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半个柠檬

5、再见

　　有的事发生了，然后过去了。
　　有的事发生了，然后再也过不去了，成了人生的一道坎。
　　当任苒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连眼泪都留不下来，剩下的只有错愕不可置信，明明自己离开的时候还说病情稳定了，为什么再一转眼就去世了呢，不，这一定是骗我的……
　　刚回到了学校，任苒只想躺着，她相信，时间肯定会解决一切，今年不能在家过年也许真的很遗憾，但是，还有明年后年，还有很多很多个年，苒苒相信，爷爷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慢慢被遗忘。
　　所以当任苒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崩塌了，很多东西在迅速退去，只剩一片黑暗了。买了当日的机票回到白水城，那个无比熟悉的院子，突然没有勇气迈进去。
　　爷爷的葬礼办得盛大，爷爷本来就是受人尊敬的学者，膝下儿女又都是官场上或商场上有一定人脉的人，所以前来吊唁的络绎不绝。孙子孙女们跪在灵前一言不发，家里家教颇严，对爷爷有着超乎的尊敬。叔叔伯伯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任苒，任苒心中也明白，叔叔伯伯能让自己跪在这，作为任家的后代跪在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让苒苒出国吧。”一向沉默的大伯突然开口。苒苒一口饭扒拉在嘴边凝住，大伯吃了一口饭，等待着爸爸的回答。爸爸看了一眼苒苒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妈妈，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回学校简单收拾了行李，爸爸已经办理好了退学。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任苒踏上了去韩国的飞机。在飞机上，看着早已没电的手机，也许，真的就这样跟所有的人告别了。
　　孙铭，再见了。
　　所有人，再见了。
　　任漓，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离开前的那个夜晚，苒苒执意要和妈妈睡，从小苒苒都是一个人睡觉，小时候只要撒娇都会被爸爸修理一顿，这一次，爸爸出奇地没有反对，拿着枕头去了书房。
　　整夜未眠，妈妈抱着苒苒说，苒苒，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生病……你大伯说……没事的话，不要和家里联系……可是苒苒，要是有事情你一定要打电话回来你知道吗……去了那里，你可以去找简心阿姨，她是妈妈高中同学，她会好好照顾你的……苒苒……
　　苒苒感觉到有些温热的液体湿了脖子，眼泪再也忍不住，苒苒回身抱住妈妈，低声呜咽：“妈妈，对不起，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家，我不该把任漓带回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傻姑娘，我都知道，你只是太相信任漓那个小孩了而已。他计划着报复这个家，这个抛弃过他的家，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妈妈都知道……可是妈妈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是任漓，你真的计划了这一切，从千方百计打听我的大学，然后让我带你回家，你明明知道你不容这个家接受，却让一无所知的我带你回家，我气死了爷爷，害得与爸妈骨肉分离，远走他国！任苒在心里质问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从接到爷爷去世的消息匆忙赶回家之后和任漓再也没有了联系。这样也好，任漓，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说不上恨，但也绝不可能原谅。
　　其实任苒是胆怯的，任苒害怕跟每个人告别。害怕看见那些怜悯不舍的眼神，害怕自己会想留下来。
　　在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上，做了个冗长的梦境，在一片迷雾中深深浅浅的走着，然后就看到了爷爷，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任苒欣喜地跑过去，却跌入了一个深渊，不停地下坠，任苒也不害怕，任她下坠。不知过了好久，突然想起妈妈说过，只要张开双手就能飞。任苒尝试着张开了双手，然后就真的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