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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毁尸灭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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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卿绵身子略微倾斜,巧妙地避开了射向自己的匕首,此时,她脸上笑意越发浓烈,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淡然,反而添了几分玩味,向前几步对着柳经年道:“偷袭可耻。”
匕首沿着原来的方向向前方飞舞,最后垂直地插入假山之上,入石三寸,溅起了点点金黄火花。
柳经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从假山后面闪身而出的女子,墨绿色的宫装与身后垂柳颜色相映,相得益彰,分不清是柳之轻柔,还是她之妩媚,明媚姣好的容颜,此刻正挂着真诚的淡淡笑容,柳经年错愕地看着,他见过各种笑,或奸诈,或谄媚,或邪佞,最后全部凝结在了虚伪的嘴脸之上,不如眼前女子笑起来如此纯净,看不出一丝做作。
“偷窥更加可耻。”柳经年一开始就发现有人躲在假山之后,却依然没有避讳的打算,这里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况且四周早已布满了他的眼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不过半路上出来个罗卿绵,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见罗卿绵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致命杀招,柳经年没了方才的急切之心,且是试探,且是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柳经年于风中立于原地,一动不动,随风微动的衣袂飘舞迎风,带着几分遗世独立的孤绝与落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卿绵看去,仿佛那一抹翠绿翩跹,是他生命中全部的驻足。
“身手不错,你是哪家的女子?”柳经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心中却是不断揣测对方身份。
“胆子蛮大,竟然敢在深宫内院杀人,你是哪家的刺客?”罗卿绵努着嘴,学着柳经年讲话的语气,三步两步地走到柳经年面前,仰头看着柳经年道。
柳经年低着头,看着那双闪亮夺目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明亮如映着璀璨星光,眼角余光睨向远方,看似漫不经心,焉知不是另一种深沉与机警?看似无意的对望,明明是她仰视着他,她以一种极低的姿态立于他身前,他却丝毫没有感知到她的退缩与恐惧,一种逆流而上的锐气反而让他有了一刻动摇与退后的冲动。
“不要这么深情的看着我,严肃点,尸体还没有处理呢。”罗卿绵忽然将目光收回,看也不再看柳经年一眼,径直地走向那个至死仍旧带着不甘的宫女尸体前,微微欠身蹲下,对着尸体自言自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也怪不得你,怪只怪你瞎了狗眼,跟错了主子。”
柳经年薄唇翕动,目光跟随着罗卿绵移到宫女的尸体上,藏于衣袖之中的拳头暗暗握紧,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趁这个女子没有防备杀人灭口再好不过,可紧握的手掌竟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犹自隐于袖内五指合拢。
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个女子绝对没有看起来这么单纯,当然,对着一具尸体说话的女子,已经不能用一般字眼来形容了,柳经年被罗卿绵的举动惊住了,也许,她会破坏他的行动,也许,她是一枚很好的棋子也说不定呢?如此一想,柳经年的杀意瞬间散去,代之一脸从容淡笑,一如从前的云淡风轻。
罗卿绵哪里知道柳经年的这些挣扎,从袖子中掏出火折子,将方才柳经年递给宫女的元宝拾起来点燃,空气中泛起了刺鼻的燃烧气味。
柳经年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回她可以用得到了!”罗卿绵说着,将火折子归入袖内,复又掏出一个乳白色的瓷瓶,举在眼前欣赏了一番,方才慢吞吞地拔开瓶塞,对着尸体轻轻滴了一点下去。
瞬间,一股浓烟泛起,带着腐朽的焦味,刺啦一声,原本好端端的一具尸体顷刻间化为一滩水渍,在草科间缓缓渗入地下,最后化为乌有。
柳经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这个女子,果然不是一般人,随身带着火折子和化尸粉的女子,他平生还是第一次遇见,比起那些个娇滴滴的一脸媚笑讨好他的女子,眼前女子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瞬间惊诧了他的眼球。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二十年仿佛从未曾真正的活过,至少因了缺少这种惊心动魄的震撼而变得残缺。
“你这是做什么?讨好我?向我索要好处?”柳经年说着自己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却又不自觉地摇摇头,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罗卿绵怎么可能会提出这么世俗的要求呢?
罗卿绵搞定了一切,一脸从容地从地上跃身而起,随意地用裙子抹去手上的灰尘,一脸不屑地看着柳经年。
柳经年一愣,罗卿绵那眼神,竟是让他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懵懂的错觉,这个小女子,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把他这个身份不明、行踪代考的杀人凶手放在眼里,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被无视的悲哀。
罗卿绵看着柳经年一脸纠结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笑什么?”柳经年有些不解。
“你杀人灭口,我毁尸灭迹,你说我们算不算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罗卿绵不答反问,微微弯曲的眉弯,恰如好看的上玄月,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对于罗卿绵粗俗的用词,柳经年早已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自动过滤掉那些他不喜欢的字眼,将话语的含义理解成自己喜欢的字眼,看着罗卿绵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将你意思理解成你我是天生一对呢?”柳经年一心使坏,刻意模仿着罗卿绵方才的神态,下颚上扬挑眉问道。
罗卿绵嘴巴半张着,险些被柳经年的话语噎到,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异,一丝羞赧,想到柳经年暧昧的语气与调侃,忍不住轻轻将头低下,用力地用鞋底撵着脚下的青草。
趁罗卿绵发呆之际,柳经年悄无声息地走到罗卿绵身前,罗卿绵浑然不觉地依旧用鞋子踢着草,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转移开她的注意力。
天生一对?还是第一次有男子敢与她说这种话呢!
从小,她就是世人眼中无才无德的坑爹小姐,所有男子经过罗府门口不过叹息一声便悄然离去,何曾有人敢与她开这种玩笑呢?
哪怕只是玩笑,这也是第一次!
心跳在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两腮传递而来的炙热,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随风传来,浓烈而馥郁的方向,很好闻,让人心驰神往。
桂花香?这是阳春季节,哪里来的桂花?
罗卿绵猛然将头抬起,一张精致绝美的俊颜在眼前逐渐放大,欺身过来的柳经年,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奸诈无比
。
“今天的事情,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柳经年淡淡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坦然与宁静。
罗卿绵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内心挣扎着,似乎是方才的错乱让她有些迷失,茫然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让一个见面只有一次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人生一直十拿九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乎会缺少了很多乐趣。”柳经年自嘲一笑,道:“偶尔冒一次险,也未尝不是一件充满刺激的事情。”
罗卿绵白了他一下,对于这种答案似乎很是不相信,道:“我可不喜欢冒险,万一丢了性命,太不值得了。”
“没试过,焉知值不值得。”柳经年道,忽然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罗卿绵额前的碎发,嘴角的笑意莫测十分,让人有些无法揣测。
“你真的很特别,特别是你腰间的那把扇子。”
罗卿绵的身体如触电了一般,久久不能移动,刚才的那只手,她明明可以躲过的,可是她却没有躲开,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那只是因为他出手太快而已,纯属失误纯属失误,可那淡淡的桂花香气,似乎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没有散去。
罗卿绵摸了摸腰间折扇,传闻中罗家小姐喜欢腰悬折扇,看来对方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