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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死城 孽火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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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那本残缺的古籍记载,不死城既不是一个世界,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空间,既不归于生,也不属于死,而是处于两者之间的夹缝,出现得无端无故,是死者不甘灵魂的归宿地。
人们对生前和死后的世界一无所知,却独独对不死城概括了寥寥数字——孽火丛生,净骨红莲出,逆天命,生死人肉白骨。
言果不虚,依稀记得祭祀的轿子在没入漩涡前一偏,脱离原定轨道撞入一道被枷锁封住的石门,目光所到之处皆被一片夺目红光所掩盖,再之后,我们便出现在了水底。水火相克,按理来说火根本不可能在水底存留,但我被托离水面前短短一瞬看到的竟是碧绿的湖水间有妖蓝色的火舌肆意在水草中蔓延的身姿,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在水下还能依稀看见众人的身影,出水后却只剩我一个人,因擒着岸边的藤蔓,我壮着胆又探下水中一回,一无所获,出水后却震惊了。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初时的幽幽草原,而变成了石子铺就的小路,蜿蜒着通往红色的高墙。
那是一座城。
水作为媒介通往不同的空间,我们分散了。
从水中爬出时我身上无半点湿意,却带了一身的妖蓝色火焰,不等我拍打,火苗已自行熄灭,同时素衣上的咒文淡了一些。这件素衣是出发前一夜御妖让我换上的,原是巫服,因下摆太长被她改成了裙子,她花了一整个晚上在上面绘制符文,说是能保护我,不知咒文的淡却和火焰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一路小跑到城墙,隐入一处小巷,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却没看见半丁人影,在空中缓缓漂浮的纸灯笼倒是有不少。
有什么在扯我的衣袖,我一偏头便看见一个稚气未脱的白衣小童,四五岁的模样,赤着脚打着灯笼,连发色也是白的。
他笑着又扯我的衣袖,“姐姐也同我一样,丢了灯笼么?”
我看看街面的灯笼,又看看他手上的,不明所以。
“哈哈,原来是白丁,是被水小鬼抓走却误入不死城的亡魂吧,进来了也好,不用被吃掉了,这个灯笼你拿着。”小孩把自己的兔子灯笼塞到我手里,又跑到街上抓了个回来,“祭典快开始了,那些愚蠢的抓鬼人又来了啦,不知这次会被怎么折磨,我们去看热闹吧。”
抓鬼人?说的是不规则能力协会的人么?
刚迈出两步,一股痛感自左手手腕传来,看不见什么束缚物,却被勒出了一条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同时一阵银铃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银符,你又捡了个什么废物?”
挽双髻的白衣女孩傲立在屋顶,银色发丝在身后一轮巨大的红月映衬下很是夺目,同是四五岁的模样 ,眼里却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似是而非的轻蔑与不屑。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把我当作“抓鬼人”,而是认作“白丁”,似乎是我身上的素衣无意间迎合了这个误会。
“才不是废物,姐姐长得可漂亮了,她才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万一被抓鬼人抓走了怎么办?”
“那么大的个儿,发色还未褪去,压根化不出红莲,抓她的纯属眼瞎的。”女孩从屋顶一跃而下,短裙飘忽,手上晃着个瓶子。
红莲?!跟着他们就能找到答案了吧。
我连忙抓住小童的手臂,做出害怕的神色。
“不怕不怕”,小男孩抚上我的头发,冷不防“咔嚓”一声在我颈上合上一件冷器,“我让鬼婆婆从本子里把你划出来当我的妻子,这样你就不用经历洗礼了,那个可痛了。”
浑身力气在一刹那被抽空,我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女孩狠狠扇了男孩一下,“留着点,你是打算拖着她走还是抬着她走啊。”
小童不情愿地晃了晃手中的铁链,能感到一小股力量重回到体内,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时站不稳又摔了一跤,才看清女孩手中一直转着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指头大小蜷缩着的九品。
我们所乘的小船在一片白茫茫的芦苇丛中穿行,偶尔能看见几个坏掉的纸灯笼漂浮在水上,路过时会有戴着面具的青色小妖向我们鞠躬。白衣女孩在中途被一个没有面孔的女人叫走了,只剩下小男孩在船的那一头猫着眼看我,之前伪装的稚嫩早已褪尽。
他忽然扯我颈上的铁链,语气中透着慵懒:“喂,女人,你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我遇到过远比你可怕的人。”远远看见就能感到其气场的人。
“你的主人?”他盯着我颈上的印记,牵动唇角,“他们都在寻找,你为什么不急?”
“什么是红莲?”
“呵?你和我遇到过的一个小女孩还真像呢,无知却淡然地闯到这儿来了,有要救的人是吗?”
“什么是红莲?”
他粗暴地抓我的头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仍是小孩的皮相,他身后却隐隐化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淡影。
“你不是人。”
“哈哈哈”,他一扇子刮过我的脸,眼睛几乎贴到我鼻上,“有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替你杀掉主人,还你自由,给你红莲,你和那群人通通滚蛋。”
“你什么都不会给我的,压倒性的力量用不着施舍,而且,你打不赢他。”
“什么?”他的双目红得似要滴血,扯起我的领口,“我可是上古时代的妖神,一个区区灵能者怎么可能吃不掉?”
“你,就,是,吃不掉。”
身后面目狰狞的恶鬼化成实体,把我提到半空,力度之大几乎要拧断我的脖子,“再说一遍!”
相同的境地,相同的气场,和尚那次把我悬在顶楼时一摸一样,我紧抓着他满是利刺的双手,蓄足力量,猛地一蹬。
因我们之间有一条铁链相连,这次是不同的结果,我和通红的恶鬼一同落水,混浊的白色泡沫中,他水蛇般上来缠我。
闭上眼,能看见和地下图书馆那时一样的景象,荧蓝色勾勒的水痕,以及,流动的轨迹。
交错汇聚的,就是漩涡形成的点,我按着印象中御妖的手势结印,一股劲风从脚下迸发,素衣上的符文剥落,汇聚成金色的方阵。不知会通向哪里,但只要离开这里,就足够了。
巨大的冲力托着我往上,越是前进,左手的束缚力便越大,到最后竟死死地勒紧了我的手腕,像是要把我的左手扯开去。
我用牙又咬又磨,无果,又忍着痛死命扯了一把,谁知线那头的力竟极凶狠地扯了回去,力度之大足把我生生从方阵中扯了出来,明明快要出水了,身体却又被拖往深渊。
耳膜受不了在水中如此快速地前进,轰鸣声和剧痛感把我的脑袋搅成一团乱麻,就在我被呛得死去活来快要窒息时,一只大手把我从水里提了出来。
一口气也不容喘,他抓着我的手大步往前,手腕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痛。我知道是寒洛,却仍不要命地狠狠往他的斗篷扯了一把。
兜帽脱落,一头银发映入眼帘,寒洛瞪着我。
怎么会这样?
“九品”,我慌了神,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九品在哪儿?”
他仍瞪着我。
“瓶子,在我刚刚的那条船上……那个玻璃瓶子……”
他对着长空极有穿透力的一声口哨,巨兽版的九品踏火而来,落到我们身边。寒洛一跃而上,九品则毫不留情地咬着我的后领把我往它身上一丢。乘风而起时我才知道我们刚才被包围了,数不清的箭雨射向我们,九品小心地躲避却仍受了不少伤,好几支直奔我们的箭它都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
我顺着箭摸过去,满手都是九品墨绿色的血,真不知道身后那个冷血的人是怎么做到事不关己的。
“在谴责我冷血吗?”
我转身,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说不出一句话。
“觉得自己很弱是不是?讨厌当包袱,却又无可奈何。”冰冷的语调,无半点感情起伏。
“那‘不是包袱’的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呢?”我反问。
他靠近我,忽地搂过我的腰,从九品背上一跃而下,“因为我,是冷血的。”
巨大的离心力从腹腔蔓延全身,仿佛要把人从内部撕碎,我本能地死死箍着他,放声尖叫。
虚无的时间被无限延长,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触到了久违的地面。脚下是熟悉的红色法阵,我看向中心,果不其然,是御妖。此刻她的脸纸一般苍白,一整个右手都被咒文缠满了,我知道,那是极限将至反噬开始的征兆。
各种腐烂颓败的丑陋人形被挡在结界外缘,突破法阵的几个被八重用锁同时锁定,一把长剑旋出削掉了最里层的一圈,后面的又马上补上,没完没了。
“御妖姐,这里要崩塌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玩完。”
“不可以,还差一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红色法阵衍生出的一个暗调矩阵,八人看守,中间是捆绑着的昏迷的金毛和……那个初见的银发女孩。
像是察觉了我的目光,她勾勾唇角,“我母亲把古籍给你们是以带我出去为前提的吧,现在是要违反任务,从我骨中炼成红莲吗?”她放声大笑,露出悲戚之色。
“我需要一面镜子……”御妖口齿不清地吐出一句话。
璃诺幽灵似地出现在她身旁,冰蓝色的眸子透出幽冷气息,“可这里没人能跟得上你的速度。”
“我可以。”
我抬眼看她,“我可以,做你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