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李争被岳小 ...
-
李争被岳小楼扔到她面前时,只觉得万念俱灰。
时隔数日,她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是皮肤上仍残留着一些难看的紫褐色纹路。她视线扫过来,李争张口结舌。她说:“你给我买的糖人不见了。”
李争的眼圈蓦地红了,嗫嚅道:“岳、岳姑娘……是那个人说……说你是什么僵尸始祖后卿的分身……是、是魔星转世……乱世之兆……我、我不想杀你……”
她摇摇头:“我听不太懂,你走吧。”
岳小楼把他丢给属下,不再管他的死活。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看上去有些神色黯然。岳小楼问道:“怎么了?”
她说:“我身上这些东西会消失吗?”
岳小楼摸了摸她的脸:“嗯,这些纹路会慢慢褪掉的,你身上的伤口也不会留疤。”
她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岳小楼笑道:“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跟我一个姓,我还给你取了名字。”
“岳……岳白露?”
“嗯,岳白露。”
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有名字的,雀跃地问:“有了名字,我还是妖怪吗?”
“有没有名字,你都不是妖怪。”岳小楼心想,你是僵尸,僵尸是六道轮回之外的存在。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郑重其事地说:“那我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
从认可了“岳白露”这个名字开始,她才真正决定接受人类的生活。
后来她嫌“岳白露”三字累赘,决定改名为“白露”。
岳小楼自然无所谓。除了敦促和帮助她修行,他基本不干涉她的事情。他自己也很忙,扩张催音阁毫不轻省。
他愈来愈忙,外出也愈频繁,偏偏她昼伏夜出,俩人的卧室虽只有一墙之隔,却常常十天半月也见不上一面。
她闲来无事,开始学写字。一开始写得像毛毛虫,好在时间宽裕,虽然无人指导,长期模仿之下倒也渐渐有模有样。她临摹了一篇诗文,又找来信封,写上“岳小楼亲启”,喜滋滋地看了许久,决定把这份大作送给岳小楼。
隔了几天,岳小楼回催音阁,在房间里发现这封信,十分惊诧。他以为有外人突破催音阁防御,私自潜入他的房间,这怎不让他心惊?
然而看到抬头几个字,再看落款——“白露”,他不禁又惊奇又好笑。她竟然自学成才,还给他写了封信——读完后知道她临摹的《两地书》,谣传由卓文君作给司马相如。他还是好笑,她虽然识字,却纯粹只认识字,大概读不懂这些东西。
他拿着信不知为何笑了半天,一时兴起,也写了封回信。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大作,笑得不可自抑,但仍然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学着她写上“白露亲启”四字。待到准备送信时,才觉得自己荒唐,将那封信烧了,推窗跃上屋顶。
白露果然在屋顶修炼。
她功力渐深,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有时连岳小楼都惊为天人。他想,康山居士说她是魔星转世,可后卿从前不正是神仙么?堕落的魔神,到底也是神仙……若真是堕神,永坠人世,倒还更好。
可惜……
岳小楼站在离她不过三丈远的地方,静默许久,终于还是无声离开。
他轻功卓绝,白露修行时又非常专注,所以并没察觉他上来。
第二日傍晚,白露的房门忽然被敲响,岳小楼立在门前,难得正经模样:“跟我走。”
这还是回催音阁之后岳小楼第一次打算带她出门,她兴致勃勃准备出发,岳小楼叫住她:“等等,先把你的头发绑起来。”
她的卧室没有梳妆镜,她就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岳小楼拿来一条白色缎带,这缎带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边缘有精细的镂空图案。岳小楼轻轻捞起她的一把丰秀长发,略有些笨拙地盘了个简单的发髻,然后给她戴上笠帽,帽檐垂下轻纱,遮掩住她的面容。
岳小楼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走吧。”
﹡﹡﹡﹡﹡﹡
街上异常热闹,很多年轻女孩儿结伴出游。白露好奇地四处张望,流连于各种小摊。岳小楼远远瞧见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将她带过去,问道:“你要不要?”
白露犹豫了一会儿,不舍地说:“不要了。”
岳小楼还是给她买了好几个糖人,男女老幼神态各异,摊主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小娘子有福!瞧你家相公对你多好!”
白露问:“‘小娘子’和‘相公’是什么意思?”
摊主无语,岳小楼笑了笑,牵着她离开。
街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结伴的女孩儿们边走边笑,路过她们身旁的人常常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样的大好年华,真令人艳羡。岳小楼牵着白露慢慢地走,他这一生鲜少有散步的闲情逸致,何况还有人作陪。他微微偏头,见她正翻来覆去把玩着手上的糖人,笠帽和面纱遮住了她的脸。
“白露,”岳小楼说,“你知道方才那个卖糖人的将我们认作夫妻了么?”
白露“哦”了一声:“有问题吗?”
她还是不怎么了解人类的世界。岳小楼解释道:“夫妻呢,是世上没有血缘连结的男女最亲密的一种关系,所谓男婚女嫁,要经过‘成亲’这个仪式才成立。一般而言,互相喜欢的男女才会成亲……嗯,也有可能他们是成了亲才互相喜欢……或者即使成了亲也互不喜欢。”
越说越偏。岳小楼摇摇头,不再多言。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有点失控,他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白露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要成亲吗?”
岳小楼反问:“你想嫁给我么?”
“是。”白露没有犹豫。
她其实仍不太明白婚嫁的含义,也不太懂得男女之情,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对方是岳小楼,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那种失控感又一次突破重围,岳小楼想摆出一贯平静的表情,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不对,不对,他在心里连连警醒自己,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带她上街呢?
“今天是七夕。”他忽然说,“传说很久以前,有个叫牛郎的男子,父母早逝,兄嫂待他不好,他在一头老牛的谋划下娶了天上的织女,和她生了两个孩子。后来玉帝王母派天将下凡捉走织女,牛郎披着那头老牛的皮,担着两个孩子去追她。王母用金钗一划,将银河变成深渊,牛郎织女两岸相望,唯独每年七月七日,喜鹊搭桥,可以会上一面。”
今天是七夕,他应该带她出来走走。毕竟,很久以前,她也是个年轻的女孩。
他走进一家店铺,买了五色丝线和一盒七孔针,带她去了洛河。洛河边也很热闹,游船画舫络绎不绝。
“每年七夕,很多女孩都会穿针乞巧,你想试试么?”他说,“听说在葡萄架下面还能听见牛郎织女说悄悄话。”
“真的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打横抱起她,施展轻功,顺着洛河下游的方向飞去。
那一夜月色极美。白露掀开面纱,怔怔望着岳小楼,他英俊的侧脸在朗朗清辉中温柔得不可思议。她懵懂地想,他虽然是个凡人,却和一般的凡人不一样。
他们落在一个院子里,岳小楼从附近房间扔出两张椅子,刚好扔到院子西侧葡萄架下面。
“今晚月色正好。”他说,“我们来比比看,谁穿得又快又准。”
数根七孔针并排,五色丝线穿梭其间。岳小楼很快全部穿过,白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或许因为她是僵尸,肢体不够灵活。
穿了半天也没穿好,她气恼地将针线丢开了。岳小楼安慰道:“不用羞愧,我从小就学做针线活,小时候我的衣物都是自己做的,好多绣娘的手艺也不一定赶得上我。”
她倒也没有羞愧,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你小时候?”
“嗯。”岳小楼微微一笑,“我父母早逝,仇家将我卖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方。那里每天都有很多小孩子死去,更多小孩被送过来。送过来的孩子一批大约有一二千人,最后剩下的却不过十一二个。不想死就得学好功夫,凡事谨慎,杀了别人,自己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仰头望着夜空,神色难辨:“成功活下来的这些孩子,都会成为顶尖的杀手。他们武功盖世,心狠手辣——所以他们的主子想了个办法来制约他们。这些杀手,往往活不长久,死时形状凄惨,死后尸骨无存。”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小楼看向她,笑道:“人的可怕其实不逊于什么妖魔鬼怪,千万不要轻信人类。”
白露懵然点头,想起李争,觉得有些难过。
“好了,我们回去吧。”岳小楼站起来,“你还要修行呢。”
白露遗憾地摸摸葡萄架:“可惜没有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