿翩儿，去帮小师妹准备衣服，然后把收在箱子里的被褥搬出来打打灰尘，收拾床铺。”
“是。”三人收起剑，各自去做事了。
小师妹的身体不好吗，看来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帮她练武。六岁的袁逆想。
小师妹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以后要像哥哥一样保护她才行。六岁的柳风想。
终于有了小师妹呢，我不再是最小的那一个了，就应该像姐姐一样对待她，真希望能做感情最好的姐妹。五岁的叶翩想。
看着三个孩子很用心地做着该做的事，夜无焱放心了不少。
袁逆，柳风，叶翩，黎舞，从今以后，你们一定要做一生一世的亲人。
不管江湖有多险恶，只要你们能一起面对，你们的手中就拥有了整个天下。
到那时，狂又何妨！
夜无焱大笑了几声，朝灭绝之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蝶之传说 第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