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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
      「謝謝妳前幾天的幫忙!」柳田浩次在院子裡找到早起的她,「今天只有一組客人預約要做果醬,美香願意去教,讓我們可以出去走走。」
      「太好了。」雖然來做果醬的客人都很好相處,但她還是不喜歡面對人們。
      「我先去發動車子,妳準備一下。」柳田浩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只是得麻煩妳坐貨車了。」
      「沒關係。」只要能出去走走,就是田裡的電動三輪車都願意坐。
      「那就好,我先去跟家母說一聲。」
      「我不需要準備什麼,先去車子那裡等你囉。」柳田伯母實在太嚴肅,她能避就避。
      柳田浩次點點頭,走進屋裡。
      等兩人都坐進車子裡之後,水澤加代問:「要去哪裡呢?」
      「家母推薦到古峰神社。」柳田浩次發動車子,「古峰神社奉祀天狗神,想要開運祈求防火的人們都會去拜拜。黃金週裡剛好有山祇祭,家母認為很值得一看。」
      「這樣啊。」水澤加代好奇的問,「沒有到過奉祀天狗神的神社,裡頭有天狗神的神像嗎?」
      天狗神是傳說中的生物,各地有很多版本,有些地方的人們認為祂是山上的怨靈,善天狗會成為山神、守護寺院的護法神。
      「古峰神社有天狗神像。」柳田浩次說:「有看過神隱少女這部卡通嗎?」
      「有。說到這部卡通,之前看到有旅行社廣告,說劇中的湯屋是宮崎大師到台灣的九份取景的。」父親的故鄉在基隆,聽說離九份很近,因此她對這則廣告特別有印象。
      「這我倒不知道。」柳田浩次靦靦笑笑:「不過據說卡通裡湯婆婆和錢婆婆的造型是襲自鴉天狗喔。」
      「鴉天狗?就是傳說中會拐走在森林裡迷路的人們的那種天狗嗎?」仔細想想,湯婆婆大大長長的鼻子跟矮矮的身材真的很像鴉天狗!
      「嗯。」柳田浩次點頭,瞄過去時才發現她的指尖黏了好幾個OK絆,「妳受傷了?」
      「嗯,切草莓時不小心切到的。」
      「一開始總是會這樣的。」柳田浩次習以為常了,「家母說貼OK絆會讓傷口不透氣,不容易痊癒,美香那裡應該有液體的絆創膏,妳有用過嗎?」
      水澤加代搖頭。她很少有機會受傷。
      「小小一條,比眼藥膏大一點,受傷時擠出透明的藥膏,均勻的抹在傷口上,會有些刺痛,但是傷口復原得很快喔。藥膏一下子就會凝固,凝固之後就能防水,就可以立刻做事,不會影響到工作。」
      說得像是她該做的,這家人還真是不客氣啊。水澤加代只能苦笑。
      沒發現她的沈默,柳田浩次彎入山路裡,「這條路直接通往神社,很快就要到了。」
      「嗯。」加代淡淡回答,心裡想著:假期還有四天,真的要全耗在這兒嗎?唉!
      父親如果知道他嬌生慣養的女兒在山上做苦工,一定很後悔設計陷害她吧!
      「到了。」柳田浩次停下車。
      眼前是古雅的鳥居——神社前都會有的牌樓——水澤加代跳下車,用力的伸展窩了兩個多小時的身體。
      「我們進去吧。」忽然,手機響了,柳田浩次喃喃說著抱歉,然後回車上接聽。
      「喂?母親。」
      是柳田伯母打來的?水澤加代隱隱覺得不安。
      她的預感沒錯,果然——
      「我們剛到神社。要用車?這樣啊,好,我們馬上回去。」
      水澤加代用力嘆氣,他還沒開口,便默默的走回車上坐好。
      「抱歉,臨時要出貨,必須用到這台車。」
      柳田伯母做事嚴謹,一早就會準備好要出貨的草莓,哪有什麼『臨時要出貨』的可能?再說,他家不只這輛貨車。是故意的吧。
      公司裡女同事間也經常有類似的小動作出現,她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於是學會不去介意。「沒關係,走吧。」
      車子倒轉,駛離。
      水澤加代望了眼古樸的鳥居,想像著無緣見到的天狗神像。
      ***
      氣象預報說罕見的早颱即將登陸,因為這樣,下午得以提早休息。
      水澤加代跟美香借來液體絆創膏,沒想到它會讓傷口很痛!痛得她沒形象地嗤牙咧嘴,直想咒罵柳田浩次!
      哀怨地用力吹著傷口,心裡湧出許多委屈,看了看桌上的手機,突然好想聽見親親男友溫柔低沈的聲音。
      不是要訴苦,只是他的聲音總是能讓她安心。
      拿起手機,撥通。
      「加代!」美香霍地拉開房間門。
      水澤加代閤上手機蓋,「有事嗎?」
      美香看見她指尖上突起的絆創膏,「妳點太多啦!只要薄薄的點上一層就好了,真浪費!」
      「是這樣嗎?」水澤加代看了看乾燥後的硬塊,「抱歉,我不知道怎麼用。」
      美香翻了翻白眼,走進來,拿起桌上的絆創膏,抓起她的手找舊傷口。
      「那是昨天割傷的——」
      話還沒說完呢,美香就旋開蓋子,擠了些些絆創膏在傷口上,然後用指尖薄薄的抹勻。
      「這雖然會防水,但是碰過幾次水之後就會脫落了,所以一次不需要擦太厚,不然會很浪費的。」揚了揚手中的藥膏,「一條要一百五十元,還是特價時候的價格,平常要一百八十元耶!」
      痛!沒想到舊傷口依然很疼!瞄了瞄美香的指尖,她的手乾不乾淨啊?還有,一百五十元會很貴嗎?也對啦,如果是她,恐怕一個星期就要用掉一條了。
      水澤加代覺得很哀怨。
      外頭風聲大作,雨也下得更強了。風雨激狂,像是要撼動古老的房子。
      「啊!我在這裡跟妳耗什麼!」美香丟下絆創膏,拉起她:「快點,大家都要幫忙!」
      「幫忙?」水澤加代一頭霧水,「現在外頭有颱風耶!」
      「等一下母親會安排工作,別再拖拖拉拉了,快點!」美香拉著她跑。
      她們跑進廳裡時,其他人正陸陸續續的依照柳田能子的交代做該做的事。
      柳田浩次經過她身邊時,說:「麻煩妳了。」
      麻煩?要麻煩她什麼?看著他跟著大家,毫不猶豫穿上雨衣的衝進風雨裡,水澤加代錯愕的說:「是中度颱風耶。」
      「已經轉為強度颱風了。」柳田能子說。淡淡的一眼裡滿是責備。
      「對不起,我們來遲了。」美香恭敬的說。
      「美香,妳去把DIY教室前能收成的草莓都採下來,記住,擦乾之後才可以裝箱。」
      「我知道了。」美香抓起門口的雨衣穿好,奔進大雨裡。
      柳田能子起身,拿了件雨衣給她,「妳跟我一起走。」
      「伯母——」她不想出去呀!
      冷冽的一眼射來,「草莓是很脆弱的,禁不起風襲,也不能泡水,我們辛苦了大半年,怎麼可以坐視成熟的草莓毀於一旦?」
      是這樣沒錯啦,但是她總是外人,他們會不會太不見外了?
      「快走!」
      沒讓她有時間遲疑,水澤加代只好將匆忙間抓在手裡的手機塞進口袋裡,手忙腳亂的套上雨衣,跟著奔入雨中。
      風雨很大,天色又黑,車子的前方視線極差,虧得柳田伯母還能穩穩的駛著。
      「妳在這裡下車。」
      「我?」水澤加代指著自己。
      「對。這裡是櫻桃園。」手指著一點鐘的方向,「那邊有一間農舍,妳守在那裡。」
      水澤加代有些慌,「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櫻桃即將結果,不能有任何傷害。」
      「我知道。」就算這樣,「可是,我能做些什麼?」跟大自然搏鬥?抱住每一棵櫻桃樹?太誇張了!
      「妳帶了手機吧。」柳田能子看到了。
      水澤加代點頭。
      「守在這裡,如果聽到外頭有很多樹枝折斷的聲音,立刻打手機給我,我會馬上趕來。我的手機號碼是——,記住了嗎?」
      水澤加代只能跟著覆誦。
      「快下車,我要趕到水梨園。」不由分說的打開她那邊的車門。
      水澤加代只得下車。車子迅速駛離,漆黑間只剩她一個人。
      她打了個寒顫,朝著柳田伯母剛剛指引的方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找著農舍。
      很黑,她完全看不見前方,無助地一路跌跌撞撞,終於摸到農舍的門。
      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幾乎是被風推進農舍裡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得以關上門,門被強風吹得嘎嘎作響,像要被吹開似的,水澤加代在門邊摸索,終於找到電燈開關。
      燈亮了,果然是間相當簡陋的、以鐵皮搭成的農舍。沒時間驚訝,必須找東西來救救脆弱的門。
      水澤加代吃力的移桌子過去抵住門,門板終於不再搖晃了。
      遲緩地脫下早已濕透的雨衣,抹去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濕潤,無助的蜷縮在角落。
      風很大,挾帶的雨量更大,霹哩啪啦,毫不留情的打在鐵皮屋上,發出如雷的響聲。
      此時的水澤加代不再毫不在意,什麼都無所謂了,她很怕,非常的怕。
      大雨恨恨的打著鐵皮屋,頭頂、四方都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將加代拉回到幼時,再一次經歷那種無助……
      讀幼稚園之前,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爸媽出去旅行了——他們總是在外頭旅行——大大的家裡只有她跟管家在,管家的兒子在學校受傷了,接到校護通知的管家要她乖乖在家裡,她得趕去學校探望她兒子。
      沒想到,管家剛離開沒多久,天色就變黑了,突然下起大雷雨,還很小的她不知道該從哪裡開燈,只能無助的跑回房間裡,躲在床底下。
      可是沒有用,在床底下摀著耳朵還是聽得見凶巴巴的雷吼,她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大的聲音,好兇!
      後來怎麼樣,她已經忘了,無法忘懷的是從此對雷聲有了恐懼。
      「只是下雨罷了,不是打雷、不是打雷、不是打雷。」加代喃喃唸著,雙手無助地環住自己。
      雷吼般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她的喃喃自語而稍緩,相反的,風好像更強、雨也更急了。
      加代把頭從蜷縮兩膝之間抬起,看著被刮得有些變形的鐵皮屋,天哪,這裡不會塌了吧!
      更甚於幼時的危險襲來,加代顧不得害怕,慢慢的慢慢的走到門邊,猶豫著是不是要推開桌子。
      推開桌子之後呢?衝進颱風裡?天地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啊!
      更何況,外頭可能有被風吹斷的樹枝,要如何躲?
      沒有辦法可想,出去,危險,留下來,同樣未必安全。水澤加代嘆氣,又慢慢的縮回角落坐著。
      真恨自己這種爛好人的個性!她沒有埋怨父親,也不怪把她當『自家人』操練的柳田一家,只怨嘆自己不會拒絕,才陷入危機。
      心,跳得好快,她拼命的深呼吸深呼吸,卻無法緩和緊張的情緒。
      不知道待了多久,也許其實沒有很久,但在她的感覺幾乎是過了一整夜!風,還是持續地掀著脆弱的鐵皮屋,如果屋頂或其中一面牆被揭開了,她,會很慘吧。
      這麼一想之後,加代又慢慢的爬到擋在門口的桌子底下,背後雨聲隆隆,好像憤怒雷神在嗤牙咧嘴著。
      很怕很怕,極度的恐懼讓她幾乎沒有力氣,神經也緊繃到極限。
      柔和的樂曲響起,被嚇一大跳的加代一手揉揉被撞痛的頭頂,另一隻手慌亂的口袋裡摸索著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木村彰
      加代僵冷的手費了好大的勁才得以掀開機蓋,「喂?」
      她的聲音很不對!木村彰皺眉,「妳在哪裡?」眼睛瞄到電視牆上的即時新聞:強颱襲擊山形縣,目前已造成三人失蹤、十二棟民房倒塌。
      她在山形!沒聽到回答,木村彰又喊了她:「加代!」
      「有颱風,要顧櫻桃樹,雨好大,像打雷!風要把農舍吹倒了!」恐懼讓她直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顫抖的聲音讓木村彰心一揪,無法想像向來安逸閒適的她遭遇到多大的恐懼!「我剛下飛機,妳打給我的時候正在通關,現在才看到未接來電。現在,告訴我地址,我去接妳。」
      他要來接她!水澤加代終於看見救命的曙光。「可是很遠……」他們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抵達的。
      「告訴我地址,我用衛星導航找。」木村彰抄下她唸出的地址,「妳等一下。」轉頭交待公司派來的司機交出車匙,然後搭電車把他的行李送回家。繼續跟她通話,「加代,聽我說,不必害怕,我現在就要出發去接妳了,我們就維持通話。」發動車子,將手機設定為免持通話狀態,「妳那裡安全嗎?」
      他的聲音鎮定了她的心情。水澤加代吞吞口水滋潤乾燥的喉嚨,「風好大,鐵皮屋好像要被掀開了。不過我躲在桌子底下,應該還算安全。」
      「那就好。」木村彰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妳在哭嗎?」
      「嗯。」水澤加代不好意思的以手背擦去淚水,「聽到你的聲音,不知道怎麼搞的,淚水就留個不停。」又吸吸鼻子,「對不起。」
      「沒關係。」木村彰的心一揪。「妳自己一個人嗎?」
      「嗯。」
      他皺起眉頭,「妳不是跟妳父親到山形的?」她父親不可能讓她獨自陷於危險之中。
      「爸爸叫我跟柳田先生到他老家度假。」跟他說話時,雨聲就好像不是那麼大了,於是加代很專心的述說著,關於父親會在黃金週憑弔和母親遊過的地方,以及柳田家的人跟這裡的一切。
      木村彰壓下心裡的不悅,她此刻的危險處境比傻傻跟別的男人去度假還來得讓他在意,這個傻丫頭,究竟要讓人擔多少心?
      他一邊聽她毫無章法的說著恐懼,一邊開著快車,就算被抓到違規,他也無所謂了。
      拜衛星導航之賜,他只花了兩個小時就到達山下了。
      這之間,他們聊了很多很多,他知道她年幼時其實是很被忽略的嬌嬌女,而她也知道了他的理想,就連前幾天巡視工廠的趣事都拿出來聊了。
      「加代。」他溫柔的喚她的名。
      「嗯?」她愛嬌的應。
      「我已經到山下了。」瞄了眼衛星導航面板上的顯示,「十分鐘之後就可以抵達柳田家。」農舍沒有地址,所以她說的是柳田家的門牌。
      加代好驚訝,「好快!我們來的那天至少花了十小時喔!」
      他懶得評論柳田先生愚蠢的交通方式。「妳記得農舍大概在柳田家的什麼方向嗎?」
      水澤加代想了一下,「柳田家前面那條路很小,周圍都是他們家的草莓田,走出那條路之後往右轉,櫻桃園這裡在更山上。」
      木村彰看了看右邊的小路,衛星導航指示往右轉會到柳田家,那麼,櫻桃園應該要再往前走。
      「我現在過了柳田家,正往山上走,然後呢?」
      「然後?來的時候很黑,不知道周圍有些什麼,只知道柳田伯母開得很慢,一路上好像都朝左轉,大概開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我知道了。」山路是沿著左邊走的沒錯。
      「阿彰。」水澤加代喊。
      「嗯?」
      「視線不好,別開太快,我已經沒有那麼怕了。」她要他安全。
      「放心,很快就到了。」他承諾。
      ***
      風雨掩住了車聲,木村彰站在小小的農舍門口,以手機告訴她:「我到了。」他們竟然在颱風天,要她獨自留守在這麼簡陋的地方!
      「等一下,我把擋在門口的桌子移開。」加代手忙腳亂的爬出來,移開桌子,開門。
      門外,是等待許久的頤長身影。
      加代凝望冒著風雨,飛車而來的他,眼眶因感動而泛紅,嘴角則漾出燦爛的笑容。
      木村彰看了看她的狼狽,大步走進來,關上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拉,將體溫稍低的她拉入懷裡緊緊擁著。
      「阿彰。」依偎在他溫暖的懷裡,強裝的鎮定終於潰堤,水澤加代流著淚說:「我好怕,真的好怕好怕!」
      「沒事了。」他完全理解她的恐懼,沒有多餘的安慰,只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讓她盡情釋放恐懼。
      過了好久,水澤加代的哭聲較緩,變成斷續的抽噎。她不好意思的稍稍退開他的懷抱,「我沒事了。」尷尬的笑了笑,「對不起,弄濕你的衣服了。」她的衣服是濕的,他的胸前也是。
      木村彰仔細審度她的表情,確定她已經恢復後,攬著她的肩:「我們走吧。」
      「可是我要看顧櫻桃樹。」
      他快被氣死了!「妳躲在農舍裡怎麼看顧?」
      加代舉起抓在手上的手機,「伯母要我聽到樹枝斷裂的聲音時打電話給她。」
      她不好意思拒絕,也忘了可以就近跟柳田家的人求救,獨獨記著人家的託付!
      笨丫頭!如果他沒回覆電話,她該怎麼辦?繼續留在這裡發抖,直到颱風過去?
      看了看可憐兮兮的她,她一直都是這種人,不是嗎?深吸口氣,把想罵的話都吞回肚子裡,攬著她走出去,撐開剛才放在門邊的傘,不由分說的把她帶上車。
      他好像很生氣。水澤加代解釋:「因為櫻桃樹不容易照顧,產季又即將到了,萬一受到風災,對辛苦了一年的柳田家來說是筆損失,所以——」
      沒說完的話是被他瞪掉的。木村彰沒好氣的說:「我會照去年的產量買下所有的櫻桃。」
      「對喔,也能這麼做呀!」水澤加代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我居然沒想到。」柳田伯母太強勢,她只能乖乖照辦,根本沒想到其實不必這麼辛苦的。
      笨蛋!又瞪她一眼。
      「我知道自己笨了嘛!」
      木村彰發動車子,「要先回柳田家拿妳的行李嗎?」
      「也好。」她不希望讓柳田浩次為了還行李還得專程到家裡一趟。
      車子停在柳田家前,木村彰陪她走進去。
      「他們都還沒回來,大概都還在田裡忙吧,當靠天吃飯的農夫真是辛苦喔。」水澤加代一邊說一邊整理好行李,「我想,留個字條跟他們說好了。」
      說真的,還真不太敢打電話給柳田伯母哩。
      「妳寫,我在門口等。」木村彰走了出去。
      加代寫著:伯母及各位:承蒙招待,感恩不盡。我要回去了,謝謝!將紙條放在桌上,想了想,又踱回去,在第一行補上:我的男朋友來接我了。他們會這麼不見外的對待她,應該是以為她是柳田先生的女朋友、或是認為有這樣的可能吧。
      就算沒有這幾天的經歷,柳田浩次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經過這幾天更確信自己沒有嫁為農家婦的能耐,因此,還是趁早讓他們知道她跟柳田先生是不可能的。
      將紙條和果醬的錢放回桌上,收好親手為他而做的草莓果醬,笑吟吟的迎向等在門前的他。
      ***
      駛到山下,風雨已經緩和許多,木村彰瞄了下打噴嚏的她,「前面的溫泉區有妳家的飯店、會館,或是度假村嗎?」
      加代搖頭,「我不太清楚耶,平常會去的就是關西那幾個度假村。你累了嗎?」他一下飛機就連續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難怪覺得累了。
      「妳會冷。」木村彰將車子駛進一間規模還算可以的溫泉會館,「對妳來說今天是很長的一天,我們在這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送妳回家。」
      「謝謝。」將他的體貼收進心裡。
      車子停妥後,他們一起走進會館。
      櫃臺人員聽到他們並沒有預約,但希望要兩間房間之後,遺憾的說:「抱歉,因為是黃金週的關係,本會館只剩最後一個房間。」
      果然跟他猜的一樣。木村彰皺眉,「附近還有其他飯店可能會有空房嗎?」
      服務人員抱歉的說:「我想應該沒有,這附近就屬我們的規模最大、房間數也最多了。」
      看他一臉倦容,加代也不忍心讓他連夜開車回大阪,拉拉他的袖子,「就一個晚上沒有關係的。」只是睡覺,而且她信得過他。
      她的體溫一直偏低,木村彰決定放下顧慮,「好吧。」
      登記好住房資料後,服務人員說:「兩位請跟我來。」打開僅剩的那間房門,「這間是和式的,如果兩位介意,可以幫兩位把被褥移開點。」
      木村彰說:「我們自己來就行了。」她已經累極,不必再麻煩了,讓她能早點休息吧。
      服務人員幫她把行李放好之後就退下了。
      這是間蜜月套房,房間陽台就有座浴池,竹籬笆圍住了外頭的視線,但是從房間裡的透明落地窗看過去,卻能一覽無遺。
      這樣該怎麼泡澡啊?加代臉兒紅紅,不知道該怎麼辦。
      木村彰站起來,拿起浴衣,「我去大眾池泡,妳在房間裡洗吧。」
      「謝謝。」加代低著頭說,「大約半個鐘頭就可以了。」
      「妳慢慢泡,我一個鐘頭之後再回來。」木村彰拿起名片鎖,「妳先睡吧,我會自己開門進來。」
      「嗯。」乖順地點頭。

      木村彰再走進房裡,是一個小時之後了。被褥已經拉開,中間放了張小几,加代跪坐在她的被褥上。
      「妳還沒睡?」泡過溫泉,臉色果然紅潤多了。「我買了些東西,要不要吃宵夜?」
      「好。」加代幫忙把幾道小菜放在几上,「還有酒啊?」興沖沖拿來兩個玻璃杯。
      木村彰瞄了她一眼,「妳不能喝酒。」打開冰箱拿出果汁,「喝這個。」
      加代很不服氣:「我已經成年了。」
      微嗔的她也很可愛。木村彰笑了笑,「我習慣在睡前小酌,好幫助入睡,不過如果兩個人都喝了酒,我擔心會做出讓我們後悔的事。」
      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加代紅著臉,小小聲地問:「你,會後悔嗎?」他們穿著同款的浴衣,如果不說,人家會以為是來度蜜月的小夫妻吧。
      「如果是今晚,會。我不想趁人之危。」剛出浴的她很吸引人,但是,如果做了,帶她住進溫泉會館的本意就將被混淆,所以無論她再可口,他都必須把持住。不過,還是想逗逗她:「如果妳想做些別的,我也可以配合。」
      加代紅著臉兒急急否認:「人家才沒有想做什麼!」
      這樣的她有生氣多了。木村彰被她急切的否認逗出嘴角笑弧,輕笑著,淺酌著,看著她。
      加代也偷偷的看著他,沐浴後的他頭髮微濕,隨性的坐著,比平常更帥,更瀟灑了。她低著頭躲避他深幽的眼眸,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著果汁。
      心裡有些小小遺憾,其實,從知道必須跟他同住一間房,她就隱隱有些期待吧。
      怕臉上的情意藏不住,加代跑到行李那裡,翻出果醬:「對了,這是要送給你的,請笑納。」
      「謝謝。」
      加代不知道要說什麼,「你慢吃,我先睡了,晚安。」低著頭穿進被窩裡。
      木村彰把玩著小巧的果醬瓶子,「阿剛跟秀智都叫我阿彰,妳還是叫我彰就好了。」
      「咦?」從被窩裡露出一雙疑惑的大眼。
      她這個樣子也很可愛。「以後叫我彰吧。」
      「彰?」好好玩,又試著叫了一次,「彰。」
      從她的嘴裡喊出來,甜甜的,柔柔的,不像阿剛他們喊起來,每個音節都是冷硬的重聲。很好聽,喜歡她喊他的名字。
      受到他的笑容鼓勵,加代又輕輕喊了聲:「彰!」
      「我在。」微笑回應。
      感情沒有辦法度量,她也沒有媽媽的智慧,雖然不清楚此刻他們誰喜歡對方比較多,但是,知道喜歡著彼此的感覺很甜蜜,很快樂呢!
      如果不是還有最後的矜持,很想跳到他面前,開心的擁抱著他、親吻著他。想像著自己撲倒他的畫面,心跳得好快,體溫也越來越高。在他的凝視下,臉更紅更紅,怕控制不自己,加代埋進被子裡,小小聲的說:「彰,晚安。」在被子裡無聲的唸著他的名字,彰,彰,彰。她的彰。
      單純傻氣的她好可愛!木村彰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杯,決定今晚就喝這些。
      「晚安。」起身熄掉燈光,只留她身旁的一盞小夜燈,看著隆起的被窩,臉上盡是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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