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共商诛魔计，何人偏将旧事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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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前月洛阳城的灭门惨案，浩气盟追踪疑凶陶寒亭至昆仑恶人谷，被阻挡在谷外铩羽而归，年前的江湖到算得安静。尽管边关频频传来战事吃紧的消息，周边异族虎视眈眈，但此刻的叶舒已经无暇分心那么多。浩气盟内江湖排的上名号的高手众多，对于这个只是有着藏剑山庄家世，其余却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颇多不以为然，甚至心存疑虑。叶舒在浩气盟内，虽说不上举步维艰，但亦不得不步步为营，一言一行越来越谨慎小心，为人也越发沉稳内敛。
正月将至，浩气盟内密请几大门派在浩气盟的领地落雁城内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商量明年讨伐恶人谷的计划，同时宴请各大派吃个年宴，促进交流联系。
原本这样的场合，以叶舒的资历，是没有资格进入会议的，但大约因着来人里有他的四叔叶蒙，张桎辕吩咐他也随同出席。
叶蒙在叶家排行老四，虽身形雄壮威猛，但平日性子温厚仁和，以重视血亲、爱护家人出名，见着久未见面的侄儿心里很是激动，一见面便抛下正在寒暄的其他门派掌门上前来拉住叶舒的手：“舒儿！”上下打量一番，目中泛起泪光：“舒儿长高了，也瘦了，这些年过得可好？”
“四叔！”叶舒也不由哽咽，轻唤一声，却不知再说什么好。自他十四岁年少叛逆时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出门闯荡至今，已是六年不曾归家。
两方执手相看泪眼，昔日懵懂少年郎，如今已是堂堂七尺男儿汉，而他记忆中最是亲切可靠的威武男子，鬓角已经偷偷现白。
张桎辕等人在旁见此情此景，不由好心建议：“叶四庄主与舒儿不如先到偏厅一叙？”
叶蒙正想抱拳谢过，没想到大厅一角传出一个低低的笑声：“呵呵，我道这是各位武林同道共商诛魔大计的盛会，却不想竞是某些有头脸的大人物的认亲大会？”
他旁边道姑打扮的女子则低声劝阻道：“师叔……”
叶舒没有看那边，低头抱拳对张桎辕道：“谢副盟主美意，但正事要紧……”一面转向似乎有些动怒的叶蒙，低声道：“四叔，没事的……”
叶蒙平日虽是藏剑叶氏兄弟中性子最宽厚的人，但唯一不能忍的便是自己家人受欺负，当下递给叶舒一个“放心”的眼神，大步走向那发话之人。
眼见此人约三十多岁，相貌普通，却头戴莲冠，身着剪裁合身的雪缎道袍，腰系青色云锦腰带，上缀白脂玉牌，身背一把约三尺多长的精钢八卦剑，俨然一副道士模样，他身后的美貌女子也是道姑打扮，却相对朴素很多。今日能来这正气厅的道家，必是纯阳宫来人无疑。叶蒙却故作不知，双手抱拳道：“不知这位道长是哪座仙观门下，如何称呼？”
那道人也不客气，起身一抱拳，道：“贫道纯阳柳随心！”
身后年轻道姑上前一步，对叶蒙抱拳道：“纯阳玉虚门下第三代弟子阮安，见过叶前辈。”
叶蒙见她有礼，生出几分好感，于是点点头算是应了。侧头对那看起来年长的道人正色道：“不知这位柳道长又是纯阳哪位真人门下？今日这正气厅内皆是各派精英，为何道长高名老夫却从未听闻？
“你……”柳随心知他拿话噎自己，却正是不巧踩中自己痛脚，不由脸色一黑，咬牙抬起下巴道：“贫道乃纯阳清虚门下，家师于睿。”
叶舒听是纯阳宫来人，不由看过来，又想起止水，有些出神：不知自己的书信是否送达，那昆仑本是恶人谷势力范围，那呆头呆脑不会看人脸色的小道士可安好？不知他知道自己的宝贝葫芦是让自己藏了，可会骂自己？
此时各派掌门皆已到场，在这正气厅内正由浩气盟的七大坛主们引了各自坐定。见此场景，有摇头嗟叹者，亦有作壁上观，幸灾乐祸者。谢渊亦大步走入，虽已有人将厅中之事一一禀报与他，他与张桎辕亦都不以为意。纯阳清虚门下柳随心之名，早在浩气盟情报中出现过，柳随心武功在纯阳当代弟子中亦属上乘，也多次与盟内人联系，一心想入盟效力，只是纯阳现任掌门李忘生曾下令，纯阳弟子不得私涉江湖势力之争，若有违者，重处。另张桎辕认为此人小心眼过多，不可重用，故柳随心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如今见了叶舒，嫉妒下有些冷嘲热讽，倒也正常，也只不过更体现了此人心胸狭窄。
“原来是天下三智之一的于真人，久仰久仰！”叶蒙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声道，见柳随心露出得意的神色，便暗自好笑，话锋一转道，“只是不知三智门下竟也有这般不知礼仪轻重的狂妄小辈。莫不是拿了师门令牌偷偷下山来落雁城开眼界？”说完又看面无表情立在柳随心身后的小道姑一眼，叹道，“哎，还拐上了小师侄，怕是不好、不好。”
周围除了少林寺来的方丈，别的门派代表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柳随心气的满脸通红，开口便要反击。身后阮安却抢先上前，对叶蒙恭恭敬敬一笑道：“前辈说笑了，只因掌门于黑龙沼中受伤归来后便闭门静养，宫中此类事务皆有于师叔祖代为打理，但于师叔祖碰巧不在宫内，其他师叔祖也有要事在身不便赶回，便遣柳师叔与晚辈前来听候各位前辈差遣，实在事出有因，望各位前辈海涵。”
叶蒙微微颔首，脸上笑意更深：
“这位姑娘倒是会说话，不知师从玉虚哪位真人？”据他所知，纯阳玉虚门下二代弟子人丁稀薄，李忘生从一刀流事件后便极少收徒，到如今闭关，更是不再亲自指导弟子习武修行。
阮安不由顿了一下，半晌后一抱拳，面色肃穆，声音却无比柔和地道：“家师乃忘机真人。”
在场的老江湖不由俱是一愣。
纯阳忘机子，这个名字当年名动江湖成为一代传说，而如今在江湖中如今极少有人再提起，纯阳宫内亦少有人提，昙花一现下多少有些避讳。却不知那传说中冷如冰雪的忘机真人竟然有这么一名机灵乖巧的女弟子。
见众人表情，想起那些混账谣传，阮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不由高声道：“师父，并未入魔叛逆。”
“够了，阮安，注意自己的身份。”柳随心不悦地呵斥道，“别再提起那孽障的名字！”
众家皆是默然。忘机子三个字，对江湖而言，只不过是个传说，作为武林秘史的一段，或作江湖人饭后八卦谈资，或作坊间说书人自由发挥的题材，而传说的真相，又有几人真正在意？况且据传忘机子为人孤高冷漠，一直于纯阳雪峰中修行避世，少与江湖人来往。其名为江湖人所知，乃是在十二年前的第四届名剑大会上，当时不及弱冠的他代被挑衅的师傅参赛，两个时辰内接连挫败十大门派的顶尖高手，方名震江湖。后有人不服上门挑战，在纯阳论剑台上一一败走于他剑下，后正邪两派来挑战的、观战的，更是络绎不绝，本人与宫内弟子不堪其扰。后传其与一神秘人切磋败走后索性避入纯阳后山思过崖下闭门谢客，潜心修行，后成为宫内最年轻便有真人称号的弟子，亦被预定为下一任掌门候补。
至于后来传说其入魔丧失心智屠戮同门，被纯阳宫所诛杀，其中细节则不为外人所知。但纯阳宫弟子证实，那个曾经被他们背地戏称为“冰块公子”、不止武功了得，学识文采亦是令人折服的师兄，确实已经死了。他的死因却无人能说清，有弟子说是入魔，有弟子说是为大魔头康雪烛设计害死，众说纷纭，只知他尸骨已在外处焚埋，仅衣冠冢建在他生前最喜欢呆的地方——纯阳后山的思过崖下。
忆起当年那亦算是名动江湖的顶尖高手，真真一个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谪仙，如今却不知埋骨何处，在座的不由都有些唏嘘。阮安却红了眼眶，默默别过头退至柳随心身后，低头擦干眼泪后，忍不住抬头恨恨地瞪了前面的柳随心一眼，其间触目惊心的恨意一闪而逝，无人看清。
至此，谢渊与七星都已落座，便开始商讨起明年的计划来。
叶舒强打精神仔细听去，无非是陶寒亭又犯血案人神共愤，恶人谷的柳公子又洗劫了玄宗的宝库气的玄宗皇帝吐血三升，恶人谷的总头头王遗风上月又跑出来溜达了不知道有何阴谋，明教最近在中原的势力扩张迅速实在乃一大患等等他已倒背如流的内容。
但由于参会各派利益不一致，各自存着自己的考量，最后也没得出一致的结论，不过是互相打着太极，叶舒看着不知道为何有点厌烦，他理想中的浩气盟与武林正道不应该是这样。该是哪样？这江湖该是哪样？他摇摇头，开始想念止水直率不作伪的言行与曾驰骋沙场的快意。
一场异常煎熬的会议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叶舒走出气势巍峨的正气厅，一眼望出去四处灯火通明，蓝色的浩气盟盟旗在风中猎猎飞舞，天边一勾半残的冷月，这景色突兀而陌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叶蒙从后面走上来，大掌轻轻拍上他的肩膀，唤道：
“舒儿……”
“四叔。”他回头。
“唉，你这腰上怎么挂个神牛葫芦？我没看错这可是纯阳宫正经通过考验的入室弟子才给发的。”叶蒙好笑地伸手戳戳那雕着阴阳鱼图腾的天青色葫芦，“四叔当年遇到于睿，她也挂着这么个葫芦，怎么骗都没骗过来，可宝贝了！”
叶舒生怕他大力给葫芦戳伤了，急忙拽过来护在怀里，小声道：“我……我朋友的。”
“哈哈哈，什么朋友如此宝贝？可是那纯阳宫里的小道姑？”
见有守卫望过来，叶舒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涨红脸道：“四叔别说笑，是个小道长。快去宴席吧，大家都过去了。”
叶蒙笑着摸摸他的头，有些欣慰地道：“舒儿，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害羞。”
“父亲母亲他们……可好？”
“好着呢，你寄回的家书他们都有看，抱怨你怎么不多写几个字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的生活，你的近况，随便什么都好。”
“嗯。”
“与我一同回家过年么？大家都盼着你回去呢！”
“我……”叶舒张了张嘴，显得很矛盾。当年他是与爹娘赌气出走，发誓要闯出一番事业与名声，否则绝不回家。如今雄心壮志尚在心中未曾灭去。
见他犹豫，叶蒙叹口气，规劝般地拍拍他的后背：“舒儿，且把心放宽，该看开的莫要执着。”
执着，易成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共商诛魔计，何人偏将旧事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