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夏雪伤

22、萤火之森 像我们这种

　　恰逢塞尔菲斯校庆，全校放假七天，御妖提议整个不规则能力协会到海边度假，一为了放松身心，二为了实施为我度身定做的新训练方案，美其名曰魔鬼式地狱训练。我自然是不答应的，她和金毛就早晚轮流堵我家门口，还偷偷转移掉冰箱一整个星期的食物，连同逸凡的口粮，面临弹尽粮绝和将要停水停电的巨大压力，我非常不情愿地……从了。
　　泳衣是御妖准备的开放的比坚尼，我有点接受不能，在她的再三催促下只得在外套了件衬衫跟着跑出去。真的是度假，一行人在沙滩上打排球，还有人玩起了沙雕和冲浪。御妖显然是人气王，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与之相反，和谁都不太亲近的我则显得格格不入，自个儿蹲在角落观察螃蟹打架。
　　“哟，小零今天穿得挺性感嘛。”
　　我抬头，对上金毛赤裸的上身，不自觉地红了耳朵。
　　“不见得少布才算诱惑，你这样遮遮掩掩更吊人胃口……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去游泳？”
　　“不想去。”
　　“下水泡泡也好，闷在这里中暑就坏了。”
　　“都说了不想去。”
　　“哈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会游泳。”金毛夸张地捧腹大笑。
　　“喂，你不会真是旱鸭子吧，小脸都白了。”
　　“不会又怎么样？”
　　“骗人，我才不信。”
　　金毛把我扯起来往海里拖，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钳住我手腕的手。正当我在海里踉跄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海水时金毛突然停止了把我往水里按，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涌动的气流卷起我凌乱的发。
　　“嘿，金毛，好久不见，你又在干什么坏事？”
　　直升机舱口的少年向我们挥手，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金发在风中涌动，和金毛灿若流云的夺目金发不同，他的发色柔和自然上许多。
　　少年朝舱内比了个手势，直升飞机摇晃了一下，笔直往上，金发男孩吹了声口哨，夹着滑板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畏惧，他甚至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七百二十度旋转，无视地球引力踩着滑板在空中滑翔，最后稳稳地落在海面。是的，海面，以他为中心四周的海水被激起，浪花四溅，却没有半朵拍到他身上，他周围有一个直径一米的透明屏障。
　　海水被分成两边，他缓缓步来，先和金毛来了个热烈拥抱，后绅士地对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御风者，华想。”

　　晚上举行烧烤大会，华想自然成了主角之一，我推说身体不适早早回到房间，相对于热闹，我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
　　我的房间在三楼尽头，两面环海，能听见远处有节奏的海潮声。房间内象牙调的摆设赏心悦目，充满浓郁的复古气息，一切都很好，除了摆在正中央那张过大的双人床。我向来对过于宽敞的床没有安全感，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思量再三，把沙发推到阳台前，卷着被子窝在沙发上边欣赏月光边培养睡意，听着幽幽的海潮声，眼前的景象朦胧起来。
　　一阵清风擦过额发，猛地察觉到什么，我睁开双眼，一只黑色大鸟从天而降，笼罩住视野。
　　不对，不是大鸟，是华想。那个如风般轻盈的金发少年此刻正单脚踏落在栏杆上，黑色披风如翼般张开，月光下竟有几分惨淡之美。
　　是该惊叫的吧，毕竟这个无礼的突然来客打扰了我的安眠。
　　可神奇的是我竟没有被吓着，或许是脑袋还不太清醒的缘故，我就这样保持着微眯着眼的姿势缩在被子里，看着他。直到他拎小鸡般将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扛到肩上，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放开我，华想你干什么？”我大叫起来，因为不适应突然而来的失重感，他竟然从围栏跳了下去。
　　“害怕就闭上双眼，很快就到了。”
　　我紧闭双眼，死死擒住他的衣服，颤颤地问，“去，去哪里？”
　　“约会。”他笑得轻松，“萤火之森的深处，我带你去，不，我们一起去。”
　　我没再说话，因为这家伙突然加速。
　　被倒掉着，胃里一阵难受，我试着眯了一下眼睛，天旋地转，吓得再也不敢张开来，只得趴在他肩上装死尸。
　　“我们到了，别装死，快起来。”
　　我不理，伏在难得接触到的土地上不动弹。
　　“再不起来我就推你下水了……”
　　水水水，又是水！我一个激灵，直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皆为森森树林。
　　“你骗我。”我后退几步，试图远离他，突然一脚踏空，向后倒去。
　　挣扎了几下，也没能从冰凉的液体中浮起来，顾不上狼狈，我大喊：“华想，救我。”
　　不过两秒，他已把我“捞”了上来，打量被遗弃小动物般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想不到还真是旱鸭子啊。”
　　我抹干脸上的水，“不管你刚才用了什么法术，本小姐我现在要回去，恕不奉陪。”
　　手腕被抓住，“对不起，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我不知道你真不会游泳。”
　　可笑，“这不是重点，你半夜三更把我抓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抓？”他牵起唇角，“不就是约个会嘛。”
　　“变态！”最讨厌这样一副假惺惺又自以为是的绅士嘴脸了。
　　我快步朝前走去，全然不顾湿哒哒的长发和紧贴着身的睡裙，脚趾被硌得生痛，才记起出来得匆忙，甚至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
　　“你会迷路的。”他抄着裤袋靠在一旁。
　　“那又怎样？”
　　他哑了，我继续快步向前，手腕意外地又被抓住了，“别走，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是我的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怔了怔，只因他那近乎于哀求的眼神。
　　气还未消，但我终究是留了下来，出于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你不下来泡泡吗？反正都湿透了。”华想整个人泡在小潭里，趴在边沿看我。
　　“不了，我怕冷。”
　　“这里底下是温泉石，十一点半过后就会暖起来的，放心，我不会再在水里捉弄你了。”
　　“可不可以收起你那副虚假的嘴脸？你为什么总要那样笑？”不想笑却要笑，伪装的没有笑意的笑。
　　“对不起，我习惯了……”华想忽地潜进水里，拍打自己的脸颊。
　　“现在好了，我们从新认识一次吧，我是华想，只是华想。”这次是卸掉伪装后的真诚的眼神。
　　我学着他的话语伸出手，“我是零，也只是零。”
　　“零，你很奇怪，非常奇怪。”
　　“嗯？”
　　“灵能者辨别彼此的方法有许多种，我是依据每个人的气场来辨认的，但是你很奇怪，你没有气场。”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这不是很好理解了吗？”
　　“不规则能力协会不可能有普通人。”
　　“那如果我是潜规则产物呢？”
　　震惊过后，华想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金发下低垂的眸子很是好看，“这样吗？那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寒洛是你哥哥？”
　　“嗯，虽然他从来都不承认，可在我心目中，他就是哥哥一般的存在。”
　　“没有关系，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哦。”华想轻轻靠在我腿上，仰头沐浴月光，“我知道你讨厌他，在海滩上你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三米直径范围内。”
　　此时伏在我腿上的华想像只可怜的落水小兽，难得地我并不反感，因而也没有推开他，“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突然就觉得华想和我很像，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傀儡，你是他的傀儡，周围的人对你不满，因为你不自然，但是他们又畏惧着哥哥，整个不规则能力协会只有金毛和御妖真正接受了你，而你，排斥着周围的一切。所以说，你很奇怪啊。”
　　“那你觉得寒洛会用我吗？”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我当作盾牌替他挡掉那致命的一击。
　　华想不说话。
　　“会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从没有人走进过哥哥的内心，连我也不曾，我们总是无法揣测他的想法，毕竟猛犸对他那么好，他也……”华想滑进水里，从另一头冒出来，显然是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脚下的水开始暖起来，令人全身舒畅，驱掉了不少夜风的寒意。
　　我问华想，“你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那烧烤晚会是为你举行的吗？”
　　“怎么可能？像我们这种罪人诞生的日子是不可能有人会高兴的，大家都恨不得跳过这一天。但是，我不想呀，难得老头子让我回归自由一次，我不想一个人过生日……再说一次，对不起，强行把你带出来我很抱歉。”
　　我微笑，“原谅你了，就当生日礼物吧。”一个人度过生日未免太可怜了。
　　“哪有人把这个当礼物的？你给我唱首歌吧，要外国民谣。”
　　“不会。”
　　“那就说说你收到过的生日礼物吧，都是我一个人在说，嘴巴都干了。”
　　“我的生日礼物也没什么可说的，几乎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一个承诺：爸爸妈妈会带你去游乐场的，爸爸妈妈会陪你去吃自助餐的……每次他们没空陪我过生日时我都会把他们说的承诺写成纸条装进盒子里，打算存满一盒子时拿给他们看，可等那盒子真的装满了时我把它扔掉了。”
　　“为什么要扔掉？”
　　“因为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啊，我长大了已经不再想要大大的生日蛋糕和毛茸茸的小鸡布偶了，把盒子给他们又有什么用呢？让他们一次性兑现所有承诺吗？还是提醒他们这些年都没有好好陪我过过一次生日？既然只会两败俱伤，我不想要这样的局面。”
　　“有时太懂事了不是一件好事。”
　　“可不懂事又能怎样？爸爸妈妈在辛苦工作才会忘记了我的生日，他们不是故意的。”
　　华想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与我相视一笑，我们都明白过去了的已经过去了，无法改写。
　　一阵风拂过满林树叶，点点荧光从草丛中升起来，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成银河般的光圈。
　　“真漂亮啊。”我感叹道。
　　“萤火虫飞舞的森林，这才是萤火之森名字的真正来源，萤火也是鬼火，燃烧的是死人骨头里的磷，你不怕么？”
　　“不怕，逝去的人所发出的光亮明明那么美，为什么要害怕呢？”
　　“喂，零。”
　　“嗯？”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那我谢谢你带我来看萤火虫。”
　　萤火的星空，还真是意外的美好收获呢。

　　御妖裹着丝巾从旋转楼梯缓缓步下，看见落地窗旁那两个修长的身影时不禁愣了愣，“你们也在啊。”
　　沙发上躺着的人转过身，“你也担心吗？”
　　“金毛，你学什么不好竟然学人家抽烟，马上给我掐灭了。”御妖大骂。
　　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金毛伸了个懒腰，“没办法，这样的夜晚太漫长了。”
　　“我不喜欢他。”金毛补充道：“每次都在别人快要原谅他时惹出事端，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的确，谁会喜欢‘恶魔’一般的人呢？”御妖抽掉金毛手上新拿的那根烟。
　　“都回去吧。”寒洛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