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而终》一心一叶

4、醒悟

　　顾诺涵把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琪冰：

　　隔天，她打电话给我了，她说她想见我一面，我知道祁一阳已经跟她摊牌了。

　　林琪冰恨恨地插了一句：“小三最喜欢来这一套，她也不觉得恶心。”

　　我去见她了，她一点都不漂亮，再浓的妆也掩饰不住她那一脸的憔悴。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竟然有一种深深的刺痛感，因为我希望她是一个很漂亮、很妩媚、很高贵的迷人女子。

　　我真的很失败，我输给了一个既不漂亮，也不妩媚的普通女子。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可你知道吗，虽然你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可我比你更了解男人，我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所有你不能给他的！”她把嗓门拉得很高。我知道，她想用精神胜利法来掩饰内心的极度虚弱和恐慌。但那毕竟是空洞的，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没一小会儿，她开始装可怜，博同情，一副哭哭啼啼的凄苦相：“可他说他爱的人是你，一直都只有你，他说他会等你，一直等到你原谅他的那一天。他说他要跟我分手……”我看见她拿着纸巾的手一个劲地在颤抖。

　　我一直没有开口，看着她在那里又哭又闹又跳又叫。为什么这个世间有那么多人，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却不敢也不肯承认，还非要别人来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我敢肯定，当时餐厅里所有的服务生和顾客们都把我看成了那个下流无耻的小三，而把她当成了那个无辜受害的原配。我承受着那些象利剑一样射过来的目光，我也知道他们脑海中正在编写的故事：“老公抛弃了共过患难的糟糠妻子，转而投入一个年轻小三的怀抱。原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涕泪交流地请求小三离开自己的老公，可小三漠然处之，置原配的请求于不顾。”

　　那杯端放在我面前的黑咖啡上面漂着的不明白色物体让我更加确信了这种猜测。

　　她看我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先是抹了一把眼泪，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告诉我她怀孕了，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放在了桌子上。我没有看，也没有去辨别它的真伪，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美得让人心碎。我知道那是她的筹码，唯一的筹码。我并没有象所有遭遇这种奇耻大辱的妻子一样，愤怒地站起来，甩她一个耳光。那一刻，我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我告诉自己：“放手吧，我已经努力了。”

　　我冷冷地说：“你那么想要吗，那就给你吧！”那是我从头到尾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我起身离开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漏掉了极大多数，却听见了喊得最大声的那一句：

　　“现在的小三真够猖狂的，原配完败！”

　　接下来，我和祁一阳之间的对话就变得更加简单直接了。

　　“我们离婚吧！我会放开你的手，我会给你自由，因为我抢得过一个女人，却抢不过她肚子里的小孩。”

　　“诺涵，你知道我爱的是你，我不想离婚，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婚。”

　　“那她肚子里的小孩怎么办，那可是你的骨肉，你可以对我残忍、对她残忍，却不可以对自己的小孩残忍。”

　　********

　　顾诺涵的第一段婚姻以闪婚的方式开头，又以闪离的方式结束，她从此就加入了有过婚姻史的离异女人行列。

　　林琪冰把她拉到了酒吧。

　　“琪冰，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喝吧，就这一回，一醉解千愁。”

　　顾诺涵知道林琪冰的用意，她想拉她出来散散心。

　　“今天姐们就牺牲一下自己，做你的垃圾桶，有什么委屈烦恼的，都一股脑儿的抛给姐。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过来今晚，就把这件事情忘了，把这段婚姻忘了，把这个人渣忘了！”

　　“他说他很爱我，他说他愿意不惜一切去挽回这段婚姻，我说不用了，因为再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琪冰，你知道吗，在我四岁那年，我掉进了一个海边的洞里，有个男孩救了我，若没有他，我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你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救我的吗？他陪我一起跳进了坑里，让我踩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用尽全力把我托了上去。我趴在雪地里，流着泪想去拉他，可我拉不到他，因为坑太深了。雪越下越大，我浑身发抖，我知道下面的他应该会觉得更冷，他在底下喊我，叫我走开，我不肯。他用颤抖的声音安慰我：‘小迷糊，我没事，你走吧，快点去喊人来救我。’ 我说：‘你等我，一定要等我。’然后我哭着跑开了，我也不知道一路上摔了多少跤，直到最后晕倒在雪地上。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里，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我跑回去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人世间。”

　　“小迷糊，你怎么能让自己掉进这样的坑里？”当祁一阳对我说出一样的话语时，我顿时愣住了，泪水在一刹那间朦胧了双眼，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涌上了心头，我一度以为自已又遇到了那个他，我虽然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的模样，可我却一直记得他喊我的这个名字，我也一直记得他对我说过的这句话，这句话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不忘不忘，我不愿意忘记。”说着说着，顾诺涵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林琪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我明白了，所以你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投入他的怀抱。顾诺涵，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去寻找你人生最重要的伴侣的吗？你是不是把幸福当成了一场儿戏，你是不是把婚姻当成了一种玩笑。我的小呆妞，醒醒吧，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个幼稚的情结，就是因为这个悲伤的心结，断送了你人生的第一段婚姻！”

　　“琪冰，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一生只爱一个人真的是一个很奢侈的愿望，当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等。”

　　服务生端过来两杯葡萄酒，说是对面的那位男士请的。林琪冰抬眼望过去，看到了那位正在向她举杯示意的年轻男子。

　　林琪冰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变得甚为复杂，没等她开口向顾诺涵作出任何暗示，男子已经起身径直向她俩踱步而来。

　　男子在顾诺涵的面前停了下来，用两个指关节轻敲了一下桌面：“小胖妞，真是缘分天注定，想躲也躲不了。来这里买醉呢？陪陪我，可好？”

　　顾诺涵抬起微醺的双眸，看到了夏浠源那张耐人寻味的脸。

　　“你来啦。”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一样的温柔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正当夏浠源有些恍惚的时候，在另一个不经意间，顾诺涵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今天心情不好，别来招惹我！”顾诺涵突然大喊了一声，“还有了，别一天到晚喊我小胖妞小胖妞的，我知道大少爷你喜欢迎风能飘起来、瘦的跟杆一样、摸起来又搁手的女子，请别用你那一套畸形的标准来衡量我！”

　　没错，这才是那个最真实的顾诺涵，我差点就被迷惑了，所以我夏浠源和你顾诺涵之间的战争绝对没完！

　　他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我请你坐了吗？”

　　“你也没说我不能坐呀。”

　　“你别老在我眼前晃，好吗？”顾诺涵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捏成一团，抛向眼前这个象无赖一样的男子。

　　夏浠源身子一侧，避开了那团餐巾纸。

　　“你喝多了吧，喂，旁边这位人民警察，你都看到了吧，我面前这个喝醉了酒的女子正打算行凶呢。快点帮忙测一下酒精浓度，看看应该定性为醉酒行凶还是酒后行凶？”

　　“你是个男人吗？这么小心眼，这么爱记仇！”

　　“你是个女人吗？这么蛮横无理，这么泼辣成性！”

　　“欺负一个弱女子很有意思吗？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绅士？”

　　“你是个弱女子？”夏浠源放声大笑，笑得很放肆。

　　看着这对你说一句，我回一句，绝不向对方示弱的冤家，林琪冰一脸无语。她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我马上过来，”林琪冰挂断电话。她接到一个紧急命令，在XX桥附近刚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需要她马上赶去现场。

　　“难题来了，人民警察公务缠身，你打算怎么安置眼前的这个小胖妞？她都喝成这副德性了，还能跟着你走？看她这副身板，不见得有多少人能背得动。要不要我行个好，牺牲一下自己，帮你把她扛回去。”夏浠源摆出一张看热闹的脸。

　　林琪冰当然不相信夏浠源会有这么好心。她心想：“就冲你俩之间的那点积怨，我也不敢那么做。若是我把诺涵交给你，你还不趁机报你的私仇，在半路上直接把她甩在地上，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在担心什么呢，怕我欺负她？可能吗？她在我的眼里都算不上是个女人，你觉得我夏浠源会傻到委屈自个儿去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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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走了夏浠源，林琪冰的脑筋快速转动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亦晟，你在哪里？诺涵喝醉了，你能过来一下吗，帮我把她送回家。”

　　秦亦晟出现的很及时，仿佛无处不在。

　　“亦晟，我把诺涵交给你了。”说完林琪冰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秦亦晟在顾诺涵面前蹲了下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姐夫，你来啦。”顾诺涵咬字不清，已经醉的快不省人事了。

　　秦亦晟轻轻地揽过顾诺涵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抱着她站了起来。

　　秦亦晟把顾诺涵放在副驾驶座上，给她系好安全带。开车之前，他用一种略带阴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顾诺涵嘴里嘟囔了几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亦晟驾车来到顾诺涵的公寓，他把她抱上五楼，放在了床上。

　　然后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这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可人儿，那种复杂的眼神只有他自己能懂。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秦亦晟朝房门方向斜扫了一眼，沉思片刻，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秦亦晟，你怎么会在这里？诺涵呢？”满身酒气的祁一阳看到站在面前的秦亦晟，显得很吃惊。

　　秦亦晟阴沉着脸，一拳挥向祁一阳的脸部，祁一阳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大跟斗。

　　祁一阳捂住脸，嘴角淌出不少血丝。“秦亦晟，你……”这一拳带来的巨大震荡把喝醉的人给晃清醒了不少。

　　秦亦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极精致的白色绣花手帕，擦了擦那只打人的手，换回一脸优雅从容的模样：“我一般不喜欢亲自出手打你这种人，因为我怕把我的手给弄脏了！”

　　“秦亦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才是她丈夫，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我把她视为我生命中的珍宝，因为她不习惯，我可以强忍着，让自己不去碰她。”

　　“若你真的爱她，你就不会背叛她，你难道不知道你口中的爱有多肤浅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顾诺涵又怎么会放手呢？你马上给我滚，我可以既往不咎。”

　　祁一阳还想上前纠缠，秦亦晟凌厉的眼神象利剑一样射向他。

　　“机会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当她对你一心一意的时候，你没有好好把握住，竟然用这种下流无耻的方法去伤害她。我警告你，马上给我滚，不许再来纠缠她。她再也不需要你了，因为我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秦亦晟的话带给祁一阳一脸的错愕：“秦亦晟，难道你喜欢……”

　　秦亦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床上酣睡的人儿，从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并不是脉脉温情，而是一种让人怯而生畏的冰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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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过后，林琪冰依偎在秦亦晟的怀里，秦亦晟斜靠在床上，吐着烟圈儿。

　　“你知道诺涵为什么会嫁给祁一阳吗？说出来也许你根本就不会相信。”林琪冰开始絮絮叨叨。

　　“因为一段往事，一个称呼，一句问候，小呆妞就把自己的整颗心交给了一个初次谋面的陌生人。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喜欢祁一阳，他给了一个让诺涵不得不离开他的理由，这样的结局我很满意。”

　　她没有注意到秦亦晟的眼神，冷得仿佛能冻结所有被他目光凝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