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夏雪伤

19、迷城 先用瓶子装

　　“寒洛，你尽量不要和零走得太近，你们互斥太厉害了。”

　　门被拉开又合上，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我第一时间挪开了那只覆住双眼的大手。
　　“零，你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你又打算用什么理由来糊弄我？”环顾四周，校医室内只有金毛和御妖，虽没听清他们之前的谈话，但不难猜出内容和我有关系。
　　“没打算糊弄你啊，是你昨晚受了过度的惊吓导致精神紧张，又被御妖消磨掉了过多的体力，突然缺血才会晕倒的，要均衡饮食和锻炼好身体，这是美女校医交代的。”
　　“胡说，我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喂，金毛你怎么了？”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刚才金毛一直支着下巴闭眼和我说话，突然头一歪就软下去了，金色发丝掩盖下是疲惫的睡颜。
　　“不要紧，体力透支而已，这家伙昨晚通宵执行任务，累坏了吧。”御妖熟练地把他架起来，平放到隔壁床上，掖好被角，又理了理他凌乱的金发。
　　“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总会有弄明白的一天的。”御妖伏在床边，卷发掩盖侧面。

　　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无法触及抑或了解的事情，就像我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点，我深知，却也只是明白了而已。人呐，一旦接受了新的自己，就不能停止奔跑的轨迹，因为一停下来，你可能就会迷失自我，困扰，质疑……这种说法也许太过于唯心主义，但于我，却恰恰如此，接受，是不等同于认同的。
　　今天的课是没心情上了，我在校园的石廊上漫无目的地游逛，时不时拨弄石缝的小花，把自己遗忘在阴影里。
　　中国式传统高中的特点是人多校园小，而塞尔菲斯却恰恰相反，所以操场上矮个子蘑菇头班长匆匆跑过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好奇害死猫，这话不无道理，这个只出现在阴天和雨天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极大地挑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偷偷地尾随了她。
　　我轻手轻脚地跟进了一座外墙爬满了不知名植物的乳白色建筑，这座建筑有一个很美的名字——维纳斯，算是学校里少有的无人区域，虽没明文规定不得入内，但学生们潜意识里都自觉把这里划为禁区。
　　听说是因为有一个女孩无缘无故死在了音乐教室，父母又是当地少有的有背景的富豪，和学校协商未果竟派人半夜放火，原本想给学校一点脸色，没想到竟烧死了在钢琴室幽会的一对情侣，从那以后，便不时有同学说在教室看见那对情侣的身影，闹得沸沸扬扬，恰逢暴雨天一道雷劈中了维纳斯大楼的东墙，学校以安全隐患为由废置了这里。
　　十三年前的鬼故事我是不太相信的，但看到满地碎石时后背还是莫名地寒了一寒。
　　这里原来真的是教学楼吗？每层都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平台，环绕平台的是二十四扇拱形落地窗，破碎的彩绘玻璃堆了一地，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地面有点倾斜。
　　班长走进这里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低着头匆匆地走，完全不看路，不时踢飞挡路的杂物，似乎很烦躁。
　　她终于停了下来，跪在一面石墙前，低喃着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捧起，放下，扶起……她到底在干什么？

　　“喂喂，你真的确定在这儿吗？我不想陪你找了，这里阴森森的，好恐怖。”
　　“不是只剩这里没找过吗？肯定是我和他接吻时不小心掉的。”
　　“你疯啦，竟然来禁区约会。”
　　“怕什么，这里有的是情调……”
　　……

　　谈话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蔓切尔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戴眼镜的女生忽然跪下了，捂着左膝盖，那里正涌出血来。
　　“谁让你们来这儿的？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骚味！”班长抓起她的衣领，又嫌弃地放开。
　　“喂，你……”另一个女生张大口，却呆住了，“你你你你……没有影子……”她惊恐地尖叫，最后昏了过去。
　　班长把两个女孩拖到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从她们身上拿起了什么，放进了口里。
　　什么怪物？！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在心里骂了愚蠢的自己一百万遍。
　　班长舔了舔唇角，又跪回到那面石墙前，窗外的红光慢慢弱下去，我这时才看见她怀抱着一个近乎透明的男孩。
　　“喏，希，我又来看你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呢？”
　　“噢，差点忘了，你已经没有眼睛了。”她按了按男孩身上某处，男孩立刻癫动起来。
　　“我弄痛你了吗？”她痛惜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笑起来，“不用很久，只要我摘掉你的心脏，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杀……杀……”
　　“杀掉我……”她贴上挣扎着的男孩的脸，“你舍得吗？连影子都留不住的人在说什么胡话？”
　　留不住影子？什么意思？他们和那些被砍杀的影子到底什么关系？人不能没有影子，没有影子所以就要死了吗？
　　“你能不能别总对猎物产生感情？”班长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逆光的人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男孩，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银，要到了人类的身体就要学会怎么好好扮演一个人，瞧我，还是有同情心的。”班长不知道做了什么，地上的男孩闷哼了一声。
　　“晓，你一向是以嗅觉见长的吧？怎么……”男子突然消失了，一眨眼的瞬间来到我的面前，“会有漏网之鱼呢？”
　　我脑袋完全处于当机状态，以至于危险在即也只能愣坐着和他对视，他并不靠近我，双手插着裤兜，好像在等我逃跑，表情十足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在本能逃离了，脚下一滑，我扑在碎石上，双脚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后拖，直拖往男子脚边。他右手抓着我的影子，指甲轻轻一滑，就把我和我的影子切断了。
　　不痛不痒，内心却顿时生出阵阵恐惧来，像是某个潜在的固有联系被切断了，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应该扑上去抢他手上的那抹灰色的，但我并没有那样做，我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全然不像平日的自己。脑袋一片混沌。
　　失去影子有什么后遗症？医学上没有这样的说明，因为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可今天，这种不可能状况出现在了我身上。
　　“先用瓶子装起来，我吃不下了……”
　　一男一女对着我极其诡异地笑，我闭上双眼，睁开却全然不是之前那幕景象了。
　　四周横七竖八地搁着许多残缺的石柱，不是胡乱堆在一起，而是按着某种奇怪的顺序，就像……就像迷宫。
　　意识不再混沌，手脚也不再麻木，我推了推身旁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你还好么？”
　　“好，不好，好不好，好和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说罢抹了一把泪，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你干什么？”我试图扳开她的双手，未果，只得把她打晕了。
　　“别浪费力气了，她死不掉的，初来这儿的人都是这样，妄想着把自己结果掉就能出去。”
　　声音从我身下传来，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坐着一个人，触电般弹开，“大叔对不起。”
　　“谁是大叔？谁没经历过变声期？你看我这英俊的面孔像是大叔吗？”
　　的确不是大叔，而是正值青春的少年，他脸上满是尘埃，很是沧桑。但无论如何，能遇上还算正常的人我很高兴。
　　“这里是哪里？”
　　“迷城，我们都这样称呼它，如你所见，这里是一座迷宫，没有出口，不，或许是有的，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你也是被割掉了影子的人吧，放心，暂时是死不了人的，只要……”
　　“等等，什么是暂时死不了人？”我打断他。
　　“虽然是不合常理，但这里有这里的法则，无论以哪一种方式死掉，都会重新出现在祭台，在这里是死不掉的。先不说这个，挑个字母。”
　　“什么？”
　　“二十六个字母中挑个字母啊，作为名字的代号，记起来方便省事，A到I任你挑，那些家伙已经不在了。”
　　“不在又是什么意思？”
　　“不在就是死掉的意思啊。”
　　“不是说不会死掉吗？”
　　“拜托，我说的是暂时不会死掉好不好，我们的□□还在外面，□□不灭，精神就不灭，那些挂掉的家伙，是最早的一批人，大概是灵魂离开□□太久了，撑不下去了。”他把头发往后拢，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但我知道他在掩饰。
　　“那就C吧。”
　　“我靠，你这么快就接受设定了啊，像你这样的女生不是应该躲在角落里小声哭泣然后朝我扑过来抱着不放手吗？”
　　“……”
　　“干嘛选C啊，正常人不是都应该选A吗？难不成你对C有着某种情结？C罩杯？”
　　“喂，你……”对于这个不修边幅的话唠加变态我真的无话可说，看他的样子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吧，为什么还能那么乐观呢？
　　“谁是C罩杯？我还D呢。”
　　墙上跳下来一个女生，胸……还真是挺大的。
　　“又有新的战斗力加入了么？好，这次一口气攻上去。”
　　她做出握拳的动作，我这时才看清她身后的男生，被绳子捆着，绳子的一头在女生手里，这又是什么状况？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女生把身后的男生一把推上前来，“见识下，不听从命令的都是这个下场，不是说不给自由权，而是在这里单打独斗就是找死，这家伙居然半路自己跑开去。”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别的方法呢？每次都是往上跑，你们逃出去了吗？”
　　男生一开口就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在心中默默地将他和娘娘腔画上等号。
　　“说了多少遍？这个世界是倒转的，出口一定在最上层，你要真被灭了我们可没有那个闲心去祭台把你给捞回来。”女生又转身摇了摇我的手，“幸会幸会，我是Q。”
　　“祭台……是游戏中重生点之类的地方吗？”
　　“差不多，可游戏不会把重生点设在最多怪物的地方那么变态，每个新人进来后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一层，被挂掉之后就会出现在祭台，也就是第一层。新人基本上都是被怪物袭击挂回第一层的，你比较幸运，一清醒就遇见了我们。在这里不会死，但会痛，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返回第一层捞复活者和新人。”
　　“听着好像游戏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
　　“谁知道呢？把我们放进这座迷宫的人大概也是想看我们怎么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过不要紧，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Q说着说着，眼眶红了，随意抹了一下，又恢复常态。
　　“变声失败的大叔是K，小白脸是L，还有神射手J，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美女X等等，到上层就能遇上了。”
　　“怪物是……”
　　“我们边跑边说吧，我刚才甩掉的那批怪物好像追上来了。”
　　Q开路，K和L分别抱起了蔓切尔的两个女生，我被分配的任务是有多快跑多快，千万别掉队。
　　“嘶——”
　　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