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睥睨天下》叶不语

6、才女很彪悍

　　换回自己原本的淡蓝色衣裙，宴会已经开始。青央宫前的花园，一片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清风徐来，缕缕清凉随风摇动，置身于花园之内，远比在殿内沉闷的气息舒服许多，沐着夜光把酒临风，倒也不失为人生妙事。

　　宴席之上，李皇后与凌宇帝分列上首两边，底下首席坐着太子夫妇，二皇子，其余众皇子依次列席。各府千金与诰命均被安排在殿外一侧，与诸皇子所处位置相距并不是很远，因此用屏风在中间遮挡，朱砂罗翠屏风布置的低而矮，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倒是另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说白了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罗卿绵趁众人沉浸在宴会的氛围中，一副酣然若渴的样子，独自寻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那位置虽然距离李皇后不远，但却无法看到众皇子那边的情形，罗卿绵倒是乐得如此，也为自己省了许多麻烦。众所周知，这皇后寿筵邀请各府千金，不过是换个说法为没有成亲的皇子选妃罢了，她一来没有那份心思，二来不想趟皇家的那趟浑水，何苦因为自己不关心的事情而招惹麻烦。

　　举头望月，皓月当空月光普照，将大地映衬在一片皎洁的素光中，朱红色的地毯上看到的是翩翩的舞女的裙，在笙歌艳舞中自斟自酌，细细品着皇家的玉液琼浆，倒也是一种别样的逍遥快活。至于那些争前恐后搔首弄姿渴望引起众皇子关注的女人，她只是用手指一想就觉得头痛，更别提看上那么一眼了。

　　只是，为何身后总是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凉意，罗卿绵轻微侧首，透着屏风望去，恰对上一张熟悉的俊颜，温润的笑意在脸上微微漾起，在和煦的夜风中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悠远。

　　罗卿绵轻锁眉头，方才那个人此刻正用一种好奇而又玩味的目光将她盯得死死。

　　周身泛起一阵恶寒，她拎起酒壶打算对着瓶口直接饮酒，以此排遣方才的抑郁，谁知晃了两晃，里面却丝毫没有动静，酒瓶此刻早已空荡荡的，里面的酒水早被她消灭干净，罗卿绵不甘不愿地用力将酒壶往桌上一放，冲着对面一脸坏笑的某人做了个顽皮的鬼脸。

　　坐在凌宇帝下首的位置，前面两席分别是太子与太子妃，紧接着是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二皇子，那么此人，必定是传说中的荒唐懦弱的三皇子无疑。

　　想到对方方才谈笑风生间杀人于无形的模样，罗卿绵不得不感叹，世人所传，不可信也。

　　寿宴开始，众皇子纷纷献礼，也无非是一些古玩字画，珍珠玛瑙之流，虽然高贵精美，但终究没有什么新意，毕竟生于帝王之家，这些东西早已见怪不怪了。倒是太子夫妇献上的东海水晶屏风，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纯净的紫色水晶晶莹剔透，不含有一丝杂质，宛若浑然天成的一块玉璞，经过大师的精心雕琢，被雕琢成了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其上点缀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个花园顿时被粼粼闪耀的珠玉光泽普照，带着莫测的神秘与变幻多端的美感。

　　李皇后欢喜地收下礼物，还不忘对着凌宇帝赞叹了一番道：“皇上，太子真是有心啊！”

　　凌宇帝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下首的太子投以欣喜一笑。

　　献礼已毕，按照惯例，接下来该是各府千金一展才华的时候，各府千金争先恐后地进宫参加宴会，绝不是为了替皇后做寿那么简单，大多是为了能在这个时候一鸣惊人，从而希冀得到哪位皇子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为此，特地一个个打扮的花枝乱坠，颜色妩媚。

　　礼部尚书之女李月华一向自诩为京城第一才女，又仗着自己皇后内侄女的身份，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出风头的好机会，于是款款起身，对着上首位置躬身行礼。一身素雅淡紫色罗裙随着夜风翩翩飞舞，李月华窈窕的身姿迎风而立，柔长的素手缓缓举起杯盏，对着李皇后轻柔而又大方道：“臣女恭祝娘娘千秋，特此献寿词一阕，望娘娘不要责怪臣女愚钝才是。”语毕，低声轻轻吟诵道：“寿酒同斟喜有余，风华不改颜如昔，犹胜袅袅聘婷色。平生悲伤都化喜，儿女夜半长促膝，竞相调寄清平乐。”

　　一向与她交好的女子们不由得向她投去一抹羡慕而崇拜的目光，众诰命也是一阵恭维，纷纷赞叹李家家学渊博，连女子都如此多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李皇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对着李月华满意地点点头。

　　见此情景，丁太傅之女丁子彤冷哼一声，颇有些看不下去的意味，心想，若是如此被李月娥独占鳌头，自己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头，不由得起身，高亢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只闻她忽然提议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李姐姐诗才横溢，不愧是帝都女子的典范，但一个人作诗索然无味，不如大家连对，岂不是妙趣横生？”

　　早已有人不满李月华一个人出风头，只是碍于李月华特殊的身份而不敢稍作异议，如今见有人主动提议，自然是急忙连声附和，拍手称是。

　　于是华丽丽的连对大赛开始，几番过后，依然是李月华一人的天下，毕竟，她帝都第一才女的称号还不是浪得虚名。

　　但一群女子所做之诗，终不过是一些辞藻华丽的缠绵之句，听着绵软入骨，实则索然无味。

　　李月华以一敌众，仍旧没有丝毫怯懦。

　　“月华霜飞凌霄肃。”李月华吟道，此时，众人早已怕了她的气贯长虹，哪里还敢与她连对，一时间寂静无声，场面很是尴尬。

　　不知道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忽然小声咕哝了一句，“罗小姐一直沉默，想必是有了好的句子。”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罗卿绵。

　　对面的柳经年更是将头高高扬起，冲着她浅浅一笑，那神情颇有些看好戏的模样。

　　罗卿绵无奈地摇摇头，躺着也能中枪，这些人果然不想让她享受片刻安静啊，但人家刀子都刺过来了，不还击不是她的风格，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于是无奈地悠悠起身，低眉轻吟道：“星光璀璨映人间。”

　　李月华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个素来被人戏说为无德无才荒唐可笑的罗小姐，等待着她的下文，听罗卿绵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自己的上句，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心里颇不以为然地想，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接上了吧，于是试探性地又念了一句，道：“烟硝弥漫风波起。”

　　罗卿绵锐利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柳经年一眼，望着那张似笑非笑十分欠扁的脸，看都没有李月华一眼，不紧不慢地接道：“光照长河愁云散。”

　　李月华身体微微愣了一下，目光瞬间涌现了一抹惊诧与震慑眼球的茫然困顿，显然是被罗卿绵迅速的连对速度震撼到了，心里不由得开始怀疑过去听到的那些对罗卿绵的评价，究竟是人们误传，还是方才不过是罗卿绵一时侥幸，想到这些，她吟对的速度突然加快，不假思索道：“秋色满天残照里。”

　　罗卿绵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春日融融宴正酣。”

　　李月华恨恨地咬咬牙，想不到这个罗家小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不过这些丝毫都不能影响和撼动她帝都第一才女的地位，在心中暗暗决定，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杀杀罗卿绵的威风，就算她是韬光养晦，她终不会让她有机会一鸣惊人，李月华瞥向罗卿绵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挑衅，鄙视，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凌厉如锯的锋锐寒光。

　　李月华道：“保剑锋从磨砺出。”

　　罗卿绵怎看不出李月华眼里的挑衅，不由得撇撇嘴，回以李月华一个同样不屑的眼神外加一记漂亮而利索的白眼，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接着联句。

　　“苦逼气质娘胎来。”清脆的声音柔和而不失张扬，如银盘乍惊，风雷乍起，惊扰了一席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