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12、十二 临时任务 那天雪下得

　　那天雪下得极大，我看在野地里的雪，都快有半人深了。镜魄湖也完全冻起来，西广场那边的喷泉不知是忘了胡佛关掉还是寒气来得太急，冻成了流动的冰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体育课也改成了冰课，在镜泊湖上滑冰，在宿舍楼东边的月见山上滑雪。凤校长说那边有几米厚，但透明度依然很高，滑冰的时候还能隐约看到冰下游动的鱼群。
　　上午在四楼上历史课，很难得的没有讲史论而是讲着我喜欢的编年史，我愉快地听着，做着双份笔记——林夕实在受不了了，趴在桌上睡觉呢。教历史的是一个老妖怪，传说活了有上千年了，好像叫江元丰吧，她自己都快忘记了。他的记性真是极其差，每次都忘记上节课教到哪里，但是却又能完整的记得永丰界上万年的历史，是一个怪才。然后今天上的是扶风古代史，教室里面睡倒了一大片，但是江元丰老师只顾着自己讲，完全没有关注同学们的表现。
　　微雪飘散，如满天碎落的琼花，洁白而轻盈，做着它们最后的舞蹈。
　　突然，南面一阵震耳欲聋的坍塌声把大家都惊醒了。怎么回事，历史教室的南面楼下就是温室和草药种植园啊，难道是温室屋顶塌了？主教学楼大体上呈凸字结构，一楼和二楼的面积比上面大，在三楼延伸出去的平台上就建了温室和大棚种植草药。要是那边塌掉了，恐怕草药课好久都上不了。
　　历史课一下我就冲过去看，在楼梯上还碰上叶神凌霄，随即拽上他一起向温室的方向狂奔。
　　围观的人不少，看过一眼也就散了。我那是叶神和林夕挤进去，大雪把玻璃顶压塌了几块，导致整个温室里一片狼藉。“怎么会塌掉的呢……”我十分不解，雪花那样轻盈，怎么会压塌温室顶上结实的玻璃板呢？
　　“雪是很重的。纯洁无垢的心灵是沉重的。”叶神喃喃道。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却说：“轻盈的东西堆积多了就会变得沉重，你看，那么厚的雪，是由多少片轻盈的雪花堆积而成的呢？层层堆积的雪变得很重，玻璃板就塌了。”
　　不知怎地我想到了一个比喻，如果每一个生灵的死就好比这轻盈的雪花落地，在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战火洗礼后，扶风的屋顶上到底堆了多厚的雪，又在几时会轰然垮塌呢。
　　满足了好奇心我就准备回去，叶神却拉住我：“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们去找安宁老师吧。”
　　“找她干什么？”我问他，因为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赚学分啊！每次出了事老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去帮忙说不定可以加学分的，算在课后社会实践活动里。”
　　“加学分？这么好？那我那些理论考试因为没有及格而丢的学分岂不是……？”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真是不错的制度啊！救我这种人于水火之中！
　　“莫辰，我觉得你有救了！”林夕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膀，叶神随即明白过来，要是让我祈祷学校多出点事。
　　两个损友……就知道找机会损我。
　　我们刚来到那扇雕着羽翼犄牛龙的石门前，门里面就冲出来一个人和林夕撞了满怀。
　　大冬天的还不嫌冷穿洋裙和长筒袜，我估计全校只可能有林子沐这个……“小贱人！”一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林子沐立刻叫了起来，“你眼睛长脚底下的吗！”
　　“林子沐！你苍蝇一样撞来撞去谁看得见啊！”林夕立即毫不留情地回击。
　　“灰扑扑，智商低，四肢粗壮面容扭曲没长眼睛的土鳖！”
　　“浓妆艳抹眼高于顶，不穿校服违反校纪，就知道问父母要钱的寄生虫，花枝招展勾引男人的贱货！”
　　“林夕！我告诉你…………”
　　“怎样啊！仗着你妈妈权势比我妈妈大？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你说啊！”
　　………………
　　………………
　　今天算是见到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林夕呢！
　　我自觉地远离战场，往叶神那里靠。叶神也和我一样，明显被这两个贵族女孩子深厚的骂街功底给吓到了。即使想帮助林夕，但我们两个男孩子似乎除了把林子沐揍一顿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礼仪什么的，终归只是装饰罢了。到底还要看实力。
　　幸好在她们打起来之前胡佛及时出现，把还在吵吵嚷嚷的林子沐带去做校纪处分，过道里的对骂才告一段落。这是我这学期第一次对这个第六感敏锐的红胡子矮人产生好感。起码他还分得清挑事的人是谁，甚至给了林夕一块巧克力以示安慰。
　　林夕努力忍住眼泪，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她和林子沐要争夺唯一的王位，以人类的思维而言，她们俩从小针锋相对再正常不过。虽然有时候会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但是如果没有周瑜，诸葛亮也就不会拼命绞尽脑汁思考，他的智谋也得不到进步，也就没有那么高的成就了。所以从这个层面讲，我不知道是该恭喜林夕有个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林子沐虽然个性很差劲，但是各项功课一点也不比林夕差），还是该同情她。
　　“可她说迟早要杀了我。”你是还在抽泣。
　　“她也就是嘴上痛快，有我们两个在，伤你谈何容易。再说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我安慰道。
　　林夕沉默地垂着眼，盯着大理石地板上的某一处。我猜她是想到了预言课中瓶子里的影像，银烟与红狗，预示着逃过一劫。
　　安宁老师正忙着抢救几盆珍稀的药植。我们进去的时候，好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正帮着咏唱，鹿院的吴琊也在。他见到我进来，虽然没有直视，但在另一个角度看了我很久。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未来，我这么猜想着，但又不好问他。
　　“去西白铃森林采月露花和月露草吧。”安宁老师一边安抚着一盆正在啼哭的妖精植物一边说，房间里乱作一团，怪不得听不见刚才门外的吵闹。“还有两周不到就是满月了，满月前采月露草，满月时采月露花。这是塌的地方真不巧，把我种的都压死了。采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保护根茎，好吗？”你，
　　月露草啊。就是那种，月满时为花，月缺时为草的植物吧！我答应下来。安宁老师看见叶神，又让叶神也跟我一起去。几个人去也好，毕竟白铃森林里不仅有野生动物，有时候还是有魔物的。
　　叶神告诉我，为了锻炼学生的自主能力，老师，甚至是像胡佛那样的校工，有时候会布置一些任务让同学们做，做得好一般是加一到两个学分的奖励，如果是难度较高的任务，还能拿到金钱奖励。当然这些临时任务并不是人人都能做，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到的。如果和我一个老师不熟，那么这个老师当然不会把任务委派给我了。我和安宁老师当然是很熟的，有空我就经常往她的办公室跑问问题，她想不记住我都难吧。我这么做原来只是为了提高我的草药课成绩，没想到还有能接到临时任务的功效。
　　收集月露花和月露草就是我们的临时任务。安宁老师不仅意在回复她那些被压死的植物，我想她更多的用意，是让我们深入的理解草药的生态，它们的生长过程，以及它们在自然界中真实的样子。月露草所在的地点离西白铃森林的边缘也不是很远，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安宁老师给了我们一张地图，一个龙皮口袋，还有一些月露花和月露草的样品。因为叶神的实力很强大，所以安宁老师才敢把这个任务放心的交给我吧！作为一个对于高一学生来说难度比较高的临时任务，我不仅有学分可以拿，还可以拿到一些零花钱。对于我来说这再适合不过了。不过最近考试繁多，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能挤出来一个下午去找月露草呢。
　　“对了，刚才看见林子沐来，她来做什么？”叶神试探着问道。
　　“她啊，她要去白铃森林里采另一种药草，还问我你们来过没有呢！你们是朋友吗？说不定在森林里面还能碰面。”
　　林夕的脸色不对，安宁老师笑呵呵的，我也不便点出真相，就道了谢，招呼二人走了。
　　中午食堂里弥漫着浓郁的腊肠气味，我迅速吃完等待着旁边的两个人。“听说腊肠是校工们腌的，明天还有辣白菜，也是校工做的。”林夕用劲嚼着那截腊肠，就像她正嚼着林子沐一样。“林夕！这种吃法也太不优雅啦，还教育我。”我报复性地嘟囔着。林夕愤愤地斜了我一眼：“发你的呆去。”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终于被他们调教出“真正优雅贵族的文明用餐方式”，叶神凌霄对此明显很满意。
　　腊肠做的是还不错，至于桌上另一盘颜色诡异的酱烤白菜，就只能说是厨师的恶趣味了。
　　“你今天怎么就吃这么点肉，不像你啊？”叶神忽然对我说。
　　“我还是更喜欢吃新鲜的肉。”我叹了一声，“准备走吧。”
　　怎么有些怀念生肉和鲜血的味道了……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