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9、第三章 恩怨由来（2）

　　一道道攻程发出去完全收不到回应，也不知道击中没击中，可力气却逐渐流失，速度也缓慢了下来。远处一片碧海入眼渐成迷蒙的灰色，巨浪上冲拍击岩石，光梯的晶窗被流刃击穿。

　　死到临头的感觉其实很空洞，秋迷平时高速运转的头脑在那一刻却无比简单。编织防御的同时她又开了一个隐线，一旦那群机械人突破她设置的妨障，顷刻间她就能将自己十四年的记忆上传至云端和她父母合为一体，决不让那些机械人糟蹋她的身份。

　　玄双云纪，所有的攻守生死都只在一线之间。那时的秋迷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她即将抵抗不住的时候，所有的一切竟都忽然逆转。

　　记忆中的画面在意瞬间化为一片漆黑。

　　当时山海上正刮着极猖狂的风，从秋迷已经被攻击的碎裂的光梯中透进来。顷刻间秋迷的长发就被吹得散乱，乱发迷了秋迷的眼，秋迷想要拨开，却被冥冥间一股不知名的劲力胶着住了自己的动作，她的心顿时沉入谷底，手指却丝毫不能动作，终端也瞬间陷入忙音，就连原先打算的玉石俱焚的一道指令都无法发出。

　　那时的秋迷完全看不到外界的状态，只听见极近的地方传来一系列连贯的爆破声响。

　　恍惚间自己好像落入一个臂弯里，秋迷已经完全陷入怔愣，忽然一道低沉的人生在她耳边道：“手给我。”

　　她眼前完全漆黑，只是凭借感觉将手伸了出去，触手而及之处一片冰凉。秋迷下意识地一凛，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那只手拽往一个她不知名的方向。，伴随着几声快而短促的闷响和数声未及发出的惨嚎。几乎等秋迷再睁开眼的时候，秋迷赫然发现原本追杀秋迷的那些机械人竟已被全部灭杀。

　　这样急剧的转变，秋迷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凶神恶煞的机械人此时一个个形神俱散地倒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家悬在海上的一架泛着幽光的黑色光梯，光梯门半开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外。

　　秋迷微微一怔，视线可及之处是一张轮廓极为冷峻的脸，五官上每一笔分出来都有如山脊般锋利的棱角，可是加在一起，却冷漠虚无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秋迷怔怔地望着他淡冷的眸心，此时云端恢复，她将眼前人的形容上传至云端，数据很快下来，结果令秋迷震惊不已，竟是叶述，山海联合的执行长叶述。

　　就在她神游的同时，叶述已经带着她落在了地面上。

　　秋迷仍有些惊魂未定，就见身旁黑衣桀骜的男子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只是拂了拂刚刚淋撒过消泽的臂袖，转身便欲离开。

　　在那个瞬间秋迷也不晓得自己是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小步子向前迈了两步快速拽住他的衣袖。

　　那人驻足，回过身来。感受到周身骤然冷冽的气息，秋迷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不敢看他，手却攥得愈发紧不敢松开。

　　暮色四合，海风簌簌，攥住他黑色衬衣的那只手显得格外纤白娇弱。

　　……

　　人的记忆因为受到自己个人视角的阈限，所以只能呈现出自己眼睛能看到的情状，而看不见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如果不照镜子时自己的脸。脸是看不到，但当年那样怯弱文柔的气质却总是可以觉察。每当看到记忆中这样的自己，秋迷心里却抑制不住地生出些莫名的不适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卧室一旁有一面大的镜子，秋迷望向镜中映照出的的自己，乌黑的直发被一根紫色丝带竖起，修身的紫色防护衣映的肤白如刃芒，挺直鼻上眼眸微弯，薄唇却红得刺目。秋迷试着抿了抿唇想把自己的犀利面容映衬得柔和些，可是就连那笑容都不自觉地带有锋利的味道。

　　秋迷忍不住抿唇自嘲，这些年架打多了，果然气质也会跟着不一样。看着镜中女子这么个不好相与的模样，秋迷已经很难将眼前这个和记忆中那个柔弱的声音连同起来。

　　从自己的记忆中出来的时候，秋迷听到终端传来的两声滴响。

　　是灵抒。这么晚还不睡？秋迷确认接收，等了半晌，却没有什么实质的信息传过来。

　　应该是发错了吧，秋迷想，关掉了空白讯息。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秋迷趟躺上床想睡一会儿，她开启消音器，室内全然沉寂下来，静止的完全的混沌。

　　意识刚刚朦胧，却被一道强行入侵的讯息惊扰了不多的睡意。音频很简短，秋迷查看信息源，发觉也是弥雾998楼的一位女同事发来的。她平时不多注意其他人，但这个她有印象，叫做蓝隽，平时待人笑容和善，平时和灵抒关系很好。

　　心没来由得一沉，秋迷坐在床上静坐了片刻，才终打开信息查看。

　　消息很简短就五个字，“灵抒出事了。”

　　秋迷赶回998楼的时候，见弥雾云端部的一行人聚在一起，一片嘈杂。

　　储存部的方铭照见到她来了，停下讨论走到她面前。

　　秋迷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件事，今晚我们都接到通知，说范姐被执行长一道急令下放，接任者明天天明执行长会亲自任命。”

　　还有一件事，方铭照觑了眼秋迷，他知道秋迷和灵抒是朋友。

　　秋迷淡淡看着他：“说吧。“

　　方铭照这才道：“是机密客户信息发生了泄露，碧方联合执行长家的一个女孩，这女孩从出生开始他父亲给她买断的永久性储存维护，她父亲花了巨资特别要求咱们事无巨细的都要进行处理和维护。”

　　秋迷听到这里抬头，微微蹙眉道：“碧方的人怎么在弥雾做贮存维护？难道他们家没有也有系统？”

　　方铭照意识到自己此次言辞不当，一时支吾着没说下去。

　　秋迷瞥了她一眼，抿唇微微一笑，却没多问什么。这时咖啡机走过来，秋迷随手端了一杯放在唇边啜了一口，然后望向他：“然后？“

　　“这女孩子今年18岁，像这么重要的客户，998楼都会选派最优秀的工程师进行集中核心的处理，灵抒是最近接手的一个。她年纪小，但以她的技术一直也没见出什么问题。可就在三小时前，我们清查数据库的时候却发现，她十岁以后的记忆数据竟被人为地删除，而且没有挽回的可能性。我们以为是出了什么故障，立刻联系灵抒，没想到她却主动承认这件事的确是她操作的。”

　　秋迷缓缓放下手上的咖啡，敛着眉若有所思。

　　方铭照郁郁地吐了口气：“眼下我们和碧方那边的合作这么紧，东西联云说了有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要签约了，在这种节骨眼上出这种漏子。”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一记无声的信息打到秋迷终端上：“以我直觉，这事肯定不简单。但是谁摊上都得是杀一儆百。刚才碧方的执行长也赶来了，直接上了999楼。咱们相信灵抒是失误，那边却不一定信，过了今天，她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秋迷抬起头来：“被删掉记忆的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诺兰.本，和她爸一样是爱尔兰人，但在云城长大的。她父亲奥列洛.本你知道，现在碧方的执行长。”

　　秋迷拢了拢衣服，起身道：“你们在这等等，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