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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思 如果杀死你 ...

  •   “虚伪的家伙。”
      我在卢森特剧务室废旧的秋千上看书的时候,璃诺这样对我说。
      璃诺,那个尚口中会读心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吊灯上晃着腿,居高临下地与我对视,如同人偶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在人前故意认真看书才叫虚伪,现在又怎么虚伪了?”
      “一个人偷偷用功不让人发现,考试一鸣惊人也是虚伪的其中一种啊。”
      “得了,你知道我不是在看课本。”我笑笑,随手把薄荷巧克力扔上去。
      璃诺稳稳接住并以最快的速度把巧克力剥纸送进口里,完全没有满足我对于食物会不会从半透明的身体里漏出来的好奇心。吃完后她也朝我扔了个纸团,打开一看,竟是三只漂亮的手工纸鹤。
      “回礼,如果嫌不能吃的话你可以找金毛换点零食。”
      我哭笑不得,又顿觉璃诺十分可爱,有种想去揉揉她一头柔软的白金色长发的冲动。
      “还有一种虚伪是,明明有问题却自己藏着,死翻书。你手上的不叫砖头书,它有名字——云拉缇希,一个上古时代的女巫的名字,传说中她的头颅被烈火焚烧了三天三夜仍在高声歌唱。”
      “你可以告……”
      “不可以,知道秘密的人就要保守秘密,况且,我解答不了你的问题。”
      明明会读心……
      “有些人我读不了……”
      璃诺纵身一跃,消失在半空中,巨大的吊灯微微摇晃。

      是的,我心里有很多疑惑,而这些疑惑都来自于同一个人。没有答案是吗?那就去发掘好了。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寒洛还是没出现,不来是吗?那我就去找你。
      打开大门,一个人撞到我身上,像是失去意识般把全身重量都压下来,我吃力地抱着他抵在门上,竟是寒洛。
      衬衣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任凭我怎么呼喊他的意识都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我不得不翻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寻找御妖或金毛的名字,因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抽离中。
      果不其然,刚按下通话键,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鼻尖有点痒,有温热的气息扫到脸上,睁开双眼,竟是寒洛苍白的睡颜,我吓得整个人滚下床去,随即难以名状的疾痛过电般传遍全身。
      “回去回去。”御妖粗暴地把我拖回床上。
      一回到床上我身上的痛感就全消失了,我试着再次翻下床,过电般的疼痛再次传遍全身,我一个激灵马上爬回床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住御妖的衣袖,尽量不让身体超出病床的范围。
      “嗯……怎么说好呢?”御妖难得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寒洛中了一种名叫‘思虫’的毒。”
      “他中毒关我什么事。”
      “没心没肺的丫头,当然关啊,你是他的傀儡!一般来说像我们这种特殊体质的人是不会被‘思虫’附体的,但或许是寒洛近来力量透支,身体虚弱,才会被耍手段的小喽啰钻了空子。而你又是他的傀儡,所以他承受的你也必须承受,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弱,一下子就昏过去了。真搞不懂,他是瞎了眼还是脑袋进水了?怎么会挑你当傀儡。”
      我也不想啊,他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听着,所谓‘思虫’就是一种蠹,翻译成现代语言也就是咒术的一种,古时候的女子害怕自己的心上人会变心,就悄悄在男子身上下蠹,一旦被背叛,男子就会暴毙身亡,当然,下蠹的女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一种说法是可以让自己喜欢的人爱上自己,应该跟迷药差不多吧。所以说,也可能是某个暗恋寒洛的女生下的蠹,不过她不走运,寒洛遇上的第一个人是你。”
      “可又不是我下的蠹,他……该不会爱上我吧。”
      “应该不会,寒洛体质特殊,再加上你的身份特殊,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只会出现副作用,你刚刚愚蠢的实验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就是你们两个人离开得太远的话身体会剧痛。”
      “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一定已经知道解开的方法了是不是?”
      “知道是知道,已经支金毛去调配药水了,一时半刻还配不出来,你就先忍忍吧。”
      “可……”
      “放心,他现在这样子对你没半点威胁。真的,‘思虫’我小时候和金毛也玩过,配出药水就能解开了。现在,给我乖乖躺好。”
      御妖把我按回床上,口里含着一张纸符,双手结印,半空中的暗紫色图腾降到我和寒洛身上,御妖一摆手,从中扯出一股银线,分别缠绕住我和寒洛的手腕。
      “现在下床试试,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扯一下银线?”
      “痛……”我注意到寒洛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醒来。
      “非常好。”御妖把我按回床上,又把隔壁病床并过来,“这是实体化的‘思虫’,只要不拉扯银线就不会痛了,相信解药不久就能调配出来,在这之前你们就乖乖给我留在这里,我会在这里张开一个场,外面的人看不见你们。别擅自走出场外,现在寒洛的场自动解禁了,现在的他就如初生婴儿般脆弱。”
      “如果他突然醒了怎么办?”我还是不能接受御妖要把我和寒洛留在这里的事实。
      “就这么办,他是老虎还是狮子还是哥斯拉能吃了你不成?”御妖把深红色大波浪卷发束成高马尾,戴好耳麦和手套,在窗前比划着,看架势是想从这里跳下去。
      “放心,他醒不过来,帮我照看好寒洛。”她站到窗台上,紧身衣勾勒出美好身材,“晚安,美女,祝你发个好梦。”
      御妖张开双手,一跃而下。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地接触一个男生,月光下寒洛的睡容安详,略长的额发扫到睫毛上。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恐慌,小茜常描绘的那些少女心剧场在我身上似乎不怎么奏效,睡着的他在我眼中和绵羊无异。
      他身上没有伤口,体温却很低,抽回探在他额上的手,我突然觉得自己对一个坏人太好了很不应该。
      似乎是御妖临走前那句“他醒不过来”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不一会儿,我便沉沉睡去。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ii the way”
      好吵,谁在唱歌?我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外面一片灯火通明,戴着帽子的乐队敲着小鼓从窗外路过。
      怎么回事?寒洛呢?怎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门被踢开,披着毛绒披肩的小女孩冲进来拉我的手,“姐姐快点姐姐快点,你再睡我们就不管你了,宴会要开始了。”
      宴会?什么宴会?我刚要说什么,身体竟不受控制地下了床,极温柔的语调,“你先出去吧,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这个身体的主人开始繁忙地换衣选领结,镜中微笑着的是完全陌生的脸容。我怎么会跑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了?抑或是梦?可如果是梦的话,旁边小火炉的热度怎么会那么真切。
      我尝试着去拿梳妆台上的耳环,竟真的获得了右手的控制权,但随即被左手紧紧抓住,镜中的女孩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求求你,别出来,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出来。”
      如果这是梦,那么一切都很好解释了,梦是没有规则可言的与潜意识有着微妙关系的存在。但我猜测这不是我的梦境,我从来都没发过如此色彩斑斓的梦,昏黄色调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梦。不过这也可能是‘思虫’的副作用。
      主人,我姑且先这样称呼这个身体的主意识者,主人和她的姐妹们在下着鹅毛雪的街头互相追逐,时不时停下来喘气,很显然,她的身体很虚弱。
      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因为我逐渐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有好几次,都是我及时扶住路边的栏杆她才不至于跌倒。
      戴着红色礼帽的小女孩撞到我身上,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一个劲把我往后扯,“姐姐快走,姐姐快走,爸爸说不能让你接近奇怪的人……不能,绝对不能……”
      我转身,不远处有一座银装素裹的桥,和此处的热闹非凡不同,那里冷清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为首的四个画着极鲜艳红唇的长发妇女抬着一副白色的木头,一行白衣人跟着低头缓缓步行。我呼吸一窒,不是因为突然涌过来的狂风,而是因为队伍中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那的确是寒洛。
      “不……姐姐别去,别去。”小女孩号啕大哭起来,死活不松手
      眼看着队伍就要消失在雪中了,我狠下心甩开了小女孩的手,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我摔在了雪地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姐姐……”一身红色盛装的女孩倒下,任凭身旁的小女孩怎么竭斯底里的大喊大叫都不再醒来。
      黑色的发丝缠绕着手臂,与地上的白形成极鲜明的对比,我终于回到了到自己的身体,虽然来往的行人似乎都看不见我。我赤足在雪地上奔跑,好不容易才追上队伍,可无论我怎么呼喊寒洛的名字,他都无动于衷。
      我裸露的小腿已经结起冰渣了,他再不理我我可能就要死掉了,多么可笑,我慕凛月竟然要冻死在一个诡异的梦里。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我不得不用双手挡住,虽然这显然不可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寒风过后,我竟感到莫名的暖,是的,暖,抱紧我的人正不断地向我传递热量,能感受到他与我相隔一层披风的狂跳的心脏。
      余光所到之处皆为颓败的建筑,有细雨飘到脸上,另一个空间!
      “寒鸦,你给我出来,一对四十你毫无胜算,放下你不该带走的东西,改天我亲自去给老头子赔不是。”
      兜帽下露出半张熟悉的脸,“能坚持下去吗?”
      虽然不明所以,我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我放到地上,“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他朝相反的巷子口走去,锋利的刀片滑出手套。
      “如果能活着,就别再回来了。”
      墙体倒下,碎石飞溅,我被压在巨石下动弹不得,唯一还可以活动的右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抓住什么,被无情地一脚踩住。
      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顶猛烈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来。经历过冰天雪地和狭窄的小巷,这次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草原,我躺在带着清晨雾气的草地上,能嗅到淡淡的花香。虽说梦是没有规则可言的,但这样不符合常理的梦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所有感官都和现实世界相通。
      能听见缓缓流动的水声,我沿着小路往前走,果真在尽头发现了一个湖,空灵的静谧的湖。一个黑发小孩坐在浅滩上,出神地望向远方,安静得好像融入了风景的画。
      “在看什么呢?”
      小孩闻声转身,我很惊讶,面前的寒洛竟是六七岁的模样,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一记手刀。
      “你,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欺负我!”
      “我又不认识你!”
      “你以后会欺负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梦境,是不真实的,又何必较真呢?况且,现在的寒洛根本不认识我。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小寒洛稚气未脱,黑玉般温润的眼神如同小兽。
      我刚想解释,他却突然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衣角,“那么……你会离开么?”
      他抬头,眼里写满了委屈和悲伤,“像他们一样。”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想必是离他而去的人吧,连回忆都是痛苦的,所以才露出这副快哭的表情吗?
      我是想安慰他的,但一开口,就变成了“当然,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都在。”
      “哦……”他低下头,松开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不过的“哦”,“我知道了”的意思,没想过要追问,没想过要反驳,只是“哦”,仅此而已。
      “但是呢”,我蹲下来,捧起他的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残忍,有些人会离开,但有些东西会一直都在,譬如友情,又譬如爱……”
      其实还有更贴切的比喻,回忆,但只剩下回忆的人未免悲凉,究竟这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已经分不清了。
      我把手指点在他额头上,“你知道吗?会有一个女孩子为了你而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你们从未见面,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你们的出生就是为了相遇,她与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你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从各个地方来到你的身边,和你一起,所以说,你并不孤单。”
      “可是我和别人不一样……”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只要你身上流动的血还是暖的,你们都是一样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穿越一切,来到你的身边。”
      身边的景物越来越朦胧,最后化作一团白光。
      我醒来,双手竟揪住寒洛的衣领,闭着眼慢慢地松开,又慢慢地从他怀里挪出来,确认他无意识后,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妈妈说我每次发恶梦就死命地抓身边的东西,看来还真有此事。
      不知是不是梦的缘故,我对寒洛也多了几分同情,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总觉得他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究竟是什么经历,才会把一个幼兽般的小孩打磨成一块冷冰。
      我伸手去捏他的脸,“寒洛,我讨厌你,非常讨厌,讨厌你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讨厌你泰然自若的超脱,讨厌你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明明不是木偶,为什么总露出一副死相?什么都不说,随意主宰他人的生命,你是审判者吗?明明只是一个会点异能的人类而已……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都要孤独一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你的人……”
      我最终还是自嘲地捂上了双耳,“这些,明明你都已经有了啊,所以放过我吧,把我的亲人和朋友还回来,把我原来的生活还回来……你不知道,我不怕死,可是我怕只有自己,怕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迷城高塔万籁俱寂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心跳,可怕得要让我疯掉……”
      如果杀死你是唯一的方法,我怕我有一天会不择手段。
      ……
      “零,醒醒,醒醒……怎么了?发恶梦了吗?”
      有毛茸茸的的不明生物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我打了个喷嚏,用没睡醒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汪——”一只小金毛努力地摇尾巴,被九品用大尾巴扫下去又爬上来。
      “洛,感觉怎么样了?”
      长椅上的寒洛稳稳接住金毛飞过去的水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是问我你拿针管来拍我的脸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科学啊,你明明睡着了的。”
      “我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那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我打断他们。
      “说过什么?”
      “没事。”
      寒洛走了,我错过了审问他的最佳时机,也只能等下次了。不知为何,我反倒觉得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是的,我在逃避,我害怕从他口中说出的真相会何其凌厉,害怕那是一个我无法改写的结局。
      还是太懦弱了啊,自己。

      “零,你说我给小金毛改名查尔夫斯基它会不会喜欢?”
      “嗯?”我一路走神,反应过来已经步入了宠物店,金毛把小狗放回租借栏,不舍地揉弄它的耳朵。
      “小狗不是你的吗?”
      “才不是,御妖不给养啊,虽然我也很喜欢,明明寒洛的九品准了的……不说这个,你想养什么?”
      “养什么?”
      “你想要什么小动物?小猫小狗小仓鼠小兔子小鸟都可以,不过最好别要鼠类,九品的前身是猫来的……”
      “等等……我没说过要小动物啊,连你都不准,我怎么又能养了?”
      “蠢死了……”金毛敲我的头,“还看不出吗?御妖她很疼你啊,比谁都要疼你……”
      “两位客人到底商量好要什么没有?我们小店要打烊了。”
      “那我们就明天再……”
      “兔子,我要兔子!”我打断金毛。
      金毛结账去了,对着一大群毛茸茸的兔子,我轻声呼唤那个深藏已久的名字……
      “逸凡——”
      一只小黑兔忽地停下来,扭头看向我。
      就是你了。
      “老板,我要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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