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蝶之传说 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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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风依然干燥而冰冷，流淌的血液似乎也能在伤口处立刻凝结。
不远处的山脚下淡白的炊烟袅袅升起，若隐若现。夜无焱打算前去借宿一晚——自己在寒冬时节以天为被坐地为床是无所谓，不过身边的孩子大概是受不了在野外露宿的。
此时，黎舞趴在夜无焱背上睡得正酣，气息却显得有些微弱。夜无焱没有吵醒她，轻轻把披在她身上的黑袍掖紧了些，便使出轻功箭步如飞地朝村寨奔去。
距离村子越来越近，夜无焱却放慢了脚步。方才的炊烟不知何时变成了熊熊大火，房屋烧焦的味道愈渐浓烈，从村子里传出的刀剑碰撞声和人的哭喊声愈渐清晰，夜无焱不由嘲笑自己真是去到哪里哪都不会平静。
一个个相貌丑陋的家伙手持大刀，毫不留情地砍杀着惊恐无措的村民，鲜血飞溅，洗染着刽子手的衣服，洒在了他们生活了这块土地上。惨叫声惊动了不远出栖息的鸟群，翅膀开始扇动，接着结伴逃离了自己的家。
一个和黎舞年纪相仿的孩子扑在倒下的男人身上大声叫喊着“爹”，泪水滴落到流淌的血液中，混合着浸透了衣物，双手因为抓着男人的衣服而被血染得通红。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突然横在那孩子面前，映出不远处被点燃的房屋以及耀眼的火光。
夜无焱看着那些人拙劣的身手，便明白了那些不过是一群不足为道的小山贼。看着那孩子的眼泪，夜无焱刚打算现身把闹事的人摆平，却发现背上的黎舞不知何时已经惊醒。
“舞儿不睡了？”夜无焱虽然目光在黎舞这里，左手中却多了几枚银针。
黎舞迷迷糊糊点点头。此时，夜无焱手中的银针飞出，直刺那些山贼的喉咙，丝毫未差。
针到人亡。几个山贼倒地后，其余的山贼开始惊慌地四处张望。
夜无焱准备赶尽杀绝——给该杀的人留后路一向不是自己的习惯。但是，看到黎舞从自己背上下来，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的血腥，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似乎有些可怕的念头。
他飞身朝人群闪去，山贼们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掠过，待到回神时，所有人全身早已无法动弹——就在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夜无焱已经轻松点了所有人的穴道。
“舞儿，你过来。”夜无焱朝黎舞招招手。黎舞抱紧了手中的夜殇，一步步朝夜无焱走去。
流淌在泥土上的鲜血开始凝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黎舞皱了皱眉，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吃力地咽下口中的唾液。
刚刚声嘶力竭哭喊的孩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个陌生的人朝自己走来。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和杀死父亲的坏人不是一伙。
可是……他们会不会杀了自己……
出于人类对死亡本能的畏惧，那孩子吃力地拿起倒在自己面前的山贼的刀，面对着夜无焱举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无暇的黑瞳，看似燃烧着熊熊怒火。
勇气可嘉啊……夜无焱在心里暗自称道，这种眼神是他最喜欢的。那孩子估计大不了黎舞多少，不过似乎比黎舞更适合成为仇恨的傀儡。他为了自己而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就举起了刀，这样的人很适合做杀手……如此一比较，被自己除去记忆的黎舞似乎做不到这个地步。
黎舞被那孩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夜无焱看在眼里，越发觉得黎舞不适合杀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黎舞，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害怕而躲到自己身后，像个孩子似的哭喊着抱怨眼前的人……不过，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只是夜无焱不希望她那样做。
仿佛通晓夜无焱的想法，黎舞没有表现出丝毫胆怯，她朝对面举刀的男孩说道：“你难道连谁好谁坏都分不清吗？刚才是我师父救了你哎！”
夜无焱无奈，她果然很天真……和杀手讲道理是徒劳的，虽然那孩子不是杀手。但面对父亲在自己面前死去而无能为力这一残酷的事实，任何人都会昏了头脑，谁还会去顾及对方是好是坏。
男孩的举刀的手开始颤抖……“你们是坏人……你们通通都是坏人！”说完，男孩跨过面前的尸体，竟毫不犹豫地朝黎舞砍去。
夜无焱大惊，但一瞬间的考虑后却做出了旁观的决定。小孩子拿刀，充其量也只是游戏一场，若是他真的将黎舞弄伤，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可是，黎舞啊，你真的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么……
若是如此，我费尽心机将你从皇宫带出来，收你为徒，让你得到夜殇，这一切举动就毫无意义了，我夜无焱也就成傻子一个了……
大火继续蔓延着，周遭越来越热，房屋的木梁和屋顶的稻草烧焦的噼啪声不断，活着的村民都想办法灭火，没有人去注意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失去动静的山贼和即将开始的孩子之间的决斗。即使是无意间看到了，也视若无睹地逃离开来。
面对迅速逼近的刀锋，黎舞右脚后退一步，动作麻利地将夜殇挡在了自己面前。
“当”的一声，大刀不偏不斜地与夜殇的剑鞘相撞。两个孩子，竟没有一人退缩。
夜无焱露出笑意。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啊……
不一会儿，黎舞皱紧了眉头，男孩铆足了劲，单就力量来看，黎舞绝对处于弱势。
夜无焱担心之余，目光正好对上了黎舞的双眼——里面的恐惧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执著，还有……捕捉到猎物一般的得意……
甚至……
夜无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着黎舞被逼得越来越紧，她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了……
杀意。
刚才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黎舞是绝对的天才，所以，她绝对不会输。
夜无焱看着她，就像看着当年自己培养出的杀手一般，甚至已经忘了，她还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黎舞问道。
“如果我不杀了你，你一定会像坏人一样杀了我！”男孩的声音变得嘶哑。
“为什么？”黎舞眨眨眼，表示不解。夜无焱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杀手问太多的为什么，只会给敌人制造机会。
果不其然，就在黎舞眨眼的一瞬间，男孩已经收回了刀，重新朝她砍去。
她朝旁边一闪，男孩的刀紧追不放。突然，男孩加大了握刀的力道，刀锋霎时朝黎舞腰见横劈过来。
但是，黎舞也毫不逊色，反应极快地微侧上身避开要害，同时，夜殇出鞘，如同黑夜里咆哮的魔鬼，只是轻轻一舞，男孩连夜殇的样子都没看清，手里的刀却已经落了地。
黎舞怔怔地看着夜殇，上面并没有丝毫血迹……没有伤到人么……
她有些郁闷。可是，男孩突然大叫起来，她定睛一看，男孩的手，早已与身体分离，同大刀一样掉落到地上，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啊！！！”黎舞尖叫起来。她脑子里忽然空白一片，手中的夜殇也从手中滑落。
夜无焱目睹了整个过程，微微感叹着：“夜殇，不愧是嗜血的魔鬼，夜的主宰者……”他走到黎舞身边，拣起夜殇，重新递回黎舞手中，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口气却十分严厉：“杀了他，不然日后死在他刀下的就是你！”
男孩哭喊得撕心裂肺，黎舞的眼瞳清晰地映出这一切，似乎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烙印，在她的记忆里筑起一座可怕的石碑，上面写着“你是杀人凶手”……
“不要！师父……我……我不要……”滚烫的泪水从黎舞的眼眶溢出，划过脸颊，最终滴入浸血的土地里消失不见。
“你必须这么做！”夜无焱的口气不容辩解，黎舞的魂魄似乎出了窍，她接过夜殇，朝男孩缓缓移去……
她没有看到男孩惊恐的眼神，没有听到男孩大声求救的呼喊……
周围的声音很乱，很杂，黎舞的世界却没有丝毫声响，于是，近乎无声地，夜殇黑色的剑刃没入了男孩的身体……
画面就此定格。
夜无焱笑了，几乎放肆疯狂的笑，震撼着黎舞的心。她的心，似乎在那一刻被扭曲，就算是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恢复。
“那么，我的舞儿，难道你打算把这些山贼放在一边不管吗？他们是真正的坏人呢……”夜无焱目露凶光，环视着动弹不得的山贼，他们开始求饶，放下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向这可怖的二人求饶……
“舞儿，记住，如果你杀人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一定要灭口。还有，行动要坚决果断，别问为什么，最重要的一点，就算失去生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尊严。只有做到了这些，才配做我夜无焱的徒弟！”
这一次，黎舞没有丝毫犹豫，她不知道杀人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把夜殇一昧地往山贼的身上划去……
原来，杀人的时候，自己的世界里静得可怕，就好像所有人把自己抛弃了一般，没有温暖，没有情感。
自己也仿佛死去一般，无法感受外界的任何事物。
血的颜色，很可怕……比黑夜还要可怕……
黎舞累了，终于精疲力竭了……我……可以解脱了么……
眼前一黑，她倒了下去。
但是，她的手，并没有放开夜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蝶之传说 第六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