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赐你男装入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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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面对一盘又一盘的素菜时，我是拒绝的。
我的不快想必全部落入了男人眼中。他云淡风轻的督了我一眼，未作什么表示。
啊暖的话再次席入脑中。
好吧，我小心地夹了一筷子的蚝油生菜，送入口中。
男子抬起头，面目严肃，看着我面无表情地嚼动腮帮子。
许久过去，我还在辛苦地嚼。
再过去许久，我仍倔强地坚持不吐。
“吐了吧。”他终于叹了一口气，去厨房里遛了会儿，不知从哪儿给我端来一盘包子。
我默默地掏出手帕擦擦嘴，低头将一嘴生菜吐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吃？”
许久没看见我动筷，他再次疑惑地抬头。
虽说……
我曾经发过誓……
再不相信美人……
但是……
我欢快地啃起包子。
就算被毒死，也不要是饿死这么悲壮的结局。
啃着啃着，我发现了不对劲。
包子，居然，是菜心的！！
到底是为什么，连块肉也不给我！！
我心情低落地啃着包子。
“我啊，患了一种病……”我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叫做，‘一日不吃肉必死症’。”
那人被我的大小姐脾性惊得呆了呆，再不搭理我。
在我麻木地嚼着各种青菜芹菜花菜生菜卷心菜的时候，男人已经结束了进餐，淡淡地看着我。
“山中素菜易得，肉类则极其难得。我从师多年，门训不得杀生，委屈小姐陪我共食粗鄙淡菜。”
我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不不不，公子的手艺很好，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留我一顿伙食。放心，我不会麻烦公子多久，马上启程离开。”
他点点头。
据说我在树上睡得太熟，从高处掉了下来，砸到了旁边的尖石上，晕了过去。脑袋上留了点血，青衫公子已经替我包扎好，大抵无碍。
我的百般挑剔被青衫公子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我渐渐放下紧绷的心。
他一定不是像啊暖一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这里不宜久留。我没有包袱可以收拾，空着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恩人正坐在门槛边，一脸无欲无求地遥望湛蓝天际。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不肯回答我。
“你说你拜师在此地，你的师傅是谁啊？怎么生活在大朝边境？”
“……”拽我一脸的小哥冷冷地闭眼养神。
“此处很隐蔽么？竟然没有被官兵发现？等会儿我走的出去么？”
他兴致缺缺地睁眼瞧我一阵，做了十足的思想斗争，才点头道，“我会领你出去。”
“所以说，这里很安全很安全，连官兵都找不到咯？”
“……”没得到否定回答，我就当默许了，更加兴奋。
“好厉害！你师傅是谁？能让我见一见么？”
“他等会儿回来。”
生了一双琥珀双眸的小哥将视线遗落在我身上，毫无深意的目光，对我没有一丝在意，更没有好奇之心。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此时天际飘着的云丝，俯瞰大地，抽身于世间。
“等会儿你出去了，不要跟别人提这里。”他拢了拢淡色袍子，得到我的点头示意后才浅浅一笑，“不过，你说出来也是可以的。”
“为何？”我好奇。
“因为没人找得到。”他笃定地回答。
我钦佩的目光让他得到了满足。
趁青衫公子的师傅还未回答，我赶紧蹲到恩人身旁，陪他一起看天边云卷云舒之景。
眺目望去，这里实在美得令人心醉。不远处围了栅栏，栅栏外杂青乱翠遍地，栅栏内一棵苍天桃树开得旺而艳，毫不扭捏地吐着娇花，密密匝匝，像撑开巨伞，盖住了门前小院一半的天空。在树下，一石桌，两板凳，桌上茶香袅袅，棋盘未收。一道小路弯弯曲曲地衍过栅栏，穿过桃树，直通小屋门前。小路另一侧，栅栏以内，坐落低矮小屋，在我的追问下，恩人告诉我，那是他师傅的寝室，旁边连着小小一间厨房。而我们正在的小屋，一间卧房，一间大厅，一间书房，再无旁赘。
我终于忍不住感慨，“真是世外桃源一般……”
恩人弯弯唇角，“大概吧。”
相顾沉默。我耐不住寂寞，扭头问恩人，“恩人，我叫宋素容，你到底叫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他神色古怪地瞧了我一眼。
“陆乐。”
“哦，那恩人的师傅呢？”我得寸进尺。
“陆燃。”
“你们的姓氏居然一样，真是缘分……”
陆乐摇头，“并非如此。我是师傅捡来的遗孤，我那时已失去了儿时记忆，师傅无奈之下让我从他姓，取了这个名字。”
我点头。
接着，又没有了话题……
正在我苦苦寻思如何接茬之际，一个欢快的声音顺着屋前小道传过来。
“哟嗬~小乐儿，为师回来了，替你逮了只兔子，赶紧给我扒了皮，扔进油锅里煮啰！”
我光速地扭头深深注视陆乐。陆乐亦光速扭头躲避我怨毒的视线。
声到人未到，我屏息以待，期待着陆乐师傅的真面目。一步一步，直到高大的身影覆盖在我上方
“诶？”我惊呆了。
“唷？”他亦惊愕。
我们相对无言，默默惊叹。而陆乐即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淡然地无视我们在空中交汇的视线，如漆如胶，无法分离……
久到我以为我俩一见钟情的时候，那个传说中的仙境主人哇哇跳脚，指着陆乐，面上蕴有薄怒。
“好你个臭小子！师傅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长大，是让你勾搭小姑娘回家的么？你瞧瞧这女娃，像是及笄的小娘子么？你就是心急想要快点长大成家，也要找个成熟的女子才是！你真是气死为师了！”
“我及笄了。”陆乐毫无波动，而我如实回答。
“是么！”他冲我点头，微笑，随即又转头怒斥陆乐，“那也不成！你有了看中的女子，难道不应该先给为师瞅一瞅？要她不随为师的眼缘，你方可……咳咳。”自知失言，陆乐感觉掩嘴假意咳嗽几声，继续苦口婆心，“你这孩子就是从小寡淡，不肯与我交心，这么大的事，你怎可不与师傅商量呢？……”
等他啰嗦完，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听见陆乐枯井般毫无波澜的声音，“她是我上山采药捡到的，脑子摔了，我给她疗伤。”
听见陆燃独属成熟男人的声线，“是吗。那你也要通知为师一声的，为师就这样冒冒失失进来，衣着毫不讲究，你还要不要师娘了？”
“师傅，宋姑娘小你许多，不适合做我师娘。”
“哼，不做你师娘难道做你小相好？不成不……”不着调的声音戛然而止，“你说什么，她姓宋？”
“姓宋名素容。”陆乐好像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等我脑袋彻底清醒，陆乐已经被赶去桃花树下。我抬头，陆燃撩袍坐下，正是陆乐方才的位置。
“陆师傅抱歉，我实在累极，见笑了。”我擦了擦嘴角，总觉得脑子被摔坏了，怎么睡也不够。
“无碍。”
是我的错觉么，在听了我的名字后，他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我试探着问，“陆师傅，难道……认识我么？”
他摸摸胡渣，刚毅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啧……我自是不认识你，若认识这么一个貌美的小姑娘，我才不会单身至今……咳，玩笑，玩笑。”
远处的陆乐收回了谴责的目光。
“小乐子要一个师娘啊……”他抬头感慨，冲我露牙大笑，“要不，宋姑娘当当？”
“不了。”我果断拒绝。
陆燃居然露出了天崩地裂泫然欲泣的神色，“为何？大叔……大哥我不好么？”
“大叔……大哥看起来比我大很多。”
他默默收拾碎了一地的心，“成熟的男人，才不会让女子受伤……”
我想起了我爹，不语。
“像小乐子这种的，就是专门让女子受伤的……一点儿也不懂什么叫宠爱……”
我决定无视这种赤丨裸丨裸的诋毁。
“大叔……大哥我，才是良人……小乐子又冷淡又不懂怜香惜玉，不要理他了……”
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进了我左耳，又从右耳飞出去了。
“行吧。”大叔不再跟我周旋这个话题，起身。
“你从家里跑出来，大将军不担心么？”
我刚想起身，被他一句话吓得又跌回地面。
“我……”
“可以了，别绕弯子，大叔……大哥我知道你是宋将军的大女儿，我和你爹有些交情，”他冲我爽朗地笑笑，伸出手将我捞起来，转身负手，一边说，一边向陆乐走去。
“小乐子这次做的不错，救对了人，为师赏你今夜一只鸡腿。”他又正色补充，“但剩下全是为师的，敢抢我就把你吊到门口晒个一天。”
我只看见陆乐冷淡地瞟来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拔鸡毛。
师徒俩留我又吃了一顿。
有肉。但我不敢抢。
比之前与陆乐一桌更加痛苦。
我埋头碗间，席间只听见陆燃自言自语的哈哈大笑，陆乐一直保持着脸上的无欲无求清心寡欲。
我们原本准备在屋中摆席，被陆燃一掌推出来，在这棵桃树下，石桌之上用食。那盘没下完的棋被陆燃随手扫到地上，陆乐默默地俯身收拾了。
我对陆乐是陆燃弟子这一事实，发表了怀疑。
陆燃大叔豪爽笑起来，“素妹子问得好哇，大哥我也不明白，咋就叫出这样一个古板不可爱的小家伙。”
陆乐被句末的称呼刺激地抖了抖肩膀。
我亦被句首的昵称吓得吃不下玉米羹。
一桃花瓣飘落至我碗间，桃色妖娆，浮在羹粥之上，我食欲大增，咕噜咕噜一碗下肚。意犹未尽之际，发现大叔略带深意地看着我，叹道，“素妹子，你与你娘，果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大叔，您认识我娘？”我凑上前，好奇。
“大哥。”他严肃地矫正我的称呼，我敷衍地喊了一声，他才满意地点头，“自然，你娘，你爹，我，还有山上那个死老头，都是一个门系出身。”
我惊讶地叫出声，“啊！我爹娘是师兄妹！”
“错，你娘是宋将军的大师姐。”大叔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我吃不下饭了，趴在桌上听他讲故事。
“我是师傅收的最后一个弟子，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了。不过师傅仙去后，我的几个师兄都下山谈情说爱去了，你娘也不久后告别师门。我么，境界没有那么高，继承衣钵也就山上那个死老头子了。”
“那，大叔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是大哥。我和你爹还有些联系，十几年前听说他终于追到大师姐了，本想去祝贺一番，却被家丁轰出府，说府里出了一个小千金，把女主人克死了……”大叔灌了一口酒，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见我无表情波动，才放心地叹口气。
“你爹死心眼，我心想这下可好，那女娃一定不好过。我哪，就蹲在你家门口好几天，最后你爹终于被我劝出来。宋素容，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的取得……哈哈，我说等你及笄的时候，要你爹把你送来给我当娘子，你爹一气之下把我乱剑轰出来。没想到，不等我上门去要，素妹子就自己过来了，大叔……大哥甚是高兴。”
我脑子一嗡，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说，我的名字，是你取得？”
大叔将空了的酒坛子扔出去，被陆乐接住收拾了。
“是的，如何了？嫌不好听？”
“骗人……”我落寞的喃喃。
奶娘明明说，这是娘生前留给我的名字，是怀胎三月时与我爹共同商定的。怎么是大叔给我取得？
“骗你干啥，大哥那么喜欢你。你说说看，你离家跑那么远来我这，是为了什么？真要给小乐子当师娘？”
陆乐狠狠瞪了一眼大叔，大叔不甚在意。
我继续沉浸在凄凉的气氛里，哀哀接口：“爹要把我卖给一个笑起来很欠揍的公子，我不要，就逃出来找哥哥了……”
大叔一脸神奇，“找哥哥找到这里？”
我沮丧至极，“途中……被一个小姑娘骗了……又遇到官兵追捕，就，就很害怕，钱全被她骗去了，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小乐……陆公子。”
大叔赞赏地摸摸陆乐的脑袋，“不错不错，我们小乐子很会救人，既然你救了你师娘，师傅允你今晚不洗碗。”
明明十分低调却不断中枪的陆乐一脸阴沉。
晚膳过后。
“那素妹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大叔靠在树上，不咸不淡地问我。
我坐在石桌上，呆呆地撑着脑袋。
“找哥哥……”
“你那个哥哥，要躲，会被人找到？他可精着了，你爹这十年，派出不知多少人，一点音讯也无。”
我不明白大叔明明躲在山里抓野兔调戏小弟子，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闷闷地回答，“可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反正，不想回家……”
大叔哈哈哈地拍着我的肩，语气里含着欣赏，“不错，你的性子，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差不了一丁点。”
被这么一说，我立即高兴起来了。
“真的吗？我和娘很像吗？”想起来宜年哥哥说过，娘是倾城女子，不由抹了一把脸，“容貌也……？”
大叔仔仔细细瞧着我，一手摸索着下巴，下结论“嗯……尚有婴儿肥，轮廓肖似，乍看神似，仔细一瞧，素妹子长得还是很有自己的风格的。”
我又郁卒了。
大叔不明白我为何在他的赞美下陷入消沉。
“大叔，你收我为徒好不好？”既然大叔是娘的小师弟……
“是大哥。”他摇摇头，“我发过誓，除了屋里那个小家伙，我此生再不收弟子。”
我本来还蛮期待在这个仙境里，和陆乐成为师兄妹的呢……
见我失望的神情，大叔不忍心了。
“你当真不要出去了？”
我点头。
“不要荣华富贵的千金日子了？”
我想了想，点头。
“一辈子隐居，不和外人接触了？”
我想起啊暖，用力地点头。
大叔低吟，“那行，大叔……呸呸，大哥来替你安排。”
说完，大叔就没了踪影。等到天黑，他又一阵风似的卷回了家。
“走，大哥带你上山找师父。”
啊？效率那么高？
“不过，在此之前……”大叔招手让路乐从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你先把它换上。”
我接过一瞧，一件素色男装……
“那个老东西，只收男弟子……”
大叔，一脸的爱莫能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赐你男装入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