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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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席地而坐。
灯焰幽幽，堂上持瓶趺坐的观音大士女相圆柔的眉目依旧低顺，而就在这双不知是慈悲或是空漠的眼底，她们一半的身体沐在光下，一半身体埋在暗里，仿佛先前三拜九叩的虔诚同此刻的不拘形迹的渎慢也能如此容于一体。
鼠后看着对面的那个女人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的生平。从鲜有人知的青春佳华道起，抛子叛师投入黑心虎麾下，处心积虑博得这位多疑霸主的至深信任，却只为借腹怀胎，在十年暗蛰中一点一滴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偏在功败垂成后于机缘作弄下竟死而复生。她亦曾想就此罢手归隐，雪岛上人的堂前私语又勾撩出她未灭的野心，天意，定数？当她终于连最后的亲缘也成灰飞散，七剑却对她存了善心，知晓她树敌过多，故而不废她武功，这便叫她又生出反悔之心。可惜右臂到底是斩了，即便有能可肉白骨活死人的蛊虫在，终究不复往日灵便。而失了魔教支撑，招魂引之类的奇药，断无完全复制的可能。于是，再也不能在江湖上掀起大风浪的她只能偏安此一隅，装神弄鬼之余也会出手救上一两个碰上坏天气的渔民，施舍上一两碗稀薄但热腾的汤粥，倒比有心的伪饰被传得更神乎其神。
直至鼠族的反臣寻上门来，挑破她伪装又邀她入宫行刺。
“他们说，届时有八千禁军助力，乃必成之事，我动心了。”马三娘噗嗤一笑。火光在她的眼角颧颊间跳动，也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起舞，纤微可辨又飘摇明灭，就像凡夫无法窥探捉摸的顿悟法门。
她无疑是个聪明的女人，剖理析因戳心灌髓如同杀人取命一样干脆直接。但不语的女后看得分明，她是自陷着其中来讲那些故事，丝毫不避直刺自身罪咎时的鲜血淋漓。绝不装作冷眼的局外人，也绝不推诿给命运，虽则她诚然没有什么可以拿命运来搪塞。
室外忽落的银雪窸窣闪烁，高坐静观的佛雕流转过细小的光辉，在这个时空内相映出一种奇特的充盈感。马三娘的声音缠缠绕绕，鼠后便将真假与意指暂慢推敲。她们本都是无法将真心和盘托出、交至旁人掌心的人，此时偏默契如久别重逢的老友，一人闲话，一人侧耳，或至兴浓，浑然忘了夜冷身寒也未曾可知。
“但谁都没想到你竟会御驾亲驰，又抛弃陆路行船海上。他们再想在追杀，也只能靠化装成平民的散兵，才不受陆上各处关隘的拖误。禁军既与你同行，如此仓促下竟还能凑齐两百人，也属不易。”
鼠后不禁冷笑打断：“若在宫中，便是妖女作祟，王后失心。八千人……呵，这里的两百人你还需我协力！”
马三娘并不恼：“所以那碗茶里，还有我的一份谢礼。”而后坦然将命门向刺来的杖尖大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