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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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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週休假日,水澤加代在「跟浩次一起打高爾夫球」和「陪爸爸去度假村」兩個選擇裡,選了陪父親到度假村。
在日本國內,水澤建設所屬的度假村有二十多處,位於神戶近郊山上的度假村也是自地自建的,雖然不常來,山頂上還是承襲習慣,為水澤家保留了一幢小木屋,並由專人打掃整理著。
「妳難得來,去外頭看看神戶港的夜景吧,晚一點再放煙火。」
「嗯。」水澤加代看了看流理台上的菜,「哇,是烤肉嗎?」
女兒開心,他也很高興,不過嘴巴還是唸著:「經常吃燒烤對身體不好。」
「上一回是半個月前吃的嘛,沒有常常呀!」父親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烤出的肉極嫩,青椒也很好吃。
水澤義久有些驕傲:「我特地用紀州備長炭烤的,味道更香,而且比較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可以多吃點沒關係。」
「嗯!爸爸對料理越來越有心得了。」
「那可不!」水澤義久笑得很驕傲。「先去外頭看風景吧,我這裡也快要忙好了。」
「好,那我先出去囉。」
看著女兒笑吟吟的走出去,水澤義久笑了笑,繼續準備菜式。
水澤加代走到陽台外,伸了伸懶腰,雖然是冬天了,不過背風而建的小木屋擋住了襲來的冷風,因此不會太冷。
遠處是點點燈影,她把雙手撐在欄杆上,欣賞著鐵塔跟泊在港灣裡的郵輪。
***
木村春子看了看低頭吃東西的兒子,試探地問:「阿彰啊,有沒有女朋友?」
今天又收到一張喜帖了,對方的兒子比阿彰還小五歲,聽說是入門喜,真令人羨慕!
木村彰瞄了眼母親,「目前沒有。」不想跟母親說太多。心裡浮起一個人影,那個有點笨,傻得很可愛的丫頭。
兒子嘴角那抹淡笑分明另有意涵。「嗯,如果是女性朋友也無妨,帶來讓媽媽看一下吧!」假裝沒感覺到兒子疏離而有禮的態度,木村春子比了比餐廳外的風景,「這個度假村景色不錯,餐廳的料理也很棒,我想,下星期帶她一起過來,你覺得怎樣?」
「只是同事罷了。」雖然沒有說白,但是在他的認知裡,跟她已經算是交往中了,只是他並不打算跟母親說太多。
況且,依加代的個性,貿然邀請她共度休假、而且還是跟他母親一起度過,會嚇壞她吧!
「喔。」木村春子有些失望,想了想,不放棄地又問:「還記得老家附近雜貨鋪的老闆娘嗎?她上回提到她妹妹的女兒的小姑還沒結婚,聽說是護士,護士小姐都很溫柔的——」
木村彰放下餐具,邊擦嘴巴邊淡淡打斷,「杉崎奶奶八十歲了吧?」老奶奶的妹妹的女兒的小姑?
「八十五歲囉!」木村春子意會過來,尷尬的說:「嗯,我忘了問那個小姑幾歲了。」試圖解釋,「可是人家是護士,年紀應該不會太大吧!」
哪條法律規定護士一定是年輕的?木村彰懶得跟母親爭辯,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明天一早要出差。」
母親說想住看看神戶這間度假村,既然當了司機,也陪著應酬了一餐,應該夠了。
他們母子向來不是很親,既然他忙,木村春子只能說:「開車小心點。」
「嗯。」木村彰隨口應道。走出餐廳,看了看手錶,時間還早,只是繼續留下來只是徒勞被轟炸罷了,乾脆慢慢走出去,讓胃消化一下。
信步走進涼亭,隨意眺望四周,無意間瞥見剛剛在心頭出現的那道人影。
水澤加代,她也到這裡?
她站在不遠處山上的木屋前,穿著樣式休閒的罩衫和長裙,雙手撐在欄杆上,輕鬆的神情跟在公司裡的拘謹截然不同,這就是她真正的樣貌?絆了好一陣子的工作總算快忙完了,木村彰很期待跟她約會。
灼然的注視驚動了水澤加代,低頭尋找,望進了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眸子。
真巧!「部長。」因為有段距離,怕他看不清楚,她輕輕揮手打招呼。
木村彰笑笑,往小木屋走去。
山坡前的步道立了個「私人土地」的牌子,木村彰微微納悶,推開矮鐵門,走了進去。
步道的盡頭有她等在那裡。
「晚安,部長原來跟伯母要來這裡啊。」稍早通過電話,所以知道他要送母親到度假村,只是沒想到這麼巧,剛好就是這兒。
「嗯。妳呢?怎麼也會在這裡?」
「也是跟我父親來度假的。」水澤加代說著邊指著從屋裡走出來的水澤義久,「那就是我父親。」
水澤義久剛好把烤肉用具端出來,看到有個年輕人無視於告示走來,而女兒則掛著笑意看著他,顯然是認識的。
便把東西放在陽台的桌上,看著走到面前的他。
「爸,這位是我們公司工程部的木村部長。」水澤加代正式為他們介紹,「部長,這是我的父親。」
水澤義久看著他,卻說:「加代,我口渴了,幫忙拿一杯飲料來,麻煩妳了。」
水澤加代看了看父親,在他堅持的眼神下點頭,「好的。」轉身面對木村彰說:「部長,我去拿杯飲料,您要喝什麼嗎?」
「不必了,謝謝。」
直到看著她走遠,木村彰轉頭對一直審視著自己的水澤義久說:「初次見面,幸會。」
男人天生有種直覺,可以一眼看出對自己女兒懷有企圖的男人,這小子對加代肯定有不一樣的感覺,而加代對這小子的態度也不一樣,這點才是他最在意的。
水澤義久冷淡的點頭,「幸會。」隨即對端來飲料的女兒說:「餓了沒?開始烤肉吧。」
「好。」水澤加代問:「部長用過餐了嗎?要不要一起吃?」
她父親很冷淡,木村彰識趣的說:「我吃飽了,謝謝。」雖然她父親看起來很嚴肅,不過每天都會為女兒準備便當,真是個好父親。
「喔。」水澤加代隨口問,「部長不需要回您母親那兒嗎?」說完才擔心:這樣聽起來是不是像在趕人?
忐忑看著他,幸好他沒想太多,笑著說:「我已經跟她說要先回去了,省得她老催我相親。」
相親?一旁準備生火的水澤義久射來肅殺的一眼,臭小子,跟別人相親還敢接近我女兒!
他們父女都有雙會說話的眼睛。木村彰笑了笑,「是我母親的意思。」
「這樣啊。」水澤加代心裡有些莫名的情緒,分不清是失落還是酸意,因為搞不清楚自己的情緒,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於是暫時冷場了。
木村彰好奇的環顧這一方寧靜的天地:「這裡是私人土地?」
哼,明知道是禁止進入的私人土地,還給我闖進來,真是個臭小子!已經升好火的水澤義久瞪了他一眼。
木村彰以拳遮住嘴角的笑意,天黑,就當看不清楚她爸爸的表情吧。
「嗯,這是我爸爸的。」加代不會刻意告訴人家她的背景,不過既然問起了,也不必隱瞞,她以父親為榮,無須隱藏。
好孩子!以為她不肯接下家族事業、堅持出去工作是想跟水澤建設撇清,原來不是,面對同事詢問,她依然可以毫不遮掩、落落大方的承認。
真不虧是他的好女兒!
木村彰看了看一臉欣慰的水澤義久,腦子一轉——
「妳就是那個水澤?」父親是建築業鉅子水澤義久?
水澤加代笑笑承認,「就是那個水澤沒錯。」
真令人難以置信。「妳為什麼沒有進入水澤建設工作,而要按照一般規定考入到葛安商事?」在葛安學不到太多跟她將來接手家族企業有關的技能吧。
這就是我女兒偉大的地方了,不靠後門找工作的!懂了吧,臭小子!
水澤義久驕傲的挺起胸,手邊則飛快的烤好玉米筍,把它盛入盤子裡,「加代,先吃點蔬菜墊胃,等一下再吃烤肉。」
「謝謝。」水澤加代略過他的問題沒回答,總不能老實說如果沒考進葛安商事,說不定早就被父親逼著結婚了吧!叉起一片烤軟的玉米筍,「部長要吃嗎?」
木村彰搖頭。
氣氛有點僵,水澤義久在他不識相的留下來之後,故意背對著,消極抗議他的存在。
雖然是背對著,不過,加代注意到:父親的耳朵是不是豎得有點尖?
水澤加代嘆氣,默默吃著盤子裡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好緩和氣氛,「嗯……」
木村彰揚眉等她說下去。
水澤義久則更用力地豎直耳朵。
該說些什麼呢?父親的敵意很明顯,要是表現出跟部長很熟的樣子,會害部長被討厭的,還是什麼都別說吧。水澤加代叉起烤肉,「部長真的不吃一點嗎?」
木村彰微笑搖頭,可不想因為咬了一口肉而被她父親趕出去——他看起來就是會這麼做的樣子。
水澤義久則狠狠瞪著他,大有:不准吃我烤給女兒的肉!的意味。
她只好繼續安靜啃著應該很鮮嫩,卻食不知味的牛肉。
「加代,煙火要放囉,要不要先去看煙火?」
表情很慈祥,聲音很和藹,跟看著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臭小子!煙火台是貴賓席,你呢,就回去準備相親吧!
木村彰看著躲在她背後朝他訕笑的水澤義久,她父親真的很有趣。
水澤加代雖然覺得父親的敵意很突然,不過覺得先離開也好,不然萬一他們聊開了,被父親發現最近的便當都是部長幫忙吃完的,一定會大發雷霆吧。
於是乖乖的站起來,對木村彰說:「部長要一起去看煙火嗎?」
水澤義久瞪大眼:你敢?!
「不了,我也該回去了。」木村彰輕咳一聲,掩飾不小心笑出的聲音。
哼!算你識相!
木村彰站起來,無視於背後兩道火眼,悠哉的說:「陪妳走一段吧。」火眼的熱度瞬間加強,幾乎燒灼了他的背。
「嗯。」水澤加代對父親說,「爸,我先去看煙火,你要趕快來喔。」
淡淡的一句話瞬間就澆熄了他眼裡的怒火,水澤義久笑嘻嘻說:「好,我把炭火熄了,馬上就過去。」
臭小子,瞧到沒?這就是我溫柔貼心的女兒,你可別妄想染指啊!
木村彰微笑收下警告,點頭告辭,「伯父再見。」
***
木村彰邊陪她走到煙火台,邊說:「妳父親很疼妳。」
「是啊。單親爸爸總是辛苦一點。我爸一個人父代母職,真的很辛苦。」水澤加代感激的說。
「他把妳教得很好,有很好的出身,卻一點也不驕縱。」他這才明白為什麼她跟出身名門的西条櫻會是好朋友了。
「謝謝。」他的稱讚讓她微微臉紅。
「這才想起來,我從來沒有看過妳穿便服的樣子。」下班時她雖然會換下制服,可是依然不脫OL的裝扮,總是淡雅的套裝,穿著罩衫跟長裙的她像俏皮的天使,很清靈,很……美。
他深深的凝望讓加代紅了臉,不曉得要回答什麼。
木村彰說:「改天我們出去約會吧。」
嗄?「約會?」
瞪她一眼,「看來妳連一點點當人家女朋友的自覺都沒有。」
加代結巴了:「女……女朋友?」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笨丫頭!」木村彰用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彎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說:「不然妳以為我為什麼堅持要妳下班回到家之後打電話給我?為什麼不管再忙、每天中午都要跟妳一起吃飯?」
嗄?是這樣嗎?加代無辜的說:「我以為你只是比較友善……」
又被瞪了!
木村彰沒好氣的說:「不管任何人都可以要求妳打電話報平安?還是不管是誰都可以吃妳的便當?嗄?」
嗚,好兇!她更正:其實,部長一點也不友善。加代囁嚅地說:「沒有啊,沒有別人……」
幽黑的眼睛直直看著她的,問:「我們是不是男女朋友?」
這是逼供吧……加代小小聲的:「是。」臉兒紅紅,心跳也加快了,心裡甜甜的,因為他的話。
「很好。」木村彰說完,吻住她可愛的唇,「這是印記,證明妳是我的。」
呀!那是她的初吻啊!加代摀著嘴,忍不住小聲反駁:「怎麼不說部長是我的?」
「笨丫頭!」木村彰愛憐的揉揉她的頭頂,「我當然也是妳的。」終於按耐不住,繼續吻著她,恣意擷取她的甜美。
直到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木村彰板著臉說:「笨丫頭!以後不准再叫我『部長』!」
加代笑得燦爛,「我知道了。」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紅著臉輕輕的說:「阿彰。」然後不忘抗議:「不要老是叫人家笨丫頭啦!」
木村彰低聲的笑了,將連抗議都很可愛的她抱入懷裡。他的……傻丫頭啊!
***
又上了幾天班,終於到了黃金週。
「爸,你還沒有要出門嗎?」水澤加代睡得較晚,起床後發現父親還在家裡,疑惑的問。
「嗯!昨天有些合約沒拿回家,我在等浩次拿來,簽完再走。」水澤義久裝作很忙的樣子,好迴避女兒的視線。
水澤加代皺著眉,正要警告父親別亂動腦筋時,電鈴響了。
「一定是浩次,我去開門!」水澤義久飛快跑了出去。
水澤加代直覺想回房間,卻被父親喊住。
「加代啊,浩次來了。」
水澤加代只好不甘不願的轉身,禮貌的點頭。「你好。」
「加代小姐好。」柳田浩次拘謹的說。
嚴格說起來,他其實是個很老實的人,不太善於言詞,父親中意的就是他的誠懇吧。
只是,對他真的沒有太多的感覺。
小時候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麼會嫁給爸爸呢?
她的回答是:因為我愛他呀!
那,妳怎麼知道自己愛爸爸呢?
傻孩子。母親把她抱在懷裡,說:以後當妳遇到妳愛的人的時候,妳自己就會感覺得到了。
第一眼就會感覺到嗎?
母親含笑輕輕搖頭,說:有些人會在相遇的第一眼就發現自己喜歡上對方了,不過,大多數的時候是需要相處的,相處之後慢慢的感受到對方的好,就也會愛上對方了。
第一眼就喜歡跟相處之後才愛上對方,哪一種比較好呢?
母親的回答是:我覺得一見鍾情比較辛苦,可能變成單戀,也可能太過轟轟烈烈而灼傷了自己。如果是加代,媽媽希望將來有個人會對妳很好很好,然後慢慢的,妳也發現對方的好,接著就愛上對方了。這種愛比較幸福。
當時年紀小,現在的她慢慢懂了,像阿彰那樣對她很好很好,而她也真正感受到、並回之以同樣的喜歡……這就是愛吧。
「加代啊,」水澤義久打斷她的沈思,說:「浩次老家是種草莓的,妳最喜歡吃草莓了,對不對?」
柳田浩次說:「加代小姐喜歡吃草莓啊?那我休假回來帶一些給你們嚐嚐。」
不會把握機會的笨小子!水澤義久臉部微微抽慉,繼續說:「浩次,我記得你的老家在山形縣,風景很好吧!」
柳田浩次恭謹的回答:「因為偏僻的關係,風景不錯,空氣也很好,就是交通不太方便。」
再不清楚父親打的主意,就枉做他的女兒了。水澤加代說:「你們慢聊。」
「加代啊!」水澤義久喊住想溜回房裡的女兒,笑得很無辜的說:「想不想到純樸的鄉下度假?爸爸記得妳小時候很希望跟其他同學一樣,有鄉下外婆家可以玩,不是嗎?」可惜她的外婆家只有大如城堡的別墅,沒有鄉下茅草屋。
水澤加代還來不及說話,柳田浩次就先開口了:「加代小姐想到鄉下嗎?如果不嫌棄的話,十分歡迎。」有些靦腆,「只是我們家是傳統農家,怕小姐不習慣……」
「怎麼會呢!加代最會入境隨俗了!」水澤義久假裝看不出女兒眼裡的警告,說:「妳很期待到鄉下走走,對不對啊?」
看著老實的柳田,拒絕的話好像瞧不起人家的老家,因此實在說不出口,瞪了眼奸詐的老爸,確認:「只是去度假?」
「當然只是去度假,不然妳還想做什麼?」水澤義久無辜的笑著。
柳田浩次誤會了他們的意思,趕緊說:「加代小姐請放心,最近雖然是農忙,但是您只是去度假,不會讓您累到的。」
加代嘆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唉,也罷,反正阿彰也不在國內,那就去走走好了,至於爸爸這邊,等他回國一定要跟他說清楚,別再亂拉攏了!「那就請柳田先生多多關照了。」
水澤義久相當滿意女兒的乖順,對他說:「柳田,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柳田浩次誠惶誠恐的彎腰:「社長請放心,我會好好招待小姐的。」
用盡心機的水澤義久終於放心,「那我要出門囉。」
浩次是個老實人,將加代託付給他,他很安心。
***
水澤加代很想哭!沒想到柳田浩次的老家真的很、偏、僻。將車子停在火車站旁的停車場換搭火車,平快火車就搭了六個鐘頭,接著又轉搭公車,一路上蜿蜒了四個鐘頭,接著又走了段山路,抵達時已經是隔天上午了。
水澤加代搭車搭得頭暈、走路走得腳痛,一進柳田家,發現他的家人都穿著非常正式地在等著他們。
即使狼狽,跪坐在柳田家客廳的榻榻米上依然優雅的行禮:「伯母好、大家好,我是水澤加代。」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這是一點小意思,請笑納。」
穿著和服的柳田能子深深的福身,「加代小姐,辛苦您了。」
「伯母叫我加代就行了。」柳田伯母看起來很嚴肅,果然有當家主母的樣子。
柳田能子聽了,點頭:「加代,妳也知道這陣子剛好家裡很忙,能幫忙做點事嗎?」
加代還來不及開口,柳田浩次就說:「媽,加代小姐是來度——」被母親冷冷瞪了一眼,他只好閉上嘴。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糟,他的家人都用很不贊同的眼神看著她,加代只好說:「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別客氣。」心想:這是客套話,你們聽得懂吧!
柳田能子滿意的點頭,「田裡的事情妳做不了。」轉身喊來女兒:「美香!加代說要幫忙,妳帶她到做果醬吧。」
加代的臉瞬間苦了下來,看了一眼無能為力的柳田浩次,只好乖乖的站起身,跟著他妹妹離開。
加代努力跟上她的腳步,「請問,做果醬是要賣的嗎?」
美香走得很快,頭也沒回的說:「產季時我們會開放手工課程,讓客人們親手製作果醬,下午有幾組客人預約了,在那之前,我得先教妳學會做果醬。」
「要我教客人嗎?」加代有些為難,她真的不喜歡跟人相處啊!
美香熊熊轉頭,「妳不願意幫忙?」她是哥哥第一次帶回來的女人,哥哥是長子又是獨子,將來要承擔家業的,身為柳田家未來的媳婦,怎麼可以不幫忙!
她的反應讓水澤加代傻眼,好像如果不幫忙就犯了滔天大錯似的。
美香接著說:「田裡的工作妳做不來的,教做果醬已經是最輕鬆的工作了。」
說得像是她該做似的!唉,要柳田家的人『請別客氣』是客套話,結果人家真的不客氣了。
加代沒有說話,美香便當她默許了,滿意的點頭:「走吧,我只有半個鐘頭的時間可以教妳。」
她只好認命的跟上美香的腳步。唉。
***
做果醬其實很簡單,將採下來的新鮮草莓洗淨烘乾後,小心的切去蒂頭,再放入乾淨的玻璃瓶裡,然後加入糖就可以封罐了。
加代很快就學會了,美香回田裡忙,留下她一個人在才藝教室繼續做著要放在特產區賣的果醬。
只是,小時候家裡有管家照顧,母親過世之後父親開始料理三餐,洗草莓對她來說已經很勉強了,要切去蒂頭更是難上加難。
美香說切蒂頭要儘量省,切到白色根底部分就好,要是切到紅色果肉部分的話,不止浪費,還會讓做出來的草莓果醬不好看。
可是,刀子就是下不準位子呀!四下無人,切壞的她就悄悄吃掉,直到肚子裡裝滿了草莓,為了不撐破肚皮,她決定看清楚,準、確、的切下去!
呀!切到手指了!
痛!加代捏著指尖,眼淚立刻滴了下來。
慌亂的找來紙巾壓住傷口,血終於止住了。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拿出手機,是木村彰。加代按下通話鍵:「阿彰。」
「妳的聲音怪怪的。」木村彰問:「妳在做什麼?」
「做草莓果醬。」
「草莓果醬?聽起來很好玩。」
「一點也不好玩,我不會切蒂頭。」加代沒發現自己的聲音顯得愛嬌。
木村彰輕笑,「那就別做了。」
「你喜歡吃果醬嗎?」
「不太喜歡,太甜了,而且市售的果醬應該有防腐劑吧。」
「自己做的果醬保障不加防腐劑的。」她突然有了動力,「那我做一罐糖放少一點的果醬給你,好嗎?」
「妳不會切蒂頭,不必麻煩了。」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怎麼捨得讓她做那些事。
終於可以替他做點事了。加代笑得甜甜,「不麻煩的。反正都要做呀。」
「妳在哪裡?」
「在山形縣的山上。你呢?現在在哪裡?」公司在大陸有好幾間工廠,他得利用黃金週的時候巡視,很辛苦呢!因為擔心他公事忙,加上來山形是被臨時打鴨子上架的,所以沒來得及跟他說。
木村彰則以為她跟父親去度假了,便沒再多問。「我在北京的工廠,下午要趕到上海工廠。」
「好辛苦。」
「還好。妳的聲音為什麼怪怪的?」
不想讓他擔心,加代故意輕快的說:「有嗎?可能是一大早嗓子還沒開吧。」
「這樣啊。」收訊變得有些差,於是木村彰說:「妳好好玩,有空我再打電話給妳。」
「好。」
雙方沈默著,誰也沒有先收線。
「那,再見。」木村彰說。
「阿彰!」
「嗯?」
「謝謝你打電話來,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
「傻丫頭。」
聽出他語氣裡的憐愛,水澤加代嘴角綻出甜甜的笑花,「那,再見。」
「再見。」
又是一陣沈默,兩人都捨不得先結束通話。過了好一會兒,木村彰又輕輕說了聲再見之後才收線。
手機那頭已經傳來嘟嘟聲了,她仍然捨不得把蓋子閤上。
他一定不知道這通電話恰好安慰了她,不需要太多的話語,只要聽見他沈穩的聲音,就奇蹟似的讓她安心,指尖的傷口也不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