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赤子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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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元君过继一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太后特特让钦天监挑了个好日子，阖宫赴宴。中宫有子，自然是皇家一件大喜事，一时间好不热闹。
齐晋轩也应了皇后的请求，让齐元君搬到坤宁宫为他收拾好的海棠苑暂住一段时日，让一切看起来更顺理成章。
齐元君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是众星捧月的日子了。
以前尽管他也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但毕竟年岁还小，母家不强，又被齐晋轩捂得严实。
现在可好，过继到皇后名下，但凡长了脑子的大臣都能看到齐元君的未来。
宫里谁见了他都低眉顺目，恨不得使出万般解数来哄他开心。
宫外面，柳家本就是国丈府邸，这下更是水涨船高，每日上朝下朝，同僚们莫不争着跟柳家父子寒暄几句。
自惩治了齐曜之后有一段时间了，齐元君都没有再去御书院。齐晋轩也不提这个事情，想着反正齐元君还小，再拖个一年半载也无妨。
反倒是忙过了过继一事，齐元君自己想起来了，跟齐晋轩说想到书院念书。
齐晋轩捏捏他最近好歹被养出了些肉的小脸，问道：“元君怎么又想起去念书了？再玩一阵子也无妨的。”
齐元君摇摇头：“我想要早些为爹爹分忧。”
齐晋轩失笑：“你一个小孩子，正是胡闹玩耍的年纪，谁要你来为朕分忧了？再说爹爹看起来也还没有那么不中用吧？”
齐元君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能帮爹爹处理国事了。总贪玩好耍是长不大的。”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常辉一听这话就懵了，背上冷汗一片。
饶是三皇子，可是这……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太……
历来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旁人觊觎他的皇位了，再亲的儿子也不行！
我不要了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跟我要，只想一想也不行！
大昭高祖皇帝最宠爱的二皇子齐明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高祖疼他的二儿子那是疼到了心里，众人都以为下一代皇帝非他莫属了，结果一朝从二皇子府上搜出一套龙袍，高祖二话不说就把人关进了宗正寺，永生不再相见。
今天齐元君这几句话无疑就已经把未来的皇位当成了自己囊中之物了。
常辉悄悄抬头看了看齐晋轩的脸色，果然一片阴沉。
常辉还在想着是不是该开口为三皇子开脱几句，说他这是童言无忌无心之语什么的，齐晋轩已经开口了。
“元君，你告诉爹爹，这话是谁教你的？”齐晋轩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动怒的征兆。
“没有人教我。”齐元君摇头答道。
“没人教你？”齐晋轩挑眉，“前些日子还吵着等雪化了要爹爹陪你去御花园看白梨扑蝴蝶捉小鸟，怎么今天就变了样了？不想去了？”
齐元君听到齐晋轩要陪他出去玩，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想爹爹陪着我，做什么都行。”
齐晋轩心里暖得似阳春三月，抱紧了怀里的人：“爹爹现在不也天天陪着你吗？”
“可是皇兄们都已经在上进了，元君也不能只顾着玩乐了。以后还有皇弟也会长大，母后说元君不能辜负了爹爹，不能被其他皇子们比下去。”
齐晋轩闭了闭眼，果然……
齐晋轩最后拗不过齐元君，还是准了他去御书院。只是现下天寒地冻的，虽然不用他自己走着过去，也把齐晋轩心疼得不行。每到快晌午下了学，估摸着小家伙要回来了，就让常辉赶紧把地龙再烧热一些，可不能冷着这位小心肝。
皇后那边，自从齐元君回御书院上学开始，齐晋轩就以梓寰殿离御书院更近为由让齐元君搬了回来，只隔三差五让他回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用膳，一个月至多三五日住在海棠苑。
太后知道了也无法，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只对皇后说：“你必是哪件事没做好，或是哪句话触了皇帝逆鳞，不然皇上也不会这般不留情面打你的脸。”
柳莹玉有些委屈：“姑母您也知道，我对元君那孩子尽心尽力，视如己出，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亲自安排，若是这样皇上还无法满意，那臣妾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也不用慌。皇上心里明镜似的，你是真心待元君好，他自然会知道。更何况，元君现在是你亲儿子了，皇上宠他也是对你的恩泽，这一点你要牢记。”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侄女，太后着实有些无奈。
“是，莹玉省得。”柳莹玉心里明白，齐元君是她唯一的指望与依靠，她一生的安稳与尊荣就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了。
另一边，齐元君早早到了御书院开始习字，等张之吾都开始讲习了，齐曜的伴读周郎辉都没到。
齐元君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椅有些愣神。
周郎辉虽然是齐曜的伴读，但性格爽直憨厚，是齐元君到了御书房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这对于从小就在一个近乎封闭的环境中成长的齐元君意义重大。
后来齐曜解了禁足回来，周郎辉虽然明面上不太敢和齐元君来往，但也总是趁齐曜没注意的时候送给齐元君一些宫外集市上才能买到的小东西。
于是齐元君趁着张之吾给了众皇子伴读两柱香的时间休息，走到齐曜跟前问道：“大哥，周郎辉今日怎么没来呢？”
齐曜抬头看了看他，只“哼”了一声便又低下头看着字帖不说话。
齐元君又问道：“大哥，周郎辉今日怎么没有来啊？他是不是生病了？”
齐曜还是不吭声。
旁边伺候齐曜的小太监忍不住开口：“回禀三殿下，周小少爷以后都不会来了。”还没等齐元君发问又接着说了原因，“周将军给皇上告了罪，说周小少爷天资浅薄，恐误了大皇子读书，奏请皇上为大皇子换一位伴读。”
齐元君瞪大眼睛愣了，那小太监却被齐曜狠狠踹了一脚。
“让你多嘴！”齐曜收回脚又低头看他的字帖，也不理齐元君还站在他桌前。
小太监抽着气心想，被大皇子踢一脚总比得罪了三皇子被皇上扒了皮强得多。
齐元君闷闷不乐地写完了上午的几篇大字，常禄收拾了东西跟在他身后出了御书院。
走出大门正要上轿，常禄眼尖地看见墙角立了一个人，好像是……
“三皇子，那好像是周少爷。”常禄弯腰在齐元君前低声道。
齐元君顺着常禄指的方向看过去，周郎辉也已经看见他们了，正走过来。
齐元君赶忙走几步上前。
“微臣叩见三殿下。”
“你快起来，地上都是冰，凉得很。”齐元君去拉周郎辉，“你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呢？”
周郎辉挠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齐元君忙说：“我不会说给旁人听的。常禄，你离远一点，到那边去。”齐元君指指院子角落。
常禄应了声就走过去，心里却想着我走得再远，您两人站在御书院大门口还不是一样扎眼，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现在能说了吗？”
周郎辉磨蹭半晌才讷讷道：“那我只告诉三殿下，你千万别说出去。”
“嗯……爹爹也不能说吗？”齐元君有点犹豫。
“皇上吗？皇上更不能说，他会砍我脑袋的。”
“不会的。我不让爹爹砍爹爹就不会砍的。”齐元君表情严肃。
“哦，好吧。”周郎辉相信了尊贵的小伙伴的保证，“今天是我在宫里住的最后一天了，等会儿我就要走了，以后无召不得入宫。”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走呢。”
“大皇子……他老欺负我，父亲就不让我再来了。”一个半大小子，说着被欺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周郎辉看齐元君直直盯着他，忙道：“我不是……不是打不过他，我打架可厉害了。父亲都说我在兄弟里面最厉害了，将来要跟着他上战场打仗杀敌的。我就是……大皇子，我不能还手。”周朗峰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说到最后低头看着地，有点沮丧。
“那你可以告诉爹爹，爹爹会管教大哥的。”齐元君很舍不得他这个朋友。
“臣子不能妄议皇子。而且父亲也说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还是将来跟他去军营更合适。”周朗峰憨厚地笑笑。
“打仗很危险的。”
“父亲说皇宫更危险……”周郎辉脱口而出才发觉这话不太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齐元君。
齐元君想想，点头：“嗯，也是。那你要保重，打仗的时候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两个小孩一脸郑重的样子好像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似的。
周郎辉点头：“我知道。三殿下放心，我真的很厉害，将来我还能保护你，保护皇家，保护这天下。”
多年之后，当齐元君渐渐遗忘周小将军的稚嫩誓言时，他却在最危急的时刻赶来皇城救齐元君于水火之中，守护了今日这份赤子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赤子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