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笨笨阿娜答》容逸

8、第 8 章

　　第八章
　　「我回來了。」水澤義久走進玄關，看見多了雙陌生的男鞋，行李一放，快步走了進去。
　　在度假村裡見過的那個小子站在開放式廚房裡，加代則站在他身邊：
　　「歡迎回來。」木村彰微微點頭致意。
　　可惡！一間廚房是容不下兩個主廚的！水澤義久無法忍受自己的領域被入侵。快步走進廚房，兇巴巴的質問：「你在做什麼？」
　　「加代想吃義大利麵，我正在煮。」看了她手上慘不忍睹的累累傷痕之後，他決定不讓她有機會拿刀子，也深深認為她父親不讓她進廚房是明智之舉。
　　臭小子，憑什麼叫加代叫得那麼親熱！水澤義久沒好氣的走進廚房，直接趕他出去會顯得小氣，說不定還會惹來女兒生氣，於是故意指桑罵槐：「加代啊，義大利麵醬有防腐劑，不可以隨便吃的，我們吃東西要儘量吃新鮮的蔬果，才不會對肝臟、腎臟造成負擔……」
　　水澤加代甜甜的打斷父親的嘮叨：「阿彰要用新鮮的蕃茄跟蘑菇做醬料喔，還有蛤蜊，爸爸要不要嚐嚐看？」
　　木村彰舉起兩顆蕃茄以資證明。
　　可惡！他們已經進展到互喊名字了？哼，等私底下再好好問問加代，還有，等一下打電話問浩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水澤義久瞄瞄瞄，一口氣上心頭，偏偏流理台上的新鮮食材沒什麼好抓毛病的，看見爐子裡的麵條，說：「就算醬料是新鮮的，可是麵條是進口的，妳知道船期要多久嗎？至少一個半月！這種乾燥麵條怎麼能吃？要吃得吃新鮮的麵條。」挽起袖子，穿上圍裙：「妳等一下，爸爸揉麵條給妳吃。」拿出麵粉。
　　「爸｜」加代阻止：「吃義大利麵就是要吃這種麵條呀，您別忙了啦！」
　　胳臂往外彎！水澤義久很哀怨，利眼一瞄，繼續挑骨頭：「喂，蕃茄是買有機蕃茄嗎？蘑菇呢？有些是漂白過的，吃了對人體不好的。」拿起洋蔥，「這洋蔥是哪裡生產的？有些田地遭到重金屬污染，會種出毒洋蔥耶！」
　　她父親很明顯在找麻煩，不過木村彰不以為意，拿起包裝袋，指著上頭的標示：「蕃茄和洋蔥是有機農場生產的，蘑菇也經過殘留物檢測，請放心。」
　　「蛤蜊呢？」被土淹倒的水澤義久仍不死心，轉頭爭取女兒的支持：「有些不肖廠商會在養殖池裡加上生長激素，我們人類吃了那些藥物也會對身體有害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以證明不是故意找碴。
　　加代笑笑，看著木村彰，讓他回答。
　　木村彰拎起蛤蜊的包裝袋：「這是海蛤，野生的。」
　　可惡，找不到把柄！水澤義久惱羞成怒地說：「你呀，我說一句你就回了好幾句，一點禮貌都不懂！」
　　「抱歉。」加代先對他說對不起之後，然後對父親說：「爸！阿彰才沒有回好幾句，而且明明是你自己問人家的。」
　　木村彰微笑搖頭表示不介意。
　　看了看有了男友就忘了老爸的女兒，水澤義久悶了一肚子氣，「『沈默是金』懂不懂？年輕人不要太多話！」
　　「爸！」加代抗議。
　　木村彰對她輕輕搖頭，無聲的說：「沒關係。」
　　兩個人在那裡眉來眼去的，一點都沒把他這個老爸放在眼裡！水澤義久酸酸的說：「既然你忙著跟加代『對看』，就讓我來煮吧。」
　　他的廚房他的廚具他的砧板才不想讓別的臭男人碰！
　　木村彰比了個『請』的手勢，退後兩步，讓出料理台。
　　我洗洗洗、我切切切，水澤義久不是有話能憋得住的人，手裡一邊忙著，一邊問道：「我說你呀，做了幾年才當上部長的？未來還有機會升遷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得先摸透這小子的底才行。
　　身後是一陣沈默。
　　水澤義久打開爐火，放入奶油，加下洋蔥，連燙過切丁的蕃茄都放進去了，他還沒回答。
　　呴！生氣的關掉瓦斯，轉身瞪著他：「我說你呀，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
　　木村彰笑得很無辜，「伯父剛才說沈默是金，晚輩深深覺得伯父說得很有道理，因此不敢多話。」
　　加代噗哧笑了出來，走向嘟著張嘴、氣鼓了頰的父親，拉著他的手臂，「爸，阿彰你們就別再鬥了啦，拜託啦！」
　　水澤義久決定先支開女兒。「妳先離開一下，我有話跟他說。」
　　加代不放心的轉頭看著木村彰。
　　木村彰微笑，要她放心，她才頻頻回頭，有些擔心地走回自己房間裡。
　　直到女兒關上房間門，水澤義久才說：「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目前我也只有加代一個女朋友，未來，也會只有一個妻子。」
　　有進展得那麼快嗎？水澤義久瞪他一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總之，加代是我的女兒的身份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木村彰點頭：「這點我絕對相信。」雖然過去他忽略了加代，但這幾年他是全心呵疼著她，這是無庸置疑的。
　　水澤義久稍稍感到寬慰，口氣也放軟了，「喂！我們加代進公司也兩年了，你對她有什麼感覺？」
　　「由於工作上不常接觸，我承認直到最近才注意到她。加代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家境很好，卻完全沒有驕氣，身段很柔軟。我認為您把她教育得很好。」
　　水澤義久沒好氣的說：「我自己的女兒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你對加代的感覺，以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立場。」
　　木村彰正色說：「我不知道伯父希望聽到什麼樣的答案，不過，以我真正的感覺來說，加代是讓我想要呵護的人，我願意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她。」
　　沒有花言巧語，也沒有做不到的承諾，他的話感動了水澤義久。
　　「加代這孩子……」想起亡妻，聲音便哽在喉間。清清喉嚨繼續說，「加代這孩子從小就很懂事，很貼心，只是我直到五年前才開始知道要疼她，發現得太晚，對她也虧欠得太多，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疼她一輩子。」定定看著眼前卓爾不凡的年輕人，「我一直認為世界上沒有另一個人會像我這樣全心全意的對待加代。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證明它吧。」
　　木村彰毫無退卻的望入水澤義久的眼裡，「我不需要做特別的證明，時間會證明一切。」
　　「好，就讓時間證明，我會等著看。」打開爐火，「去去去，這是我的廚房，以後沒事就不要進來了。」
　　伯父是讓他去陪加代了吧。木村彰點頭，「謝謝伯父。」
　　水澤義久的表情很嚴肅，眼尾卻偷瞄著他的背影，這小子不浮華，樣貌也俊，條件是比浩次優秀許多。
　　不過，浩次那裡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水澤義久憋不住心裡滿滿的疑問，立刻撥通電話，開門見山就問：「浩次，加代沒跟你回老家嗎？」
　　「社長！對不起，我沒有好好照顧加代小姐！」柳田浩次一五一十的把那幾天的事情說得清楚，「家母跟我們都以為加代小姐對農事樂在其中，但是好像並不是這樣的，真的很抱歉！」
　　唉！水澤義久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浩次的老實真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加代的留言裡真的寫『她的男朋友』嗎？」
　　電話那頭的柳田浩次說：「是的，加代小姐是這麼寫的。」
　　看來，加代是存心讓浩次跟他母親斷念了。老實的浩次恐怕還沒有察覺他有意把女兒嫁給他，不過浩次的母親應該是心裡有數的。
　　就是太胸有成足了，才會把他女兒當未來媳婦般磨練，不，不是磨練，簡直可以說是凌虐了！
　　他捧在手心的寶貝女兒耶，連個碗都捨不得讓她洗的，居然去切草莓、教人家做果醬，還在颱風夜裡被派去留守農舍，真是讓他心疼死了！
　　「好了，我都知道了。」水澤義久氣沖沖的掛掉電話。
　　是他想得不夠周全，以為浩次既然在公司裡工作，就不會管老家那些農事，沒想到原本要女兒好好度假的，最後卻害她受苦，真是的！
　　比起來，浩次實在太過老實，也太不會保護另一半了。幸好加代喜歡的是那個臭小子。
　　那個臭小子叫什麼？木村彰是吧。女兒好像真的滿喜歡他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唉。水澤義久手裡的煎匙壓壓壓，把蕃茄丁壓成泥，明明不太甘願，還是盡心煮給他們小倆口吃，誰叫女兒想吃呢？
　　明天假期就結束了，幫女兒準備的便當要不要多帶一份？可惡！一想到得煮給那個突然冒出來搶走他女兒臭小子吃，心裡就不是滋味！
　　然而，稍後當水澤義久看見女兒手上大大小小的刀傷，又知道木村彰剛下飛機就冒著風雨去接回女兒，突然覺得他其實還滿不錯的。
　　而且，他吃義大利麵吃得很滿足的樣子呢！
　　看來他很少有機會吃到這麼好吃的料理。好吧，看在他可憐的份上，順便幫他準備午餐好了。
　　＊＊＊
　　假期結束，木村彰決定每天送她上班，至於下班，如果他不需要加班，或是她願意等待的話，就可以一起回家。
　　只是，第一天一起上班，車子才行至公司前一個路口，他們在車上就有了小小爭執。
　　水澤加代說：「我在這裡下車就行了。」
　　她從上一個路口就這麼說，需要這麼麻煩嗎？拗不住她的一再請求，木村彰把車子停在路邊：
　　「公司並沒有規定同仁之間不能交往，阿剛他們也早就公開情侶的身份，妳不必這樣小心掩飾的！」
　　「可是我怕麻煩嘛！女同事間有很大的同儕壓力，公開我們正在交往的消息，會讓我造成困擾的。」實在不想跟他的親衛隊正面交鋒啊。
　　「妳想太多了吧！我就不覺得加藤由希美有因為阿剛的關係，而產生困擾的樣子。」
　　「她向來粗神經，就算被排擠也感覺不出來，久而久之，人家就不會找麻煩了。可是我會感覺得到惡意，也希望不會有機會感覺到，所以……」雙手合十：「拜託拜託啦！」
　　「真拿妳沒辦法！」木村彰只好妥協，「我說妳呀，到底為什麼想出來上班？」
　　「就只是想上班，暫時離開我爸爸太過無微不至的保護罷了。」
　　果然很像她的作風，完全沒有企圖。「那，要工作到什麼時候？」
　　「我希望跟大部分的OL一樣，做到結婚。」她喜歡按部就班的過日子，平平靜靜的就好。
　　木村彰點頭表示知道了。
　　加代打開門，拿起便當袋，「中午等你過來吃飯喔！」
　　木村彰點點頭。看著她下車，然後突然喊：「加代。」
　　加代趴在車窗，「什麼事？」
　　「我是認真要跟妳交往的，所以，妳什麼時候決定公開，我都無所謂，明白嗎？」
　　加代笑得甜甜的：「我知道了。那，中午見囉。」
　　木村彰看著她過了馬路後才慢慢的往前駛去。
　　正式交往的第一天，她跟往常一樣從大門走進公司，他也跟平常一樣，由地下室停車場搭主管專用電梯上樓。
　　＊＊＊
　　加代改在資料室裡做建檔的工作，那兒平常幾乎沒有什麼人會去，只有木村彰吃飯時間固定會到，偶而，他有空時也會過去看看她。
　　能清靜的工作，加代也很高興，身為獨生女的她一直很習慣獨自行動。
　　這天，送資料到工程部之後，覺得有些不適，便走進洗手間裡。
　　在她進入廁所之後，有幾個女同事走進來了，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
　　「喂，妳聽說了嗎？據說在跟部長之前，她是跟課長搞不倫的！」
　　加代皺眉，她們正在說八卦，還是等一下再出去好了。
　　「真的？！太誇張了！上次不是有人看見她跟個老頭子到神戶去了？我看啊，她一定有兼差！」
　　「兼差做什麼？」
　　「妳還沒搞清楚啊？一定是兼差做□□啦！」
　　「真是看不出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讓妳看出來就混不到現在了。」
　　「可惜大家都被她純情的外表騙了！」
　　「對呀，所以我們要代替月亮懲罰她，走，把她做的這些醜事告訴大家！」
　　加代等到人聲散去之後才走出廁所。外頭已經空無一人了，剩下洗手台上留下的點點水漬跟還沒散去的濃濃香水味。
　　公司裡有五個部長，不知道她們說的是誰？
　　這就是女性上班族的悲哀吧，工作上太能幹如西条的，會被女同事形容成男人婆；要是稍有人緣的，又被惡指成狐狸精，說穿了，只是自卑的她們不思長進，選擇用口裡刀來貶低人家罷了。
　　一群自卑的女人絕對有讓人言變得可畏的能耐，真可怕！
　　真慶幸現在不需要跟她們有工作上的往來，還是趕快回資料室吧，以後少到樓下的洗手間。
　　管它謠言如火燒，眼不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