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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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坤宁宫内，没有了淑妃，后妃们聚在一起冷清了不少。
“牟嫔呢？怎么这会子了还没来？”皇后轻声问了一句。
“皇上昨晚又去了怡安阁，牟嫔怕是累着了。”舒嫔低声笑了一句。
这要是淑妃在场，少不得又要讽刺牟嫔几句，给她冠个“恃宠而骄”的罪名。
如今淑妃不在，皇后只是淡淡扫了舒嫔一眼，开口道：“皇上这一年越发不爱来后宫了，前几日淑妃那里又出了这样没脸的事情，众位妹妹里现下只有牟嫔还能得皇上几分欢心，替皇上纾解分忧了，其他人好好学着便罢了，本宫不想听见些入不得耳的话扰了后宫平和。”
众人嘴里应着，心里却难免嘀咕，皇上再不爱来后宫，每半月还是按例有一日会宿在中宫，哪里像她们，要见皇上一面都难。
皇后正要差人去怡安阁问问，那边就派人过来禀报，说牟嫔娘娘出门前身子不适，本来以为缓一会儿就能好，谁知越是休息身子越沉，不得不让人来请皇后恩准召太医看诊。
皇后一听赶忙准了。
众妃嫔原本要散了，这会儿都不走了，就坐在皇后这儿聊天候着。
不一会儿怡安阁那边就传来消息，牟嫔有喜。
坤宁宫里坐的站的，除了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的舒嫔和齐宏的生母蒋贵人之外，莫不攥紧手绢，欲把一口银牙咬碎。
皇后垂眸敛了神色，只一会儿抬头道：“众位妹妹这便散了吧，本宫这就去给太后娘娘报喜。”
众人依言行了礼，渐次而出。
皇后从慈宁宫出来没多久，太后就把齐晋轩叫了过去。
齐晋轩行了礼，太后乐呵呵道：“皇上恐怕还不知道，咱们皇家又要添人啦。”
齐晋轩顿了一下，心下立刻明了：“是牟嫔吧？”
“是啊。后宫你来得少，哀家原本还担着心……如今看来是哀家思虑过多，吾儿毕竟年轻，还未及弱冠，将来日子还长呢。”
齐晋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至少不能比先帝少。”太后悠悠添了一句。
齐晋轩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儿呛着。
这有甚可比！
太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曜儿和淑妃的事我都知道了。”
齐晋轩皱眉：“又是谁在母后这里嚼舌根扰您清静！”
“行了行了，哀家还没到耳聋眼花的日子，后宫还管得着些的。”太后摆摆手继续道，“只是曜儿毕竟还是孩子，你罚他每日寅时起身思过……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影响了。”
“哼，长身子，我看他还是先长长脑子再说吧。”
太后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大人的事儿。你罚得他再狠怕也是治标不治本。”
齐晋轩挑眉看看太后：“母后有话直说便是。”
于是太后不再绕弯：“这后宫之中，子凭母则强，母凭子则贵，自来是相辅相成的，只可惜元君他亲娘是个没福分的。哀家知道你一直护着这孩子怕他受了委屈，但长此以往毕竟不是办法，你看这次的事儿就是个例子。”
太后说完看齐晋轩只是沉思并不接话，又接着道：“皇上一国之君，前朝那么多事，总不能真的把元君当成什么物件似的别在腰上揣在怀中吧？之前薛妃刚去了的时候我想着皇上那么疼惜这孩子，应该是不会让他受了委屈的，但如今看来没了亲娘的照拂，皇子在这后宫之中还是吃亏的。”
齐晋轩心想，我倒是真想把他别在腰上揣在怀里呢。
“那母后的意思是？”齐晋轩低着头转了转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淡淡问道。
“哀家的意思，还是给元君找个护得住的母亲吧。”
“母后指的是皇后吧。”齐晋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太后先是一愣，随即便道：“哀家也不是为自己母家谋什么，只是莹玉这孩子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入宫这几年也是难为她了。眼看着比她位份低得多的妃嫔都有了子嗣，她还……皇后为后宫表率，哀家担心这样下去会乱了分寸，刚巧元君这孩子也是乖巧，过继给皇后就是皇上唯一的嫡子了，尊贵无比，以后……以后若是皇上有个什么想法也是名正言顺。”
太后算是看明白了，以齐晋轩疼齐元君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将来立他为储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太后说了这么多，无疑最后这一句最打动齐晋轩。
他当然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的宝贝儿子，但齐晋轩虽然是皇帝，底下还有无数大臣言官盯着呢。
齐元君没有母家的有力支持，即使齐晋轩一意孤行立他为储，但名不正则言不顺。齐晋轩不想给他的未来留下一丁点儿瑕疵。
而且，柳家这几年筹谋的这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齐晋轩如何能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会发展到今天这一幕，齐晋轩多少也有些顺手推舟的意思在里面。
他的儿子不需要沾染这些腌臜事，一切见不得光的事都由他来替元君完成。百年之后，他会留下一个太平盛世让齐元君接手，然后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这个时候的齐晋轩当然预料不到若干年后齐元君会对他说：爹爹只比我大十余岁，待爹爹百年之时，元君焉有几时可活？元君所求并非这江山盛世，只愿常伴爹爹左右，生同衾，死同穴。
太后没料到齐晋轩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这件事，心里有些惶惑，但毕竟是好事。心里轻松了，面上也带了喜色。
“哀家的乖孙儿有了好着落，哀家这心里也就踏实了。既然已经定下来，这事还是尽早通知宗政司，过一阵子就要修纂玉牒了，总要赶在前面才好。”
齐晋轩应了回去就立刻下旨，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齐晋轩回了梓寰殿，正好齐元君下了学回来。
宫人给他解了外面的小斗篷，齐晋轩把他抱起放在自己膝上，摸了摸他的小手，有些凉。
“常禄！三殿下的手炉呢？没用吗？”
常禄忙跪下回道：“禀皇上，用着呢！炭时时都是足的，出了御书房就给殿下抱着，刚进来才拿开的。”
齐晋轩听了还是不满地皱了皱眉，把齐元君的手捂在自己双手之间：“朕记着内务府前几天送来一个八角紫铜的‘和合二仙’小袖炉吧？”
常禄不知这些事，站在一旁的大宫女忙答道：“有的，皇上您说不爱用，已经收进库里了。”
“拿出来给三殿下添上。”
等看着齐元君脸色红润起来，齐晋轩伸手从他的衣领摸进去，后背上都有些微微出汗了，才给他把外衣去了。
齐元君老实喝了几口枣茶就要爬下去，齐晋轩忙把人搂紧了。
“元君乖，爹爹有话跟你说。”
齐元君闻言就乖乖不动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齐晋轩，洗耳恭听的样子乖巧得不得了。齐晋轩忍不住低下头香了好几个。
旁边的宫人早就见惯不怪了，只低着头也不看。
“元君觉着……皇后好吗？”
齐晋轩面对满朝文臣武将都能恩威并施，将人拿捏得妥帖，只有在对着自己家里的这个小家伙时才会谨之慎之，珍而重之，想着如何让一个丧母不到一年的孩子接受另一个娘亲。
“母后？”齐元君想了想，“母后好，母后还送我白梨呢。”
“元君若是喜欢母后，便让她给你做了母亲，如何？”
齐元君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愣，想着皇后本来就是他的母亲啊！不只是他，还是所有皇子的母亲呢。过了一会儿才突然明白齐晋轩的意思。
齐元君也没说愿意不愿意，只是看着齐晋轩，问了一句“为什么”。
齐晋轩笑了笑：“爹爹希望能多一个人疼元君啊。”
齐元君伸出双手半抱着齐晋轩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要爹爹一个人疼就够了。”
“那……元君是不愿意了？”齐晋轩被小孩儿带点儿委屈又依赖的小模样勾得心里既满足又有丝丝拉拉的酸，“若不愿意就算了，爹爹一个人也能护得住元君。”无非就是以后手段更加铁血狠厉些，震慑住那些主张“非嫡长不正统”的老臣们便是。
齐晋轩正想着，齐元君又把头从他胸口抬起来：“爹爹希望我过继给母后吗？”
齐晋轩揉揉他的头：“爹爹只希望元君不受委屈，做想做的事就好。”
齐元君摇摇头：“我知道的。爹爹既来问我，必是已经都安排好了吧？爹爹总是为我好的，爹爹让元君做的事，元君没有不愿意的。认母后做娘亲也一定是爹爹为我好，我懂得。”齐元君说到最后认真地点点头。
齐晋轩闻言看了齐元君半晌。
这孩子还不到五岁呢。平日里心思单纯，不多言不多语，可这偶尔说出的几句话却处处透着明白。
齐晋轩低下头，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叹息一声。
这样的宝贝让自己怎么能不宠他疼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过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