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中有你路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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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小姐，我委实是不懂生活的艰苦的。
如今，我懂了。
迷路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干脆一撩裙袍，席地而坐。托腮凝望天边殷红，心中烦乱不可言说。
身边皆是残垣枯墙，映在落日中显得分外萧条，连带着我也开始落寞。
也不知哥哥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会一路摸索，摸索到大朝边境处来的呢……
我亦百思不得其解。
若不是在集市上，寻了一个桃腮水眸的姑娘问路，我怎么会摸错方向！
那个姑娘一身残衣，粗而大的辫子扫在胸前，脸上脏兮兮，看上去与路边丐女无不同之处。哥哥曾警告过我，大朝风气不佳，外边更是乌烟罩气，不是我等能对付的了的。唉，我又如何晓得，这十几年没出过府，那个女子又长了一双俏而美的眼睛，我最抵挡不了美色……
如此这般，我便听她的话，摸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
我真心疼我的智商，和我那双腿。
也不知京城到这儿，得有多少路啊，那姑娘心也真是歹毒，亏我跑了这几天几夜，干粮都所剩不多了。
她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这下，如何是好。
正在我沉思默哀之际，天边传来一声怒吼，
“何人在此！”
我一惊，忘了边境处亦有官兵巡视。当下慌不择路，心中默骂自己不长心眼，一边撒腿跑。
“莫逃！”
那个粗壮的声音再次飘过来。不肖片刻，我耳边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和马儿嘶鸣的声响。他们仿佛像就在我身旁一样，吓得我眼前一黑。
……当然，我还没晕。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荒凉的景物褪去，草木渐渐多了起来，抬头便能看见一条宽敞的山路。这便是通往邻国萧令的官道入口了。
可那群官兵竟然还在追。
我哀嚎，我跑不动了啊！你们这些当兵的那么闲，追着一个小姑娘跑来跑去作甚！
我一路不敢回头，狂奔不止。到了此刻才发觉头脑发昏，体力透支。
我身子一晃，便顺势滚入了身旁还算茂密的草丛中。幸亏我长得小模小样，藏得住，然而此刻我也无心思再想这些了，若是被那群官兵抓住了，怎么可能就此放我走呢！哥哥说过，这群人最是蛮不讲理，落入他们手中结局可想而知。
我趴在草间，一只金龟子落在我头顶。
它与我一起，屏息听着外头的声响。
“……头，好像让她跑了。”
“呸！一群没用的东西，要是敌国军马闯进来，要你们好看！”
“可是，我方才见着，像是一个小姑娘的背影……”
“老子怼死你！平日就知道放屁！现在战事吃紧，那帮畜、生没用通关文牒进不了大朝，不得挖空心思从边境处偷跑进来！要不然大将军能调任我过来守着？姑娘又怎么了，没听说过白尧有个专门养刺客的天巧阁？管是男是女，这个节骨眼上乱跑的都格杀勿论，你倒好……你个生儿子没屁丨眼的东西……”
我赶紧捂住嘴，控制住面部肌肉。
那个像是头目的男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来来回回地踱步，口中咒骂不停。直到他派出去的兵马回来禀告并无发现，那人顿时气得把音量调高。
“娘的！真晦气。不是说前几日在官道上偷跑进来一个异国的小姑娘吗？铁定就是那厮！据说天巧阁养的人不仅擅长刺杀，那帮兔崽子还特训了情报勘察，不能让她出国，找！找不到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我闭上眼，仔细辨认那帮人马渐渐朝着南边去了。过了许久，再无声响。我头顶的金龟子已经耐不住，跑掉了。我才慢慢地起身，突出双眼，仔细瞧，无人，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朝北边跑了。
我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抚上心尖，认真地平复着心情。
不怕，不怕，他们找不到你的，宋素容……
然后，我撞上了什么人。
心顿时凉半截。
须臾间我作势滚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别杀！我不是什么异国人，我是定远大将军的女儿嗷嗷嗷！刀下留情！相信我，我真的是宋……”
“咦？”
我抬起泪眼，发现一个桃腮媚眼的小姑娘。
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俩相看沉默。
突然，我一发力，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直直扑去。那个女子想跑已经来不及，堪堪被我扑到在地，掐着她的脖子跨坐在她腰间。
“哎呦！我的腰嗷！”她夸张地叫出声，盈盈美目盛满了泪珠，委屈地憋着嘴看我。
“哟哟哟你个大头鬼！你为何骗我？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差点丢了性命！”我激动地无法自持，摇着她的脖子鼻涕一把泪眼一把，“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家出走！我还得去找我哥哥！刚刚却差点死在我爹的部下手中！呜，我怎么那么笨，你说哪是哪，一路过来连警惕心都无，我活该被骗，我活该死在这深山老林中……娘啊，我疼，我好累啊，爬都爬不动了，嘤嘤……”
说道伤心处，我情不自禁，眼泪喷薄而出，止都不止不住。于是蹲坐在女子身上，索性嚎啕大哭。
那女子被我掐的双眼翻白，哀哀地开口，“松开，松……”
我松开手，一抹泪，恶狠狠道，“我娘会在晚上找你聊聊的！”
她一缩身子，后怕地摸摸脖子，“你娘……”
我继续呲牙咧嘴相。
夜色降临。
那个自称啊暖的女子报来了一堆柴，熟练地吹了火，从包袱里掏出两块大饼，递给我一块，“喏，吃点。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凑合了，官道就在不远处，再往南有官兵巡逻，往北就是森林深处，都是吃人的野兽。这里偏僻，又有小溪环绕，虫子少，虽说你是个大小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闹脾气的！”
我冷哼，我才没那么娇贵。接过大饼咬下去，咔蹦……
我捂牙，极力解释道，“这太硬了……”
啊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屑地摇头，“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腻人的糕点吃多了，牙齿那么不中用。”
我默默低头做鸵鸟状。
好吧，我平日里是贪吃了些……思至此处，有点想念府里的甜心糕了。
啊暖一边将柴木丢进火堆，一边跟我扯东扯西地闲聊。
“你好好的将军千金不做，跑出来找什么落雁镇，干什么，那个地方远的很，你找得到？”
“哼！我连边境都找到了。”我颇有些自豪。
想来啊暖当时说落雁镇偏僻，我才一路上没有注意景物变化，原以为这也是骗我。没想到，落雁镇真的很难找么？
啊暖递来一眼，满是无奈，“你也是厉害，我就随便指了个路，你竟然有力气跑到这里来，没有雇马么？这么长的路，你走了几日？”
“你好意思说！”我扳手指，“大概七日左右吧……”
“你真的是大家闺秀吗……力气还蛮足的。”
四周静悄悄的，我偷偷打了一个喷嚏，往啊暖那儿靠近了些。
“那你呢，怎么跑到这了？再往那个方向走，就走出大朝了。”
她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扫下。我托腮，心想这个啊暖要是洗干净了脸，一定美得不可方物啊。
心里突然想起那个官兵头目说的话，一抖，移开了视线。
搞不好，我通敌了……我举头望明月，叹气。
不过现下，我还是乖乖的拢紧了大衣，寻思着明天怎么逃出官兵的眼线，重新规划路线。
“你不怕野兽半夜把你叼走？”她突然出声问。
我摇摇头，又打了一个喷嚏，“还好。你不把火烧的旺一点吗，好冷。”
“我可不是你的下人，大小姐。”她再次冷冷地撇我一眼，“怕你一个人晚上哭着喊娘，姑奶奶我才好心陪你一夜，别瞎使唤人。”
我撇嘴，“我尽量改掉。”
“是该改改了，你既然离家，就要抛弃过去，别瞎想有人伺候你，”她虽这么说，还是扔了树枝进火堆，“我怕火太大被人发现。附近有狼，怕火不会乱来，但要是大朝的官兵就糟了，那时候你都不知道到哪儿哭去。”
我困得说不出话来，眼皮慢慢合上，女子脏却细腻的侧脸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没关系，我会爬树。”
之后，便跌入梦乡。
第二日，我在一片阳光明媚中醒来。
伸了一个懒腰，四处望去。
除了熄火的柴木，什么都没有。
什么……
都没有。
我睁大眼睛。
最后，我在溪水旁发现了有人用石子刻下的字：
钱我就带走了，祝好运。
字歪歪扭扭丑的不忍直视，但看得颇清楚，是不久前刻下的。
我想了想，用脚抹了一下地面，把字擦了。然后扑到溪边，洗了一把脸，将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插上步摇，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袖。
然后跪地，捂脸，痛哭。
啊暖你个女骗子啊啊啊啊啊啊！
宋素容你个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不知哭了多久，我饿了。
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啊暖一点良心也无，大饼也没留下一个。
钱也没了，又累又饿，根本就走出这里……
我怕是要死了。
我渐渐心灰意冷。人在又饿又冷又累又无助的情况下，总会升起一起不太好的情绪。
我想起南边还有兵马巡逻，北边还有狼犬伺机，便三两下爬上了树，在晨曦间反省。
宋素容，你真的脑子坏掉了。怎么肯定，长得漂亮都一定是好人呢？
别人嘴巴里蹦出来什么，你怎么就都全盘相信了呢？
我在这个边界死角处，做着很严肃的思想斗争。
等死，还是继续挣扎。
为自己的愚蠢买单，还是不屈不挠继续蠢下去。
想着想着，我就困了。
闭上眼，悲哀地想，要是一觉不起该多好，不然醒来又要为生计挣扎……
我醒了。
做了一觉的噩梦。
然而我决定了，好好活下去，不就被骗去了全部家当么？有命在就好，说不定哥哥就在外边等着我。
我决定一路蠢到底。好比命丧边境来得好。
我跑了那多天的路，难道就是为了等死么？
当然不是！
下次，必然不能再信那些貌美女子。嗯，男子也一样！
我斗志满满地从树上跳下……诶？
我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了？
不对，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床铺的！！
我一惊，这才环顾起四周。我哪是在树林里啊，这不是一间卧房么？
墙上斑驳，物什简陋，但都干干净净，我正睡在一张灰被木床上，床头有一个有缺口的碗，里面盛着水。
我偷偷咽了口水，生怕水中有异样，没敢端起来喝。
几日的疲倦不是睡了一会儿就能消除的，我起身，赤脚下床。
一疼！
我板起脚板，发现上面全是水泡，但好似被人用药涂抹过，清清凉凉。
不管了，要是药有毒我早死了。
我仔细瞧了屋中布置。丧心病狂地干净整洁。
我正吐槽无能，门就被推开了。
在我毫无预备之际，走进一个青衫男子。
眉眼如画。
唇带春风。
煞是好看……
我一时呆了。
瞧他身姿如兰如玉，会是深山老妖么？
那青衫公子衣服整洁的丧心病狂。我恍悟，一定是这间卧房的主人。
他面色淡然，想向前一步又被我的目光吓住，只能略扫过我的双脚，问道，“姑娘醒了，可有不适之处？”
“没，没有……”噢声音真他包子的好听，我突然惊醒，“不、不是……饿……”突然想起啊暖的话，我噤声。
对了，我现在不是大小姐了。
“要吃什么？”他继续用声音诱惑我。
“包子。”
他略一点头，去了。
我继续呆呆地待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中有你路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