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而终》一心一叶

3、心结

　　“她已经结婚了！” 秦亦晟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年头，有谁喜欢那么早结婚，肯定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越拖到后面越嫁不出去，随便有某个男子跟她献点殷勤、示个好，就迫不及待地从了，不就是怕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吗！”夏浠源不屑地耸了耸肩。

　　夏浠源的这句话还真说错了，她顾诺涵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男子献点殷勤、示个好，就从了的那种女子。让她从了的这个男子可是她不顾矜持主动追求来的。

　　顾诺涵口中的那个男子就是她那个新婚还不到一个月的爱人祁一阳。

　　“顾诺涵，你确定要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结婚仪式前，身为伴娘的林琪冰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我确定，一万个确定，一阳有什么不好的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炙手可热的大帅哥，让人没有安全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搞出一箩筐风流韵事来，太闹心了！一阳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丈夫人选了，是个帅哥又没有那么帅，恰好足够打动我。”

　　********

　　事与愿违，这样的打击发生在顾诺涵身上的频率也未免太高了些，而且，这一次还是致命的。

　　顾诺涵和祁一阳谈恋爱的时候，林琪冰是一万个不赞同。

　　“诺涵，没人追你吗，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委身给一个既不风趣、也不幽默的呆板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既没房、也没车。”

　　“我爸爸就是这样一个既不风趣、也不幽默的呆板男人，他不会花言巧语，不会说动人的情话、不会做出让人感动的浪漫之举，可妈妈还是很爱很爱他。我一直很羡慕他俩，希望自己也能拥有那样一份平淡而又真挚的感情和婚姻。”

　　林琪冰对顾诺涵的评价是鬼迷了心眼，情迷了心窍。

　　顾诺涵和祁一阳相遇的故事很简单。

　　大四那年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顾诺涵去T大的附属医院看望住院的师母，当时她正走在门诊楼外的那片空地上，远远地，顾诺涵看到一位老人推着轮椅走在她的前面，一副很费劲的模样。她想也没想，就打算跑过去帮忙。也不知道是那个淘气的小孩，在草地上挖了个坑，还在坑里放了好多小石子。顾诺涵一脚踩了进去，脚一扭，还被小石子割到了。她就这样一跛一跛走在医院的楼道里，她那副狼狈的模样正好被正在巡房的祁一阳看到了。

　　祁一阳把她带到了他的办公室，很细心地帮她清理和包扎了伤口。

　　当时祁一阳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真的很迷人，顾诺涵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种幻觉，觉得他好象正被一圈白色的光环萦绕着，仿佛天使一般。后来她仔细想了，也明白过来了，那只不过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投射出来的效果。可那一刻，她对他的印象真的很好，觉得他特别的高大上。

　　“祁医生，您不忙吗？”顾诺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祁一阳的笑容很温暖：“小迷糊，你怎么会让自己掉进这样的坑呢？”

　　这不经意的一声喊，一句问，硬是把顾诺涵的记忆拉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泪水在一刹那间盈满了眼眶。

　　“你，是他吗？”

　　后来虽然她知道，他并不是他，那个十八年前在A市的海边救了她的男孩，因为祁一阳从来都没有去过A 市。可他却说出了十八年前男孩初见她时一模一样的话：“小迷糊，你怎么会让自己掉进这样的坑呢？”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顾诺涵不由自主地对祁一阳产生了一种莫可名状的亲切感。

　　也是这一句话让顾诺涵彻彻底底地沦陷了，打那以后，她就经常借故去医院找他，直到最后牵了祁一阳的手走进了婚姻殿堂。

　　“我不要求他有多帅，多有钱，只要他爱我，我就会陪他一直走到地老、走到天荒，永不变心。因为我只想做个从一而终的传统女人，一个像妈妈一样的女人。”这是顾诺涵最真实的心声。

　　********

　　那天下午，林琪冰打来电话。

　　“我妹夫是不是今天回来？你跟他结婚还不到一个月，而这一个月中，他有三个多星期出差在外，你就放心吗？我要是你，早就跟着一起去了。”

　　“你是不相信你妹妹的魅力，还是不相信你妹夫的人品。”

　　“我相信你的魅力，至于他的人品，现在还不好说，有待考证。对了，他的飞机今天下午几点到北京？你打算去接他吗？”

　　“下午四点，他叫我不要去接站，可我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辰临大厦离飞机场可不近，你又没车，一会儿让我和亦晟开车带你去吧。”

　　“不用了，他是我boss，我怎么能使唤他呢，我打的就行了。”

　　“可他也是你未来姐夫，这是他的份内事，不找他找谁呀。诺涵，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也知道的，我对祁一阳一直不够热情，这一次就当是个补偿吧，晚上我和亦晟请你俩吃饭。”

　　“未来姐夫？”顾诺涵展颜一笑，“琪冰，看这架势，你是打算收心了，恭喜你找到了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儿。”

　　一路上，顾诺涵忍不住开她和秦亦晟的玩笑，林琪冰也不恼，心里挺美的。

　　北京首都机场，顾诺涵看到祁一阳拉着旅行箱从机场通道里走了出来，她一激动，正想开口大喊。突然，紧跟在祁一阳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很自然地一把拉住了祁一阳的手，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诺涵头一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秦亦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一旁的林琪冰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两眼冒火，就要冲上去：“让我去找他问个明白，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诺涵一把拉住林琪冰的胳膊，说道：“琪冰，别去，不管有多难，我自己的事情让我自己去面对。”

　　顾诺涵怔怔地看着祁一阳和那个年轻女子搭上计程车一起离去。林琪冰整个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诺涵，刚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让我直接上去把这对狗男女给……”

　　顾诺涵的脑袋懵懵的，这刚刚发生的一切恍如一个梦，一个让人崩溃的噩梦。

　　“他还是我丈夫，我想给他留些脸面，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下不来台，再说了，我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听什么，听他的狡辩？听他的花言巧语？你都已经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可听的。”林琪冰越说心里越火。

　　“他跟你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其中的大半个月瞒着你，以出差为名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这样的男人，不是人渣又是什么呢？不把他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林琪冰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还是高估了我的魅力，我也高估了他的人品。”顾诺涵扭过头，把脑袋转向了窗户，盯着那一排排渐渐远去的参差不齐的花花树树。

　　“顾诺涵，听好了，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去把他抢回来，然后一脚踹了他！第二，让我去找人好好地揍他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你好好想想，然后给我一个答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顾诺涵终于开口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我会把他抢回来的……”

　　林琪冰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她的话：“然后甩了他，对不对？顾诺涵，你终于醒悟了，对付这样的渣男，就应该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和小三都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我会把他抢回来，然后跟他白头偕老。”顾诺涵顿了顿，咬了咬牙，语气很坚定。

　　林琪冰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不仅嗓门提得老高声音也变得尖锐了：“顾诺涵，你这个傻女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吗：一次出轨，终身出轨吗，你还能对这样的男人抱有任何的期待吗？姐去给你找一个比祁一阳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来，为什么要让自己吊在祁贱人这棵树上，姐是真的心疼你呀。”

　　“就象你说的，我是个傻女人，一个从一而终的傻女人！”

　　“顾诺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男人了吗？”

　　一旁的秦亦晟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

　　车子停在楼门口，林琪冰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诺涵，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的。”顾诺涵淡淡地说道。

　　顾诺涵推门进去的时候，祁一阳正把手放在门把上，打算开门。看到她时，脸上绽开一抹笑，柔声说道：“诺涵，你回来了，我正想出门去找你呢。”

　　“是吗？”顾诺涵回答的很冷。

　　“出差办事顺利吗？”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挺顺利的，对方的医药公司……”祁一阳兴趣盎然地往下讲着。

　　顾诺涵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跟我结婚之前，还是结婚之后？”

　　祁一阳一下子愣在了哪里，他一时之间还无法揣摩出顾诺涵话中的用意。

　　“我刚才去飞机场接你了。”顾诺涵给了他一个提示。

　　祁一阳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所以说你都看到了。”他喃喃低语了一句，然后急急地争辩道：“诺涵，你听我解释好吗，她在T大附属医院做了好多年的护士，我刚被分配到医院的时候她就跟我表白过，我知道她一直很喜欢我。”

　　“你喜欢她吗？”

　　“是的，在认识你之前，我曾经喜欢过她，直到遇到你。”

　　“如果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你还记得你在婚礼上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你曾经许下的诺言吗？你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你说你会保护我一生一世，你说你会陪我一生一世，直到地老天荒……”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悄然滑落，她别过脑袋。

　　“为什么用这种最低劣的方法来伤害我？”

　　“我和她所做的事情真的只是一种冲动，一种对彼此的需求，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任何事情。诺涵，我说过的，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等你，等你习惯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可你知道吗，男人有的时候会管不住……”

　　顾诺涵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耳朵：“我不想听，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任何的苟且之举，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吗？”

　　“诺涵，你知道我爱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纯洁最美丽的女孩！”祁一阳伸手想来抱她，顾诺涵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接着祁一阳说了好多话，顾诺涵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沉默了良久，顾诺涵开口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答应跟她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再无瓜葛！”她说得很慢很慢，一字一句，句句如针。

　　不管我的心有多痛，不管我有多想哭，可我不会在你的面前哭，也不会在你的面前闹，我不会歇斯底里地把你骂个狗血喷头。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即使你做出了这样令人不齿、背经离道的事情，我还是想给你尊严。

　　“诺涵，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会跟她一刀两断！”

　　原来从一而终也不能一厢情愿，当你下定决心对某个人从一而终的时候，但结局未必如你所愿，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愿。

　　顾诺涵天真的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划上句号了，可事实却再一次违背了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