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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会长安 第二章 ...

  •   第二章
      隐隐约约又见到了那片桃花林,嫣红的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雨般笼罩整个大地,夕阳不落,阳光朦胧的透过树枝,班驳的落在两个幼童身上,“我会保护你的,末儿,你会幸福的。”稚嫩的声音,如同雷声般响彻云际,突然间,红色的身影飞快的闪出,那么模糊,慢慢的倒下,头顶的天空被夕阳染的绯红,地上也是,红的像血,不,那是血,稚嫩的声音变的凄厉,楚钟非猛的惊醒,一身的汗,又是这个梦,大概做了有八年了吧,梦里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尝试了那么久,却始终逃脱不了。
      独自下了楼,阁中的桃花林,就和梦里的一样,住这儿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吧,月冷清,影班驳,一阵风过,飒飒作响,不见去年人,泪满青衫袖,不由人不伤感。转过身,只觉一身影从南阁闪出,像是楼烟姑娘的闺房,说到楼烟,那晚照常理来言,那晚,她定会雨打梨花般的落泪,可她却一番侠女风范,把酒畅谈,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委屈,真让竹叶青料到了。
      楚钟非侧身小心的跟随那身影,穿街过巷,所走的道越来越阴暗,他对长安城并不熟悉,走了很久,竟随那人到了一片树林,林中尽是大小凸起的墓,风带着枯枝乱坠,月光微敛,天色暗的伤神,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楚钟非决定到林中看看,他的轻功并不弱,,踩上枯叶,就像落在棉花上,软软无声。
      四周并无异样,跟丢了人,还是第一次,正欲转身离开,耳后传来一阵歌声,他立刻隐藏起来,定了定神,却不知声音的来源,歌声忽远忽近,难以琢磨,风吹的更响了,歌声在风中被吹散开来,原以为不见了,但却听的更清楚了。“…风华抑逝,泪过留痕,夜夜只身入江南,绿柳青堤桃色依,情难断,摧恸心肝…”声音干涩,听起来却使人眼角湿润,黯然伤神,歌声渐渐停了,楚钟非反而清楚的知道了歌声的来源。
      不远处的孤坟前传出了响动,一个衣衫破碎,蓬头垢面的妇人,手持琵琶,低低的哭泣,应是唱歌人不错。身边有一黑衣人,身形娇小,是自己追随的人,黑衣人蹲下,一直背对着他,只见那人拨开妇人脸前的头发,轻轻的擦拭,那妇人却惊慌的躲开,但头发已被拨开,楚钟非一愣,一双闪亮的眼睛,何饰颜也有过,但这双眼里更多的是恐惧。猛的楚钟非感到一声剧响,身体不受使唤的倒下了。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阁里,头疼的厉害。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连送他回来的人,都没有人看清,打听了一天,只知道那夜所到的地方是一处乱坟岗,而那座坟是新近才有的,死的是什么人,却不得而知。关于唱歌的人更是一无所知,若不是头顶的大包,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又做了一场梦。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晚上就会见到茶楼的主人了。下午头上的伤疼的厉害,便在房中休息,一觉醒来,已快到二更了,忙朝解忧楼赶去,楼上人声鼎沸,例无虚席,大概已经无座了。“楚钟非,还不快过来!”何饰颜的声音如仙乐般好听,她早来了,连他的位也留了。楚钟非靠窗坐下,身后沸沸扬扬,“这是云雾茶,抄的不够熟,这个是毛尖,采的过早,味道不够香。”“全对,好厉害。”何饰颜在一片喧哗声中,将坐着猜茶的人拉起,那人便是叶若然,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她有点眩晕,“饰颜姐,让我把丝巾解下来。”刚才的游戏中她还蒙着丝巾,吵杂的声响中,没听到何饰颜的话,只顾拉下丝巾,突如其来的亮光有点耀眼,却发现眼前有一陌生的男子,微笑的看着自己,熟悉的温暖席卷而来,全身好象沐浴在阳光里,楚钟非已经见过两次她的背影,果然是她,惊愕的面孔,冷冷的表情,还是让他感到久别的熟悉,这身装扮,让他记起了江南的白菊,放眼一片,大地都被她所淹没,菊花的傲然,菊花的清香,都集于一身,虽不至倾城倾国,却还是让人过目难忘。就像三年前的那日一样,淡淡的青衫印在江南的小楼里,像一幅泼墨画,明知眼前的人是女扮男装,自己却依然不点破,如同旧识般长聊,聊成了每年三月的承诺。
      “在想什么?想必是楚公子吧!”若然一语惊醒了他,只见她看着自己,眼神婉转,将手指放到嘴边,示意他不要讲出来。
      “正是在下,叶小姐,你让我记起了江南的菊花。”他毫不避讳的说到,眼前总是无法摆脱那一片白菊“叶小姐很懂茶吧。”明是相识却又不敢相认,只能陪她做戏下去。
      若然并不回答,将自己刚沏好的茶,递了一杯给他,习惯了寂寞,走近自己的人又会离开,又何必为别人留下这么多伤感。
      上好的碧螺春,色泽清亮,茶香扑鼻,入口微苦,轻轻的吸一口气,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楚钟非蓦的喜欢上这茶,喜欢上这种味道,渐渐的陶醉其中。
      “喜欢?既是饰颜姐的朋友,我就送你一些。”白衣女子从袖里拿出一香袋,把雪白的丝巾铺在桌上,将袋里的茶抖落出,包好递与他。难得在此碰上他,就当作补偿吧,每次见面只是品酒,茶倒真未提起,也就不必吝啬。
      不等再楚钟非说话,这次见面却匆匆结束,忙进忙出的小二突然道“各位客官,你们每个人的座上都有一个号码,人太多,只有十五个名额,待会儿叫到号码的客人,请跟我走。”时间过的很快,十五个人已经满,楚钟非刚好是最后一位,若然和饰颜都未中,只得目送他进去。
      内室很暗,所有的光象是被抽走,先来的人已坐下,楚钟非找到一个无人的位子,静静的坐下。刹时房里的另一头亮起来,渐渐的看清,一张绣工精致的屏风挡在前,借着光,只见一身影落在屏风上,隐隐看不真切。不多时,屋里的人开始提问,屏风后的人讲的真切,仅能听出是一女子的声音。轮到楚钟非时,屏风后的人并未回答,许久后,有一女子交给他一张纸,出了内室,借着光,摊开纸,“宣城梁家,你问了什么问题?”饰颜赫然,若然在一旁喝着茶,这种事她一概不理。“你没问珊姐的事,好没良心!”饰颜微怒,楼外三更鼓响,若然见天色不早了,将她唤回,“时间不早了,楚公子,我们先走了。”楚钟非却沉静于“宣城梁家”四个字,毫无反应。
      若然见状转身挥笔留下几个字,还未交托,已被饰颜拉下了楼。她还在埋怨楚钟非没帮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何饰颜却无忧无虑,无所顾及,凡是想到的都敢做,俨然一匹不拘的小马。
      楚钟非接过小二给的纸卷,塞到怀里,下了楼,直接牵来马,飞身越去,驾马西行。连夜飞驰,马儿跑的疲倦不堪,赶到宣城时已是午时,梁家是宣城首富,打听之事很容易,走卒小贩都知道,随便找了一处歇脚,小摊上的豆腐花味道很特别,“你说梁大爷,最近没远行,好象是忙于一笔大生意,我们是不敢想的,毕竟是大人物。”楚钟非边吃边听卖豆腐花的大婶谈,付完钱,大婶像是自言自语,楚钟非却隐约听到“梁家少奶奶又有喜了,小少爷已经七岁了,真是好命…”
      是呀,已经过去了八年,孩子都七岁了,自己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夕日年少轻狂的神情已不在,为此流浪了多年,是该有个了断了,是时候向那个桃花树下的身影告别了,摸摸胸口的纸,若然只留下一句话,“早日换个梦做”,原来她还记得自己讲过的故事,唯一一次的醉酒被她将什么时都掏了出来,什么都看穿了,哎,已不小了,却依然是个傻小子。
      时间还早,楚钟非等入了夜再去梁府,宣城的景致不比长安,但有条河直穿整个城,水色清亮,小桥上人来人往,浣衣梳洗的姑娘很多,嬉闹声一片,宛如江南,别有风味。
      梁府建的很气魄,楚钟非来到中厅,却无一人,便只身到了东院,这是大少爷的住所,末儿也应该在吧。东院的构造颇有江南气息,小亭古楼,长廊交错,荷花池里水声汩汩,虽不见荷花,月下磷光反射,好似天上的繁星都落入了池中,微风徐来,水波推动,楚钟非竟见水面布满了花瓣,像一条花溪,缓缓流动。绕到假山后,发现了流水的源头,满院的桃花,绯红一片,花瓣随风飘来,落到他的脸上,肩上,直至撒满全身。就像那时侯一样,两个幼小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末儿,你幸福吗?楚钟非已无法说出口。
      蹲下身再树底寻找,果然埋藏了几坛女儿红,揭开封纸,清冽的酒香缓缓散开,伴着淡雅的花香彼此交杂,在空气中酝酿。久违的景象让他静静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一缕强光射的他好久才看清,翠竹屋,小轩窗,一张红木桌,上面散落着些许书,似乎并没有人,正想间,‘吱’的一声,一粉衣女子推门而入,来人竟是楼烟,楚钟非挣扎着想起来,岂料身体太软,粉衣女子走上前,将他扶起,靠在床头,笑语吟吟 “楚公子别动,药效还没退,一时半会儿只能这样了,”说话间将一杯茶递与他,“再说这样方便谈话,我实在怕公子的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楚钟非也只好听她再说,但却未料到,眼前这柔弱如风的她,会是如此厉害的人,自己竟在她手上,中了两次埋伏。“楚公子,以这种方式请你来,实有不妥,但我们无心伤害你,只求你帮忙办一件事。”楚钟非见她的口气,知道所办之事,并不简单,果然只听她道“希望公子替我们偷一样东西,想必侠盗‘沧浪公子’定能办到。”楼烟俏皮的扎着眼,“我家主人告诉我的,楚公子既是江南首富,钟家二公子钟楚,也是鼎鼎大名的‘沧浪公子’,希望公子能在三月十五那天,从何京所穿的雪蝉丝甲中,将夹层里的东西取出,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何京的鞭法天下无双,加上几十年雄厚的内功,武林之中已没几人匹敌,只有一个弱点在胸口,八年前,他亲自到西域,以半套鞭法换来千年雪蝉丝甲,自此甲不离身,想取甲并拆开它不是易事,有性命之忧。虽然楼烟明白他没拒绝的机会,但还是停下来,喝喝茶,留给他时间考虑。她却不知,楚钟非考虑的是所偷物的价值,弃宝甲不顾,可见甲中之物更为重要。
      “我很佩服你家主人,我的身份他都知道,但我从不偷不明不白之物,而且我没必要一定答应。”楚钟非如若无事的喝着茶,窗外是一片竹林,穿林的清风过后,沙沙作响,楼烟转过身,将窗关上。
      “你没有机会否决,但我可以告诉你,甲里是一幅画,众人传言叶大小姐失踪时的画,就是由此传来的,还有这是我们的筹码。”楼烟从怀里取出一玉佩,玉体剔透,红白相映,如雪中红梅。
      楚钟非一见到此,就知道自己已经没的选择,当年送给末儿玉时的情景,犹如眼前“她怎么样?幸福吗?”痴痴的问。
      “你应该自己问。”楼烟见他看着玉佩的眼神呆滞,长叹了口气,传说中的钟公子,风流潇洒,常常留情于烟花柳巷中,真是眼前这个痴情的人吗?为了一段情守侯了八年。“我会保证她们的安全,但与此交换的是…”
      “我答应,我会在三月十五前带来东西的,不过,办完事后,我须见你家主人一面。”楚钟非适时加了要求,自己总喜欢水落石出。
      “不,只能在十五下手,只有每年的那一天,他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脱甲,你只有一次机会” 楼烟斩钉截铁的说,没时间等到明年,主人不会等到明年的。“我派人送你走,至于你的要求,我会向主人提出的,三天后给你答复。”她拍拍手,一年轻人走进来,又是熟人,竹叶青,一脸的冰冷。
      “怎么,你不吃惊?”见楚钟非平静的走出,楼烟不由道。
      “我已经猜到了,他太了解你了,而且出现的太巧了”走到门口,楚钟非回过头道“我有一事不明,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会问叶若珊的事。”这本是后来决定的,连何饰颜都不知,诱他到宣城,并布置了以后的一切,楚钟非并不相信他会未卜先知。楼烟推开窗,姗姗一笑,轻道“无论你问什么,答案都一样。叶大小姐的事也不用你管,自有人处理。”看来再聪明的人还是有想不到的地方,只希望他能够顺利得手,一切依照主人的计划完成,这么多年就在等回报他的机会,实不允许任何人出差错。
      出了竹阁,楚钟非感到浑身清爽,竹叶的清香袭来,猛然间,记起了叶若然送的茶,还好,还在袖中。抬头间一鸟飞过,浑身雪白,原是那只赤泪雁,今天见到的都是熟人,只怕那座茶楼,也是他们口中的主人所有的,陷阱布置的很早,或许他的到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一辆马车驶来,竹叶青拉着他上了马车,用黑色长巾将他双眼蒙住,一切顿时陷入了黑暗。
      马车七转八绕,看来是有心让他分不清方向,楚钟非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她是我姐姐,我们所有的功夫,技艺都是主人教的。”竹叶青想起了他的身影,始终微笑的看着自己,以至于他从心里想要保护那抹微笑。
      “他却让你姐姐流落青楼。”楚钟非有心套出点话,看的出他对骗自己有些愧疚。
      “是吗,”竹叶青低低的诉说着,像是沉静在回忆中,“八年前,姐姐带着我来到洛阳,自从爹娘死后,我们已经流浪了两年,两年中,我们和狗抢东西吃,有一次被撕破了腿,血流的满地,像樱花一样嫣红,真的很美。洛阳并不比别的地方好,一起住在破庙的人相继饿死,尸体被饿狗叼走,实在饿的不行了,我从一个人身上抢到十文钱,以为会有馒头吃,走了几步,只看到漫天的拳头落下来,却感觉不到疼,我在喊‘姐姐今天有馒头吃了,我们不会饿死了’醒来时,四周好黑好黑,一道光射来,进来一人提着我出去,有好多人坐着,神情惬意,有许多和自己一样的人,正像狗一样,爬在地上舔一堆堆发霉的粮食,那头传来一阵阵欢畅的笑声,脸上表情满意的狰狞。拒绝时,被人按着头,已经不记得挨了多少拳,躺在那黑黑的房子里,身体开始腐烂,自己都能闻到一股股腐臭的气味,以为会就这样死掉,静静的等着,等着死亡。却不知姐姐为了救我出来,自愿卖给他们做炼丹的药材,据那些人说凑够一百个处女,放在丹炉里炼,就会得到延年益寿的灵丹。那些人抓了姐姐,在我的面前要将她放进炉中,我已经不会挣扎了,没有眼泪,静静的看着一切。他在那时出现了,将姐姐牵到我面前,微笑的说‘我们走’”那一走就是八年,从那一刻起,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就从心里发誓会永远保护他。
      声音低的只有两人听见,没人知道他的表情,楚钟非抓住的手,才知道,倔强的少年在瑟瑟发抖,自己没什么能给他的,却借他的愧疚,让他陷入如此痛苦的回忆,现在也只能静静的等待他从噩梦中醒来。
      “到了,你可以走,我已经不欠你的了。”竹叶青撕下他眼前的布,冷冷的说,仿佛刚才故事里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依然平静。“为了他我可以不要性命,不能伤害他,否则我会杀了你。”眼里坚定的神色,让所有的一切失色。
      “喝酒时记得找我!一个人喝毕竟很寂寞。”竹叶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不管他怎么认为,楚钟非还是认定他是自己的朋友,固执的人不止一两个。长安的巷道错综复杂,下了马车,楚钟非绕了很久,才觉柳暗花明,便独自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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