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11、十一 预言 前两天

　　前两天班上的同学过生日，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真的只有十六岁吗？在我出生的那个小镇里，我是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的，所以完全不清楚是过了多少年，大概是十年吧。后来被扔到了人间，这里完全没有元能，所以我是停止生长了，小九也是，到了永丰界一切才重新开始。所以我可能根本就不止16岁吧！
　　其实我并不想凤鸣渊所知道的，没上过学，只是能认字和算数。其实在人间的养父母供我读书一直到高中毕业来着。我想起来了。连这个都是好遥远的记忆。后来不知怎么我的狐狸耳朵就冒出来了，然后被视作妖怪，然后又被抛弃了。
　　说实在话我挺喜欢校园生活的，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我无法适应人类的社会生活，才跑去山林里继续当狐狸的，要是可以，我倒想考考大学试试看，我当时成绩好像挺好的。大概吧。这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连养父母的脸都模糊了。
　　真是对不起他们。
　　永丰界学校所教授的课程和人间界还是很不一样的。在这里除了语文和数学这两门是必修课之外，还要学妖族语言，生物，地理，药剂，预言，天文，历史，和咏唱。像生物地理这些课和人间的生物地理课，除了名字一样，就再没有别的相同点了。
　　我挺喜欢咏唱课的，这和音乐课差不多。咏唱是言灵的另一种形式，咏唱所使出的招式，相比言灵术而言威力小，发动时间长，在战场上也不够隐蔽。唯一的好处就是人人都可以进行咏唱，但不是人人都可以使用言灵。言灵术是一种很玄妙的术，对于使用者的天赋种族，性格，甚至写言灵符的字体都有很高的要求，一般人学不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神凌霄所在的叶神族几乎人人都会使用言灵术。咏唱只把符咒用歌一样的的调子唱出来就可以了，非常方便。咏唱的时候有些音节要抖有些音节则要拖长，而我的跑调功力嘛……
　　一整节课林夕都在试图把我那飞出十万八千里的调子拉回来。
　　咏唱课结束了就是预言课，要爬到五楼的预言教室去。白铃学院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修建的，十一月中旬下的雪就足以没过人的膝盖。虽然说雪下起来不大，但一下就是一整天。爬楼梯的时候我向窗外望去，满目皆是一片银装素裹。镜泊湖开始小面积的结冻。是不是等镜魄湖完全冻上的时候，我就可以走到天门那里，然后一头撞上去，就可以出去了？我天真的幻想着。
　　“莫辰！你又要跑到六楼去了！预言教室在几层啊蠢货？”随后林夕哭笑不得地喊着。好吧，我又踏上了去六楼的阶梯。“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林夕把厚重的预言课本敲在我头上，“咏唱跑调跑得没边就算了，上楼还能上错的。你这两天晚上干嘛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跑调马拉松，冠军领跑30年。”我只能这么回答了，“晚上我在看书呢……”
　　“你看书？你确定？”林夕明显吃了一惊，“昨天生物理论课周测才三十分的人是谁啊？”
　　“好吧，是我。但我好歹从开学的时候天天交白卷到现在能把卷子写完了，莫天如应该相当欣慰才对呀！”我嬉皮笑脸道。
　　“你好意思说的。”林夕嗤了一声，不再理会我。
　　今天要学的是对于大事件趋势的模糊预言。千幻老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小玻璃瓶，看起来什么也没有装。今天上大课，鹿院的一班和我们一起上。那是鹿院最好的班，他们一周三节预言课，我们龙院才两节，但每次考试千幻老师都希望我们能超过他们。这怎么可能啊！
　　“同学们安静。”千幻拍拍讲台，“来，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深呼吸。一分钟时间，放松全身肌肉，放空大脑。”他一边调着立体投影仪一边说。一个巨大的玻璃瓶的虚拟影像在他头顶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变成立体影像，之后缓缓地旋转起来。很快，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就落针可闻。千幻老师满意地看着那个一米多高的瓶子的虚影终于在自己头上平稳的漂浮着。他指着那个瓶子说：“这瓶子里装的是初级显影之水，是由多种魔物身上的脚、爪子、血液之类的东西，辅以各种珍惜草药，用加持过言灵阵的鼎炼制而成，能看见未来的影像，十分珍贵。”
　　“我知道有些同学会问，为什么要如此复杂的配方调出来的药水，会是透明的呢？”千万顿了顿，“给你们的这瓶水已经稀释了一万倍，真正的显影之水是带血红的黑色，有极其强大的言灵力量，会使人丧失理智。”他从讲台里取出一瓶淡墨色的液体向同学们展示，“这瓶显影之水，经过了千分之一的稀释，如果看久了，普通人是会发疯的。好了，先不说这么多，当你们的显影之水摆在面前，心中默想一个想要预言的事情，内容不用太清晰。然后把手放在瓶盖上，静下心来，排除杂念……开始吧。”
　　预言课每次都玄乎的要死。那我就预言个大的吧，这几年我的运势会怎样呢？显影之水很快显出金黄色，那是我元力的颜色。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上元能课，至于预言术却要学会元能的收放才能使用，刚才千幻老师让我们把手放在瓶盖上，注就是让我们入元能的意思。林夕的瓶子里呈现淡紫色，不知道她预言了什么，淡紫色中很快出现了一团银色的雾。
　　在看向我的瓶子，居然变成了上白下黑的状况，中间只有一条细细的金线连着。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悬于一线？我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林夕对她的瓶子直皱眉头。“好像说会躲过什么东西……”她喃喃道，看了一眼我的瓶子，眼神中掩抑不住的惊讶：“这不是相当极端的情况吗，非黑即白，非死即生，你到底预言了什么东西……”
　　“林夕不错啊，基本上看对了。”千幻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旁边，拿起瓶子，解脱一般的看着。“金线一般表示一线生机，一条后路。至于黑与白的含义，还要结合你所想的东西去理解了。”说着，千幻老师走回讲台上，让鹿院的吴琊上台展示。吴琊是预言能力相当强的人，千幻很看重他。吴琊眼里满是忧愁的神色，缓步走上台前。他翠绿色的瓶子出现的立体投影里，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是不太好的事。”千幻评论道。吴琊点点头，极不情愿地说：“又要打仗了，深灰的浓雾，星点的血红，还有烟，眼神，前途并不光明。”
　　又打仗？还打啊！被丢进人间之前就在打仗了，永丰大地上九大神族混战了上百年，上一场战争两年前不是才结束吗，怎么又打仗了。我急切地望向千幻，期盼着他能否定这个预言，但不幸的是，他点头了。
　　下课后，一直到晚上睡觉，我都在想打仗的事。
　　我所在的学校位于扶风郡。在永丰界，一共有九个大郡，对应着九大神族，每一郡相当于一个国家。我就是扶风郡的人，扶风是生我养我的国度。即使我有那样的过去，即使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是那样歧视我，残忍地对我，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罪过，但我没有办法去恨他们。甚至，并不影响我爱他们。那些罪过是人性的弊病，是人类这个物种进化过程中所带来的必然后果。那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再不好，我也依旧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每一粒沙石，从北方的荒漠到南方大海，从西方的高原到东方的森林，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扶风，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土地，是我的血肉。这就是所谓的领地意识吧。
　　而现在——报纸上早就写满战报，每个关心时政的扶风人都知道，扶风郡现在正处于战争时期。不仅是现在，战争早已持续了几个世纪，尤其是着二十年来，战况尤为惨烈。
　　白铃学院号称隐匿性最强的学院，位于变幻莫测的空间乱流里，它的坐标每时每刻都在更新。你说是敌人，估计凤校长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地方。身处白铃学院中的我们无法亲身体会战争，以至于我几乎忘却了，在离我不远的某处，敌人正在用肮脏的炮火污染我的土地……
　　忽然想到一句话：我们何其幸运，无法确知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莫辰！你在听没有！”叶神凌霄的笔杆毫不留情的敲在我头上，把我从那富国强兵的梦中拉回来。好吧，我不在战场，而是在点着壁炉的公共休息室和叶神凌霄面对面坐着写作业。“我怎么和你说的，贵族的情绪不能明显外露，我怎么说的？”
　　“即使再高兴也要保持微笑，即使再生气也只能微微皱眉，即使再悲伤也尽量面无表情……无论何时从容以对，时刻谨记仪态优雅。”我只得把《入学前必修贵族礼仪》里面的几小段又背了一遍。我刚才的表情有变得很明显吗？我十分自觉地坐正，抬头，挺胸，收腹，放松肩膀，继续写作业。
　　“你刚才想到什么了？”他小声问我。
　　“没什么的，只是今天预言课上说又要打仗了，很讨厌对不对。”
　　“是很讨厌。没有人会喜欢战争的，无论是胜是败，对于两国国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愿扶风郡尽快富强起来吧，即使莫族的战斗力很强，也……”
　　“我知道，落后就要挨打，在哪儿都一样的……叶神，进攻方，会有你的国家吗？”我微微蹙眉。
　　他摇摇头，只是说：“不可能的。”就不再理我了。
　　我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极大的松了一口气，像一块大石落到了地上。
　　叶神他必竟不是扶风郡的人，而是千海郡神位的继承者，还是我的好朋友。要是千海郡对扶风郡出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神凌霄，想必他也是一样。但是我相信，他是好的，就算是千海郡真的打了过来，叶神也是好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似乎从远古以来就从未停止的下着。但愿白雪永远埋葬鲜血吧。我却期待着成为凶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