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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民游戏 “孤儿院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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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里相当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狭长的走道里吱吱作响。安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尽头,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正翻着一本灰色封面的似乎是写童话故事的书。
“在看书呢?”我沿着他的床坐下,低头看他,觉得他是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男孩。
他没有说话,仍然低头翻着他的书。我默默地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专注的样子很是动人。他其实看起来挺瘦弱的,纤柳似的身体,真不敢相信竟然和那样的事有关。就这么略带怜惜的看着他,过了好久,他才合上书,抬起头来,笑着说道:“你们大人真是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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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维克利亚大教堂旁的孤儿院是一所全国都享有盛名的孤儿院,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拥有优美的自然环境,更是因为这里人性化的管理措施。
孤儿院虽然不大,但依山傍水。左边的教学楼和右边的公寓之间随地势开凿出一条小小的溪流,小蝌蚪和小金鱼在其间自由的游动。公寓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后是一片果园,果园过去就是菜地。我跟着大胡子院长走在其间,觉得心旷神怡。
“平时孩子们早上上课,下午就在果园和菜地劳动。他们吃的蔬菜、水果都是自己种的呢。”大胡子院长显得非常骄傲,嘴角的笑容荡漾开来,就连平时不拘言笑的我也受到了他的感染,低声轻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孩子们的果园,“你看这橘子树长得多茂盛。”
大胡子院长姓朱,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所有人都称他“大胡子”。他也是个孤儿,一辈子都没有结婚,投身于教育事业。
“孩子们真的很厉害呢。”想到自己从未下地劳动过,想到一事无成的自己,我就觉得特别惭愧。
“哎,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孩子们为什么要选择跳楼呢?他们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院长的脚步渐缓,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我明白的,父母的抛弃是他们一生无法忘却的伤痛。”
本来十分舒心的气氛慢慢地变得沉重起来。我看向纯白崭新的教学楼,有一种忧伤的味道蔓延开来。
“朱院长,您已经尽力了。”我试图安慰眼前这个年迈的老人,他为这个孤儿院已经倾尽了自己一生的心血。
我已经在安全部门呆了整整一年,每天除了整理档案文件之外,几乎无事可做。好友林霜已经在律师界小有名气,卢雨莛也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甜品店。
不努力可不行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案件交给我单独处理,可是我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一个月之内,9个孩子坠楼而亡。这么高的死亡率,真的是自杀吗?如果真的是自杀,那又是什么让孩子选择放弃生命;如果不是自杀,那到底凶手是谁?
纠结啊。我拿着已经死亡孩子的资料,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征兆,没有遗言,没有遗书,死前神色安详。询问了这些孩子的朋友玩伴们,仍然没有什么结果。
“朱院长,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我毕竟对这所学校不太了解,所有的了解都是基于资料。”我打开手腕上的小型投影仪,孤儿院所有的资料立马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所有的孩子除了正常的上课、劳作、吃饭和睡觉时间外,我意外地发现有一段时间没有标注任何事。
“这是孩子们自己的时间。”大胡子貌似看出了我的疑惑。
“自己的时间?”难怪说这里是全国最人性化的孤儿院。
我随口问了一句:“孩子们这一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游戏,外出,各种事情都有。”朱院长有点奇怪我问这个干什么。
“那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在这段自由的时间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毕竟其他时间,校方掌控得相当严格。我胡乱地猜想着,该不会有什么熊孩子提议去玩什么跳楼游戏吧。现在孩子的思维真的无法简单猜测呢。
“游戏?人?”朱院长陷入了深思,“好像最近有一个游戏很流行,是一个叫做安的孩子发起的。具体什么的我没太注意。”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言辞间也没有了开始的礼貌,“我要立即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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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审问,还是审问一个孩子。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开场白,只能继续沉默着。
“你想知道游戏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活着,而他们为什么死了。”他十分不客气地揭穿了我心中所想,并用一种十分骄傲的眼神盯着我,我突然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我有些犹豫地回答:“你......真的能告诉我吗?”
“这很简单。那是因为......我是上天的选民,而......他们却不是。”说完话,安又打开书,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什么上天的选民?”我脑海里升腾起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难道跟什么邪恶的宗教有关?
“看来你和那些大人一样愚蠢。”安没再看着我,反而是盯着童话书的封面出神。
“我们的生活一如这本童话书的封面般,灰暗、无趣。有时候,你听说的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真相远远比你想的要残酷。”他突然爱恋般地抚摸着书的封面,“你听说过我们的孤儿院吧。”他的口吻却一点不像是在询问。
“嗯......这是当然。”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面对一个孩子,我感受到的,不是天真可爱无邪,反而是深深的恐惧。第一次觉得,一个12岁的孩子拥有这样的思维是多么的可怕。他不是曾经经历凄惨的生活,就是被人灌输了黑暗的思想。
“无论它有多么的好,都不可摆脱的事实是,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安的眼神恨恨的,“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被抛弃的夜晚。我哭着,嘶喊着‘母亲,母亲’,我的腿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我的喉咙充满了血丝,撕裂般地疼痛,她却不曾回头看我一眼。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眼神是厌弃的,是嫌恶的。”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突然有点心疼,却无能为力。受伤的灵魂得不到任何安抚。被爱伤了的心再也无法重获温暖。“不是的,院长爱你啊。虽然他无法替代母亲......”
“你闭嘴!”他抬起头来,眼神更加凶狠,“你知道什么?我们不被需要。没有人爱我们。没有人愿意为我们承担责任,或者承受苦难。”他的眸子又瞬间暗淡下来,“但这却不是事实。我们是被人类抛弃的,意味着我们不属于人类;或者用你们的话说是我们被上天选中了。但上天的选民和使者不可能需要那么多。”
“那会......会怎么样?”我突然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12岁的小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游戏哦。”他突然尖笑起来,跟他之前的冷静、平和相比,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所以,什么...游戏?”
“我们相约爬上顶楼,站在栏杆的边缘,互相推搡,谁活下来,谁就是上天的选民。”他的话语里包含着极其强烈的兴奋,使得他似乎无法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我赢了,哈哈,我赢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这不是是不是上天选民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叫做谋杀!”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是你的朋友啊,你就忍心这样将他们推下去?”
“我又没有推他们。你知道吗?这种游戏根本就不需要动手。一点小小的利益,就有人奋不顾身。所以啊,这不算谋杀哦。”安的眼神中充满了得意,甚至是某种报复的快感。
“更何况,这有什么忍不忍心的?人类社会的争斗不就是像这样吗?我们的游戏不过就是将它扩大化而已;人类的争斗一般是争夺生存机会,我们的争斗是在争夺成为上天选民的机会,相同的都是,输了就得死。简单粗暴的规则,往往行之有效。”他漂亮的眸子闪耀着一种异样的光芒,我不知道该称它为什么,但足以使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你说,谁告诉你这些的。”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得出这样的体悟。
安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烦透了这群伪善的大人,他们的关心只能叫我恶心得作呕!这些撇脚的戏,他们是怎么愿意这样无奈的演下去的。直到有一天......”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我却感觉到他出奇的虔诚。
“布莱老师的出现就像这一束光一样。他是那么的睿智、才华四溢。”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他告诉了我们,我们活着的意义。不是被当做媒体新闻的焦点展出,也不是院长彪炳功绩的试验品......”
我想不再听他说下去。罪魁祸首已经出现。
“告诉我,布莱老师是谁?”我夺过他手中的童话书,狠狠地盯着他漂亮的眼睛。但他毫不在意,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向床后靠了靠。
“他是使者。”我看着他迷离的笑容,突然觉得那个叫做布莱的人绝对是个心理高手。否则这么明显的骗局怎么会骗得了这么多孩子,这么危险的游戏怎么能够欺瞒院长偷偷地玩这么久!
“别这么生气,小心心理值超标。”我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我望见孩子嘲讽般的眼神,“你应该知道,超过之后的后果。”
刺耳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我的愤怒在一次一次地挑衅中骤然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