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半个柠檬

4、离别的号角

　　在医院住到第四天的时候，任苒存了很多年的积蓄终于所剩无几，医生说小漓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好好调理便是了。任苒在高中的学校附近找了间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中间小漓断断续续醒来过，不过一般清醒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37.5，苒苒长舒一口气，体温终于正常了，出院前医生说他的体温正在逐渐恢复，等体温正常后就无大碍了。
　　今夜已经是除夕，整个城市灯火通明，这间狭小的小房间却是一片漆黑。自己的钱早已经在交了住院费又交了住宿费后以后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了，大年三十，旅馆大妈瞧着任苒任漓这对姐弟实在可怜不忍心让他们在这大冬天流落街头，便让他们继续住下，但嘱咐电费水费都得交，任苒全身上下的钱恐怕连十块也凑不齐了。
　　脚边是妈妈之前偷偷送来的自己的行李，任苒妈妈让苒苒先回学校，今年就不要在家里过年了，回家怕又是一场风波。爷爷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可能还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毕竟年纪大了，许多事情就得小心翼翼。爷爷住院，全家人都去医院陪着爷爷守岁，这是任家传了几十年的规矩，爷爷的权威毋庸置疑，甚至爷爷就是整个家的精气神。
　　苒苒很想回家守在爷爷身边，只是，若自己回去，不但伯伯叔叔们容不下自己，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会让自己进家门吧。在伯伯叔叔们眼中，苒苒的罪名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孝了，爷爷是他们心目中的神啊。苒苒虽然挂念爷爷，心中也愧疚不已，但是看着还没苏醒的任漓又实在不忍离开。想起之前，任漓的妈妈之前轻描淡写的那句，那我就不过来了，反正也死不了，他命大着呢，任苒一阵心疼，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任漓。
　　妈妈临走的时候问苒苒身上还有钱么，苒苒倔强的点了点头，她已经惹出那么多是非，她真的不想妈妈再为自己操心了。其实，那时苒苒全身上下也凑不齐三百块了吧。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二零零七年新年，看着满天的焰火，任苒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如果没有把任漓带回家，如果自己知道那背后的故事，如果爷爷看到任漓是欣喜，那么……那么此刻自己应该在院子里和兄弟姐妹们一起放焰火吧，爷爷肯定还会给孙子孙女们准备红包，任苒还想再想想，被任漓那一声姐姐打断了思绪。
　　任漓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映着窗外漫天的花火，任苒清楚的看见了任漓脸上的泪水，把整个脸颊都湿透了，眼睛也猩红猩红的。
　　任苒从小就想知道的故事没想到从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嘴里讲出来。
　　差不多二十年前，小叔和小婶相识，他自是年少，韶华倾付。本来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但是小叔小婶结婚两年都没有孩子，那时的医学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还没有现在这样漫天飞的不孕不育广告。
　　后来小婶终于怀孕，全家都视为珍宝，小婶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任漓。本来日子可以平静的过着，小叔却在无意间发现孩子并不是自己的，于是两人大打出手，小婶并不避讳，孩子的确不是小叔的，于是有了小叔小婶离婚，小婶带着任漓远走他乡。
　　从爷爷的爷爷开始，任家就是书香世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避之不及，一直把任漓的存在视为家族的耻辱，所以，大家绝口不提。
　　小婶带着任漓去了上海，一个远离任家的大城市。小婶的美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耀眼，到了上海不久便嫁给了一个有钱的商人。
　　自此，任漓彻底和过去和睦的家庭告别。小婶并没有告知她后来的丈夫任漓的存在，也许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没有告知的必要罢了吧。任漓一个人生活，小婶给他请了一个保姆，但保姆和家人的区别，不言而喻。
　　任漓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诉着他知道的故事，脸上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任苒赶紧给他量体温，果然，又发烧了。这几天照顾任漓下来，任苒已经处变不惊，她赶紧给任漓服下退烧药，又用凉水湿了毛巾，敷在小漓额头上降温。
　　后来，每一次任漓把任苒气得不行的时候，苒苒总会想起，这个除夕之夜，小漓颤抖着紧紧抓着任漓的手，明明已经是昏昏沉沉的状态，拉住任苒的手却大力无比，嘴里碎碎的念着“别……别不要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妈妈……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房子里……我生病了……妈妈……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眼泪顺着脸颊没入枕头，那是任苒见过，最脆弱的任漓，声嘶力竭求着一个人留下来，本就干燥的嘴唇撕裂开，鲜血就那样流出来，触目惊心。
　　第二天，任漓出奇得康复了。看着任苒为了省几块钱只点素面，任漓无辜地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姐你没钱了呀，我卡就在包里呀^^”任苒被一根面条卡住，苒苒觉得如果不是看在他刚刚恢复，她肯定要海扁他一顿！自己为了他花光了所有的钱，他居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买好了火车票，任苒任漓准备回学校了。站在爷爷住的医院门口，苒苒想进去看望爷爷，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进去，也许，现在，自己的离开就是对爷爷最好的看望，任苒不禁这样想，明明离家不过几公里却感觉相隔好远，似乎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呢。
　　突然有人从后面拥住了任苒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