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之深渊传说》褪色的白

1、职业测评 我的人生，

　　我的人生，似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划好了。
　　可是这次为什么没有，没有再一次计划好我未来的路？捏着手中的职业可行性评级书，我良久都没有言语。将诊断书揉碎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揉碎。反复了好多遍，终究还是不得不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牧梓，作家职业可行性评级：C”
　　我面无表情地倚靠在窗边，看着窗下来来往往满怀笑容的毕业生，他们手中大大的A和A－仿佛都在无情地嘲笑我。
　　林霜默默地推开了教室的门，看着窗台上死气沉沉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
　　16次了，还是不行吗？她心有不忍地看着我，安慰道：“别灰心，有学长不是测了20多次才得到B。你一样可以的。你不是还有一个部门没有测过吗？”
　　我侧过头，推开了林霜准备递来的雪糕：“我并没有灰心，只是在想，这个系统，真的有它存在的必要吗？”
　　“你，在，说，什，么？！你生活着的一切都需要它！你在发什么神经？”林霜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的没错吧。你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我喜欢写作，但是测量结果却打了我的脸。”
　　我顿了顿，直直地盯着林霜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是真的想当律师吗？你的才能是当律师吗？”
　　然而，我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答案，我只看到林霜的脸瞬间煞白，声音也颤颤巍巍：“那你也不能质疑它！答应我，你永远不再质疑它！”
　　我注意到林霜躲避的眼神，一向光明磊落的她竟然也有这种眼神。
　　我跳下窗台，逼近她，问道：“为什么？你难道把它当神一样崇拜吗？”
　　“不是当神，是它本来就是神。”林霜的眼神忽然变得平静，没有狂热，没有伤感，没有任何一丝情感的波澜。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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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99年，是一个世纪之交的年份。这一年，我正好毕业，也是心理测量系统投入正式使用的第二十个年头。二十年的实践时间足以使一项本就不是很高深的技术变得相当成熟。而我们这一代人正好是这项技术的受益者。我不用再思考以后该做什么，通过心理测量系统得出的数据比照，就能规划好我今后的人生。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被数据包裹的孩子。一出生我们就被要求测量各种身体和心理的数据。身高、体重、智商、情商等被称为“基础数据”，健康值、基本能力值、特殊能力值、职业技能值等被称为“个性数据”，还有一些，比如癌变可能性评估等被称为“特殊数据”。“基础数据”、“个性数据”和“特殊数据”统称为“心理数值”。心理数值中最重要的一项叫做“心理值”，它随时随地都在被无处不在的监视器测量着，它是判断人是否有犯罪情绪的唯一标准。一旦“心理值”超过额定标准，安全部门有权利将其拘捕。
　　而我唯一没有进行职业可行性测量的部门就是安全部门。因为这个部门完全就是个闲职，大家在这样的系统里生活各司其职，各尽其能，超出额定数值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批捕工作基本由机器人完成。
　　我觉得命运有的时候真的很奇妙。第20次在职业测评中心前台小姐怜悯的目光下走出大厅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认命吧，你只能去做个闲职。谁叫现在的社会这么安定，这么祥和，完全没我这个拥有正义感之人的用武之地。
　　我望了望天空，继而望向远处的“神之翼”大楼。它展开的姿势确实有点像天使的翅膀，只可惜它无法冲向云霄。在城市的中心，它已经耸立了20年，所有的心理数值都由它来比对、分析、输出。比起翅膀，它更像是城市的大脑。我看不到它的温暖，反而觉得它像无形的幕布笼罩着城市的上空，无声地控制着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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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再一次躺进测量仪的时候，已经无数次见证我失败的逸轩老师还是朝我点头微笑：“今天来测什么，这台仪器都把你分析了十几遍了。”
　　“安全部门吧。”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看到逸轩老师在听到“安全部门”后眼中幽暗的光芒。
　　仪器底部是个投放器，任何躺在仪器上的人都能在顶部即时看到测量数据。我看到大量的数据在我眼前呼啸而过：
　　头部力量值：67
　　上肢力量值：78
　　下肢力量值：63
　　......
　　力量值综合评定：B－
　　逻辑能力值：81
　　联想能力值：87
　　......
　　思维值综合评价：A－
　　............
　　牧梓，安全部门任职职业可行性评级：B
　　出设备的时候，我眨了眨眼睛，对结果既不满意，也不失望。逸轩老师看了我的诊断结果，笑了笑：“算是能找到工作了吧。你看看你的身体，还是多加强锻炼的好。”
　　B是刚能被单位接受的及格线，多少人拿到了A－，A,A+，甚至是S，像我这种在职业测评中拿到B，而且是在安全部门测评中拿到B的，只占毕业人口的0.1%都不到吧。幸好，没多少人愿意去安全部门。
　　想我，从小到大，虽说不是班上的尖子生，也算得上班级的中上等。每次学校选择的测评中，也往往能够拿到A，怎么在职业测评上屡战屡败呢？都已经毕业两个月了，我还仅仅测出了一项工作适合我去做，许多同学在大三就已经拿到了A的职业可行性评级书。
　　回寝室的时候遇到了学妹卢雨莛，她在甜点师的测评中拿到了S的评级，一跃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看到迎面走来的“超S名人堂”的重量级人物，我只想绕道走。
　　“哎，牧二十！你等一下！”
　　“谁是牧二十？！”
　　“你呀！你不知道么？你在学校出名了，成为近十年来唯一一个测评次数超过20的人，你想不想办一个什么社团，叫做‘20+’俱乐部？”
　　卢雨莛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嘴很毒，你哪里有伤，她就往哪里戳。但她明显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喜欢她的人不少，讨厌她的人只怕更多。
　　“明天我陪你去安全部吧，我哥也在那里任职。”卢雨莛看出我并不开心，马上变得正经起来。
　　“你哥也在？那你哥......”本想问一下她哥的测评，但是还是害怕结果。
　　“我哥是因为有正义感才会去安全部的。评级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是吗？”雨莛笑笑继续说道，“我成了S之后，很多人慕名来找我要甜点，我刚开始也是很开心，但是后来才发现，一旦做得不好吃，就有人说闲话，说还是什么S，做得甜点还不如B的好吃。”
　　“你知道吗？我热爱做甜点，每一个甜点都包含了我所有的心血和创意，我真的不能容忍他们这样说我做出的作品。”
　　“所以，很多时候，贵在平凡，评级并不说明什么。你喜爱写作，就应该坚持梦想。但这只能当做你的业余爱好，因为没有人会支持你的。”雨莛有些黯然，但随即抬眼就是爽朗的微笑，“或许我比你幸运，因为我热爱的，和系统选择的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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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今天的心理指数已临近危险数值。建议您先泡个温水澡。浴室已经自动将温度调至最适合您身体状况的温度。”刚到家，门上的自动识别器立马就测量了我现在的心理指数。
　　进到浴室的时候，适温的水早已经放好。
　　“我需要安全部门的全部资料。”我对着浴室的声控设备说。“请您稍等片刻。”嘀嘀的2秒过去后，面前弹出了全息投影，里面详细地介绍了安全部门的组织结构、基本职责和地址分布。
　　明天将是我上班的第一天。我把整个身体隐没在水中，想想今后的人生，觉得无比的惨淡。
　　科技进步的生活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生活似乎一直在被它们操控着。我用什么温度的水洗澡，我穿什么衣服，我用什么样的家具、化妆品等等都由系统说了算。系统告诉我，什么才是最适合我的生活，什么才是最能发展自己才能的学校，什么才是我最应该从事的职业。
　　这个世界确实贫富差距没那么大了，因为这是个全透明的社会，一切按照你拥有的才能办事。你的兴趣、你的爱好、你的憎恶，它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当你说，你想飞上蓝天的时候，它一直在提醒你，你没有翅膀。当你说，你想做这想做那的时候，它会摆出数据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的，你最好做适合自己的事。
　　我望向窗外，静谧的夜空，祥和的世界，每个人各司其职，各尽其用，没有丝毫的浪费。
　　真的到达那个理想社会了吗？远处“神之翼”大楼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像极了陷入沉睡中的大天使。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深深的迷茫。为这未知的世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