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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缘际会,长安相聚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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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月初五,长安城内春依旧,青柳扶风,绿杨作舞,夕阳晚照,淡淡的暖意,在车水马龙的交错中散开;颇如一曲古风,悠悠吟唱于落寞的阳光里。
城内西处,有一座天下第一的茶楼--解忧楼,就坐于楼中,一片繁华尽收眼底。一身墨蓝轻衣的公子悠悠的把玩手中茶杯,面容英俊,却沧桑起伏,迷离的眼神将一切尽藏,低头,杯色清白,一抹青釉似萍般飘过,这确是上好的青花瓷,难得一座茶楼会用如此上等的瓷器。突然间楼外一匹快马驶过,狂卷起一片烟尘,行人躲闪不及,马过之处,人仰物倾。马上的青衣女子始终未回头,好似这样的情景已习惯。蓝衣公子侧脸看了看远去的背影,果然是她。何饰颜,何京的掌上明珠,娇过洛阳牡丹,但刁蛮任性,恐怕全京城无出其右者,随而不由笑出声了。
“楚公子,莫非也识的何姑娘?”添茶的小二道,他却微颔额,并不多言,小二似乎并未察觉,依然自顾的说着“楚公子,我见你来了几天,也就估摸着你想打听什么,不过不知道你想…”说话间,有一灰衣长衫者快步向楼上走来。
那人模约已过而立之年,面色凝重,双眼却很有神,暗有老成之感。喧闹的茶楼顿时静了下来。小二见状,立刻迎上前,“柳先生到了,客人们已静后多时了。”原说,这茶楼出名,不仅是地理位置好,更在于长安城里大小的事,这里都会有人为你解说,一壶一般的茶也需一两银子,但天天客满,大半都是冲此而来。
那人却好似未见他,径直走到堂中红漆大木桌前,捋捋衣袖,凌厉的扫了一圈,直接开口说道“前人云,人有旦夕祸福,中原之人莫不知何叶两家,富可敌国,侠义冲天。近几日长安城内各路豪杰齐聚,恐怕起因均和叶家之事有关吧,三天前,叶若珊小姐到西山寺内上香,回来时路过城西,说来离我们这儿也不远,叶小姐正欲下轿,突然一阵香气袭来,轿边侍卫相继倒下,二十几人豪无反抗之力,醒来时已不见何小姐。一起失踪的还有一幅画,据说画内藏了一笔宝藏。但叶大侠否定了此事,不过有人说大盗“沧浪公子”脱不了干系…”满楼的客人静如空灵,沉入说书者缓缓的诉说中,一时连时间都忽略了。
蓝衣男子摇头苦笑,楚钟非啊楚钟非,什么时候又干起了偷香窃玉之事,而且居然自己都不记得,也只配苦笑了。瞧着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今天讲的早已了解,轻嘬了两口茶,便不想多留,拿出几两碎银,正欲离开,小二轻靠了过来,“客官,初来此地,定不知,每当月圆之日,我家主人会请自前来,若有什么疑问,他会一一替你讲说,绝无遗漏。”不等小二再说,他微微点了头,侧身静静的走下楼。
长安城里夜如昼,花灯节虽已过,身处城内,繁灯与天上的明星相接,如同仙人飘落的羽衣,随风轻扬。让人想起了七仙女的故事,悲欢离合总是无常,长叹一声,蓦然间看见一袭白衣,飘然若云,踏着青苔如痕的石板,掠过如萍,轻轻的擦肩而过,却不及看清她的面容,只留给路人一片片惊叹。蓝衣男子对着远去的身影一阵沉默,总觉颇为熟悉,回过神时,方觉得累,便快步朝客栈行去。
黑暗掩盖不了整喧闹的城,同白天所见的解忧楼齐名的,便是楚钟非眼前这迎来送往的牡丹阁。不同于一般的青楼,这里虽也供男人们纵情声色,但阁里的姑娘分为两等,一等便是那些卖艺不卖身,欲在这里守身如玉的女子,但这种女子一般也会沦为二等,这二等也同于一般青楼里的女子。牡丹阁不一般还在于,这里男女均接,只因为妈妈以院里的桃化林为界,将阁子分为南北两处,南面供人消遣,北面供人住店,可见阁子的宽阔。
楚钟非来时已在北面订下了一间上房,白天在解忧楼花费了大半天,晚上欲解风尘,怎奈心里装了太多事,展转难眠,出了房间,轻轻越上房顶,身形如燕,落地无声,纵使高手一时也难以察觉。不料屋顶上已有人,背对着自己,那人转过头,月光下一张略清秀的脸,俊俏的诱人。
“既然上来了,不如一起坐下喝两杯。”楚钟非也不推辞,接过递来的酒,依着他坐下,一口饮尽杯里的酒,“竹叶青”杯里的确是上好的竹叶青,“我的名字”那人回过头,轻轻闻着杯里的酒。
“我叫…”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不重要”
楚钟非无语,以前当惯了江南首富的二公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他,不由得对这个初次见面年轻人产生了兴趣。
“酒尽了,刚我请的,还我的人情,该你请了。”竹叶青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
“你到够直接的。”楚钟非越发觉得他有趣,“好吧,我请你”说完,飞身下了屋顶,竹叶青也不发话,只随他下了屋顶,身形虽不及他矫健,却真似一片竹叶,轻轻的散落而下,颇为轻盈。
楚钟非有心戏耍他,单引他到牡丹阁的南院,楼上的座已满,妈妈便招呼他们在大厅中坐下,“一坛花雕,菜随便上一点”说完,拧头微笑的戏削 “竹兄弟,要不请几个姑娘陪陪”料到这年轻人会局促,十六七岁的年龄毕竟害羞。
“随你的喜欢,我只是喝酒,人多人少都是喝”竹叶青仍面不改色,掸掸青衫,漫不经心的坐下。
“既然你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今晚不用姑娘陪,我陪你,不醉不归。”
不多久,酒菜已经上来了,两人对饮,全然不顾台上艳若牡丹的姑娘,丰姿卓越的舞动。
“不喜欢说话吗?”
“没时间,好酒比好人更讨人喜欢”竹叶青未抬头,似乎眼中只有酒。“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一语说的楚钟非愕然,果然是有趣的人“照你这么算你还是欠我,一杯换一坛酒,我岂不是赔了。”
“在我看来一杯酒足以换你的一坛酒。”他这么说,楚钟非并不介意,世人眼里他是富家公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骨子里是浪子,而浪子是从来不拒绝朋友的。
“小姐,唉!我说何大小姐,这儿不是你该出入的地方,让你爹知道了,我的生意该怎么做!”厅堂正门处,妈妈正拦着一女子,青衫碧人,一脸怒气,却让人感到娇蛮可爱。
“你认识?”竹叶青注意到楚钟非嘴角那一抹不经意的微笑,楚钟非并未回答,一时间阁里静如明镜,映出何大小姐傲人之姿,有人为之惊叹,也有人等着看下文,就如楚钟非。
何饰颜倒是未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屑的扫了一眼,“听说,你们这儿有一唱曲的,色艺无双,尤其是长的美若天仙,连我何饰颜都不及。今儿我就请自来瞧瞧!”毕竟是长安城,千百年来风雨不惊,古城不变。阁子里的姑娘倒是气定神闲,妈妈却忙寻人将她劝回。
“妈妈,阁子南面还是第一次接女客,我怎么能不捧场呢!你说呢何小姐?”声若暖风,仿佛刚打开了一杯香茗,柔人心脾,只见一人款款下楼来,一身粉衣,面容娇俏。
“可惜可惜!”楚钟非连连摇头,“一枝桃花开于这风尘中,难免让人可怜。”
“是吗,人各有命,何况你怎知道楼烟不愿意,隔壁的说的”竹叶青不等他发问,自己解释到。楼烟,长安城内如许楼台烟雨中。
“我只当是什么样的天仙,也不过如此,见面不如闻名,大哥怎么会迷上这种女子。”何饰颜自声自语,突然厉声道“我不管你有多厉害,别打我大哥的主意,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否则犹如此桌。”不等说罢,手中多出一把长鞭,直朝厅中红木大桌挥去,好似力量不重,平落于桌面上,刹时,百年红木裂开,随着“轰”的一声,桌子已化成碎片,像枯萎的黄叶散落开来,众人却不知她何时收的鞭。
“没想到阁子里还有这样的姑娘,文武双全,请问姑娘芳名?”楚钟非端着酒杯,朝何饰颜走去,若是当浪子,又怎能不管闲事呢。“竹兄弟有兴趣吗?让给你。”竹叶青略抬了眼皮,冷冷的看了何饰颜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一向对太调蛮的女人不感兴趣。”
“那妈妈,我要了。”楚钟非拧过头,靠近了她,一旁妈妈的脸色早已变了。不出所料,何饰颜的脸由红变白,长鞭飞出,似油蛇出洞,不偏不倚的划来,楚钟非只觉一股凉风袭来,微侧身子,急如闪电般的躲过长鞭,依然微笑的站在何饰颜身后。
“欺人太甚,居然敢拿我和她们比,找死!”嗔目的何饰颜别有一番滋味。
“花虽好,只是刺太多,你大概也会吃不消的”一旁喝酒的竹叶青提醒到。
“我就喜欢刺多的花。”此时,何府的侍卫已将楚钟非团团围起,却没人出手,名门都是这样,多半会留给主子显风头,只充当气势的作用。
何家的长鞭有其独到之处,当年何京就靠一把长鞭勇闯江湖,换来今日的声名。这套鞭法共有十二式,每式各有十二招,总有一百四十四招,招招都会轻易取人性命。
‘千里飞沙’ 何饰颜已使出了十二式中的第一式,‘沙蚀’的第一招,出手之快,抽出的鞭子,像箭一样直直的射出,带出一阵阵鸣动声,如飞沙般袭卷而来。楚钟非纵身跳起,长鞭从脚下飞过,没等他回过神,另一招‘大漠沙暴’ 已从何饰颜手中拖动,瞬间有无数长鞭飞来,形成了一座房子,楚钟非置身其中,已觉无处可躲,何饰颜也觉他必败无疑,得意的笑容笼上脸庞,猛的一柄软剑,从包围中冲出,耀如明日,轻削而过,何饰颜连忙收回鞭,却见鞭稍已经被削断,气的她连连跺脚,脸色是越来越暗了。
“好剑。”楚钟非只等他说剑法怎么样,竹叶青却依旧喝着杯里的酒。
“死东西,今天就叫你爬不出这个门。”何饰颜咬牙切齿到,众人都瞪着双眼,屏住呼吸,看这局怎么收场。
正直此时,一句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话传入,“饰颜姐,该回去了。”听此,何饰颜忙收好鞭子,冲门口柔声道“然儿,我马上出来。”瞪起丹凤眼,瞥了楚钟非一下,“算你小子运气好,别让我再碰到,我们走!”说罢,一群人一拥而出。蓦的离开,让这个阁子犹如水面激起的涟漪,回荡开来,久久无法散去。
妈妈刚喘过气来,忙吩咐下人收拾残局。然儿,莫非是叶家二小姐,叶若然。她刚就在门外,如此冰冷声音,却让他又似曾相识,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楚钟非飞出阁子,长长的街道映在苍白的月色下,仍是一抹白衣,向不久前一样,轻轻的飘走,只留一个背影,让人惆怅。
待他怏怏回到阁子里时,竹叶青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桌上的酒坛已空,所有有关的都消失了,自己也该走了。“公子,我们楼烟小姐请你今夜一聚。”佳人有约,楚钟非抬头,楼上佳人凄然一笑。今晚发生的太多了。
随后几日,楚钟非大半都泡在茶馆中,解忧楼里他俨然是一个熟客,长安城里的故事,多半难逃他的双耳,前不久解决了柳先生和何饰颜的纠纷,说起来只是因为,那晚何小姐夜闹牡丹阁之事,被柳先生搬上了台,按说楚钟非脱不了关系,却凭一张巧嘴,不仅让事态平息,而且两人均由此和他交上了朋友。
“失踪的叶家大小姐,本是何家大少爷未过门的妻子,世家联姻也是常例,何况当年华山脚底一役,二十多位英年少侠,就他们俩活下来了,据说那一战,死伤遍野,夜狼帮在那一役中全军覆没,数十年来武林在他们二人的领导下,一直相安无事。”柳先生呷了口茶,继续侃侃而谈“现如今,他们联合经商,南货北运,连江南首富钟家也和他们关系甚好,听说,钟家有意让钟二公子娶叶二小姐,不过我看难。”
“为什么这样说,叶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错了,钟家二少爷配不上她,据说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二十有八,却仍无妻室,不是有问题吗。”听到此,楚钟非不小心被茶呛到鼻,连连咳嗽,自己原来是这种名声。
“你说的不错,没人配的上然儿。”两人谈的太入神,竟没发现何饰颜在一边站了许久,看似精心打扮了一番,对于他们的不闻不问,颇为不满,插嘴到。
“二小姐,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尤善谈琴,一曲高山流水,让一切都静止。”柳先生一边说,一边好似已陶醉于其中。
“而且,然儿还精通医术,经常私下到各处为人瞧病,所以常不在家,我也少见她,若不是珊姐失踪,她恐怕早走了” 饰颜生怕被抢了词,眨巴眨巴眼睛,灿若明星,说着说着,委屈上头,竟有些哽咽,“要不是那该死的大盗,珊姐就嫁给我哥了。还敢叫什么沧浪公子,整个一个淫贼。”
“你们敢肯定是他,据我所知,他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不等柳先生反应,饰颜已抢过话“肯定是他,装成侠盗,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有个家丁闻到了‘三日香’的味道,隐约听到沧浪曲,除了他还有谁。”楚钟非瞧见她已经气的双脸通红,眼睛里泪花闪烁。
“我看未必,沧浪公子是从八年前出现于江湖的,一般多活动在江南一带,而且他盗的均是婚契,两年前,苏州守备的女儿和李家的婚事,也就因为婚契被盗,李公子另娶他人,不过也过的挺好的。江南一带女子多戏称他为月下公子,倒没人见过他,连行窃时听见的沧浪曲是由何中乐器奏出,也无人所知,或许他本身才是更大的谜。”柳先生稍稍蹙眉,略微惋惜的长叹。何饰颜听完颇为不满,两眼上翘,楚钟非见状连忙转开话题。
“对了,柳先生,看你也不像江湖之人,怎么会熟知这么多事?”果然何饰颜也深感好奇,凑过头。
“店主的吩咐,所有的消息都是他给的,后天晚上,二更时,如有缘你们就会见到他。”见他说的隐晦,也不便多问。
一时间,三人陷入沉静,“那是什么?”饰颜指着从窗口飞来的一只大鸟叫到,只见那鸟通体雪白,展翅如云,盘旋了一阵,直直的落在柳先生的肩上,旁若无人的,用略暗的喙轻轻的啄着他的肩膀,“她叫赤泪雁,很少见的品种。”那雁见他没反应,狠狠的在肩上啄了两口,“哎,看来生气了”说着从桌上取来茶壶,倒上了满满一杯茶,那鸟跳上桌,美美的喝着,不一会儿,杯已见底,柳先生又添上第二杯,“很挑剔的家伙,只喝碧螺春,其他的只消闻闻就出来了。”
看着古板的柳先生欢喜的照顾这鸟,饰颜也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不料那鸟一回头,狠狠的啄了她一口,楚钟非见状,哈哈的笑起,饰颜顿觉面子过不去,也不顾对方只是只鸟,气的扑了过去,那鸟也不示弱,正面迎她,一回合下来,鸟倒安然,她却被拽下几根头发。
“这鸟很厉害的,何小姐千万别招她,除了主人的话,谁的都不听。”见到她的惨状,柳先生忍不住提醒,赤泪雁却像赢了似的,欢声长叫,轻轻的落在楚钟非肩上,并伸长脖子,同饰颜示威。“看来她挺喜欢你。”听柳先生这么说,楚钟非伸出手靠近雪白的羽毛,鸟抬头望着他,不见他反应,便自己将头靠了过来,在他的手中摩挲着。“果然是只好鸟。”听他这么说,饰颜噘着嘴,一时间失了态,仿佛失宠的妃子。
“呼”的一声,肩上的雁,像离弓的箭,脱窗而出,展翅直向云霄,三人赶到窗口时,只看见天边有一个小黑点,再看时已不见了。“好快的鸟,不知什么时候又再能见,”柳先生摸摸杯子,长叹而言,“不是你的雁吗,想什么时候看她都会回来的。”饰颜不解,“只怕不是,对吗,柳先生?”“是店主的,我只不过常见而已。”柳先生仍望着天空,如有所思。
好不容易甩开了何饰颜,楚钟非连忙朝牡丹阁走去,何饰颜对他住那儿很是不满,几次要求他到何府就住,都被拒绝,像现在都很难甩掉,若住在府里,岂不是无法脱身了。牡丹阁里的厨师技艺不凡,几样江南小菜,都很和他的胃口。累了一天,便早早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