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之深渊传说》褪色的白

3、始作俑者 我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出安的房间。他的房间很简单，一个白色的方书桌，一个单人的钢丝床。方书桌上摆满了童话书，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童话书一致的，都是灰色的封面。
　　　　我步履沉重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孩子们的房间都紧闭着，安静得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我脑海不停地回荡着安说的那句话：“骗人的童话不配拥有绚烂的色彩。”
　　我想反问他，什么东西才配拥有绚烂的色彩，但终究是说不出口。也许吧，在母亲选择转身离开，永远地放弃他的时候，他的世界就只剩下灰色，孤独得连黑白都容不下。所以他容易被黑暗的事物吸引，所以他愿意听信布莱的话。
　　　　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责备他，责备一个自己放弃温暖和色彩的孩子。
　　　　见到布莱的时候，我承认我还是有些吃惊的。他戴着一副旧式的眼镜，长得很清秀，不高，有点瘦，笑得很温暖。一点都不像，不像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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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点都不像个坏人。”卢雨笙总是喜欢指着全息影像显示出来的犯罪嫌疑人像这样教育我。
　　　　卢雨笙是卢雨莛的亲哥哥，他们俩虽然是龙凤双胞胎，但却一点都不像，性格更是两个极端。如果说雨莛是一团燃烧的火，那么雨笙就像是千年的寒冰。雨莛一见面就能扯出一大堆话，但是和雨笙一个星期都讲不了两句话。如果他讲的话超过了两句，那么一定是和案件有关。
　　　　我刚进安全部门的时候，谁都不认识。是卢雨笙主动找到了我，并且招至他的麾下。我想一定是他磨人的妹妹软磨硬泡，我才在这陌生的地方找到一点点的熟悉感。
　　　　总是在他有事外出，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们才敢调侃他。似乎办公室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宠妹妹，背地里都叫他“死妹控”。其实他人真的很好，有着固执的正义感。工作起来很拼命，看起来不苟言笑，但严肃的只是他的外表而已，导致他手下养了一批像我这样的懒人。
　　　　他总对我说，做什么事都不能只靠系统，系统毕竟是死的东西。虽然80%的犯罪都是在激情的情绪状态下发生，但是不排除少数的犯人在犯罪时相当冷静。系统只能抓到激情犯，但对于那些即使在犯罪状态下，心理值都不会超标的犯人，只能用人力进行抓捕。
　　　　我永远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不像犯人的犯人才最可怕。”有时候我质问他，“神之翼”是整个系统的法律，它不判定的犯罪，怎么能是犯罪。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头说：“法律之外的罪行，难道就不应该受到惩罚了吗？”
　　于我而言，卢雨笙是上级，是兄长，是朋友，也是老师。是他教会了我安全部门一切的事务，是他容忍我工作中的错误，是他让我第一次觉得，也许在安全部门任职是真的适合我。
　　　　我在他身上获得了自信、满足，以为自己在他的庇护下，就这么当一辈子小小的警员也是莫大的幸福。
　　　　然而在我熟悉了安全部门的事务，和卢雨笙相处整整一年之后，我的顶头上司突然换人。卢雨笙没有留下一点消息和痕迹，就这样消失了。所有的同事都像事先打好商量似的不再讨论“妹控”，我也只好对于他的事，一句话都不说。心中有疑惑，也有怀念。
　　　　我什么都说不了，做不了。我无法理直气壮地质问同事们：“你们难道不好奇雨笙去了哪儿吗？你们这帮冷血的家伙。”
　　对于雨莛，我也同样说不出口。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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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布莱的办公室门前，短短的路程却像走过了我半生的时光，太漫长了，太漫长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窗边看书。我眯起眼睛细看，才看清他看的是《动物庄园》。
　　　　“欢迎，要不要喝杯茶？”夕阳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雪白的西装，真的有种圣洁的感觉。“您一定是累了吧，请坐。”
　　他收起书，将它随手放在书桌上，转身为我泡茶。整个过程很安静、祥和，他的动作也很娴熟，我像是在欣赏一幅动态的写意画，无声但却细腻。
　　　　我抿了一口茶，瞬间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淡淡的香气萦绕，愤怒、烦躁的心竟然有些平定下来。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见我也沉默不语，他率先开了口：“你刚毕业不久吧。”
　　“嗯。”
　　“我也是。”
　　“是你，教唆孩子们玩那个游戏的吧？”总要问点东西出来，不能这么聊东聊西干耗着。
　　他轻轻地笑了，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观察我。
　　　　“您知道什么是教唆吗？”他似乎觉得很好笑。
　　　　“这难道不是教唆吗？九个孩子因此而丧命！”我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他的态度不仅仅是漠然，更是毫不在乎。我不能容忍这样的家伙还这样的好好活着，还继续当他的老师。
　　　　他毫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将茶杯端起来，贪婪地呼吸着茶的清香。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茶杯放到嘴边，让茶水顺着自己的喉咙滑下。
　　　　“这是他们的选择。我只是给了选项。”他把茶杯放下，望向我的眼神变得毫无感情，“与我无关。”
　　“有一个孩子的证词，虽然证据不够，但足以将你绳之以法。”我望向他的目光非常坚定。
　　　　“好一个绳之以法，你以为你是法律么？”他挑着眉，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不代表法律，但是我执行法律。”我拿出我的手铐，举到他的面前，挑衅般地对他说，“你跟我走一趟吧。”
　　他低下头又沉默了，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动物庄园》。继而又抬起头来对我灿烂一笑：“傻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法律和执行法律的都是那个吗？”
　　我心中一惊，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我能把这本书带上吗”他举起双手等待着我的手铐。
　　　　“随便。”
　　看着他向我走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经过我的时候，他突然伏下身，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几乎不可闻的一句话：“为什么总有人，为正义而累？”
　　我突然就这么的想起了卢雨笙。我也许真的适合安全部门。我和卢雨笙其实是一类人，都有着固执的正义感。
　　　　不值钱的所谓正义。
　　　　布莱走在我前面，走得不缓不慢。似乎他和我就是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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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梓，你看看，你干的是什么事？”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被新上司叫到办公室。
　　　　我很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秃头：“老大，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啊。”
　　“别叫我老大。你怎么能抓一个没被系统判定为罪犯的人进来呢？”上司显得非常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呆在这里一年，什么都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装无辜和乱抓人。”
　　“我，他就是孤儿院9个孩子死亡的罪魁祸首啊。”我极力为自己辩护，“而且有孩子的证词。”
　　“什么罪魁祸首？守则你没看过吗？”秃头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第八章第九条写着什么？”
　　“‘神之翼’是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犯罪情绪的唯一标准。任何人不得在该标准之外，强行拘捕被系统不承认犯罪之人。”
　　“你倒是记得清楚。”秃头上司神色有点缓和，“自从系统和守则执行以来，犯罪率下降到0.1%，破案率更是达到99%。你不要不服。别拿自己的一套正义跟系统相比。”
　　“我......”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马上就被上司打断。“快去把他放了吧。幸好人家没有提起上诉。要不然看你怎么办！”秃头没好气地丢下这句话，就把我赶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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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见面了。”布莱很坦然地坐在水泥的监狱地上，仿佛他并不是在坐牢，“你应该感谢我。”
　　看到他讽刺的笑容，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总有一天，我会......”
　　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上，摇摇头，示意我闭嘴：“不能实现的毒誓，最好就不要发了吧。”
　　我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
　　　　法律惩戒不了的人。
　　　　不服气，不服气。
　　　　直到他走出好远，我突然觉得，如果有些事不做，这一辈子都可能做不了了。我不能有违我的正义，和卢雨笙的正义。
　　　　我突然跑向了布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朝他大声嚷道：“你知道‘神之翼’为什么制裁不了你吗？”
　　他的脚步果然一顿，回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我。
　　　　“因为你也是被抛弃之人。”
　　激怒他吧，只有激怒他，系统才会制裁他。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愤怒，只是突然变得很忧伤，略有所思。
　　　　“你知道吗？卢雨笙早就死了，被我杀的。”
　　他抬头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明媚笑容，像极了天使。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笑得像天使的恶魔，整个思维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不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这样的他还没有被抓起来，为什么还没有得到法律的审判，为什么还这样好好地活着！！！
　　　　我想起卢雨笙在失踪的前一天对我说的那句：“正义不会永远迟到，它只是贪睡了而已。”
　　狗屁，正义不仅迟到了，还瞎了眼！
　　　　那么好的他，严肃而温柔的他，把我像亲生妹妹疼爱的他。我再也见不到了。
　　　　“你这个混蛋！”
　　我只看到子弹毫无征兆地从手中的枪中射出，鲜血溅射了一地。
　　　　布莱捂着肩头，脸上满是痛楚，但眼神里却是满满的讽刺的笑意。
　　　　我看着他就这么的倒下去，像风停后的漫天飞舞的羽毛突然失去了生命的轻盈。
　　　　我突然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响了起来，好突兀。
　　　　“牧梓，7:32，心理值高达328，已到达犯罪心理状态，请附近警群立即实施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