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8、第三章 恩怨由来（1）

　　说起话来不觉得时间过得快，两个人聊着的时候没注意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小维是华缙派到我们山海来的，意图当时我们想不出来，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清楚的了，无非是想对山海不利。小维死后他失去了棋子，可是这时候叶述又行踪不明，他同时也就失去了顾忌。叶述临走前将山海联合交给我，所以他……。” 秋迷说到这里闭上眼睛，好像有难言之隐令她说不下去。

　　过了半晌她才又再度开口，语气淡然却坚定：“叶述是我爱的人，为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同样的，如果能叫华缙死，让我做什么我也愿意。”

　　那话语中的恨意让灵抒不由得一凛，她怯怯道：“这件事老大可能确实不厚道，但是你这么恨他，也不至于吧？”

　　秋迷冷冷一笑道：“不至于？”

　　灵抒见她蓦地寒着脸一派凛冽，她少见她这个样子，心知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才会让她这样，不由低下声音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道：“老大他到底做了啥？”

　　秋迷吸了口气道：“你不适合知道这些，不早了，你再吃两口点心我们走了。”

　　灵抒觑着秋迷的脸色，她虽无法破解秋迷的终端体系，但她常年善于对他人面部表情进行精准的分析，竟透过秋迷面上闪过的种种不堪愤懑交织的复杂，在往深一层竟看出些心不在焉来。

　　就是这么点心不在焉叫灵抒找到了可趁的时机，灵抒吐了吐舌，猛地伸手攥住秋迷的手腕，瞬间触及到她终端的连接器，顷刻之间两人信息相交，秋迷终端接收到的来自云端的记忆顷刻间便被灵抒复制了一些。

　　灵抒入侵的速度极快，加上秋迷也没阻拦，一瞬间的功夫，三年来秋迷的心底最不堪的记忆便被她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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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极光自在而漫无目地在北极天空上游走涌动。每延展一寸，就会漾出一圈唯美的彩色光轮。天上的极光如梦如幻，而此时仰望着它们的秋迷，却在遭遇着她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次酷刑。

　　刚才的一番的挣扎扭打使秋迷浑身布满了细汗，而就在这时却被除去了所有衣物，她开始觉得寸寸冰凉袭上她赤裸的肌肤。而她原本因惊惧惶恐而跳动不止的心，此刻也像被贯入了冰雪封住了一般，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似乎是也感觉到身子的僵冷，原本正伏在她身上动作的人渐渐停缓了下来。

　　“冷？”他低下头轻蹭她的脖颈，秋迷双手被他扣住，她咬唇忍耐，不肯回答他一个字，可室内的气温却渐渐升高了起来。他紧绷如铁的身躯上也布满了细汗，秋迷感受到他皮肤沁出人点点的凉意，可他整个人全像是一团被薄冰包住的热炭，他的脸庞近在咫尺，深深锁视着她的眼瞳深处漆黑如墨。

　　秋迷的头脑在这一刻陷入云深雾绕的混沌中，他的唇温有些冰凉，秋迷身子更加僵硬，他则吻得更深，禁锢着秋迷的手臂微微颤抖。

　　秋迷才被那道颤抖的余波分去了些许心神，就发现他灵活的舌在秋迷分神的一瞬间侵入了秋迷的唇。他原本抓住秋迷手臂上的手缓缓移到秋迷的背后，将秋迷抱的更紧，唇舌也同时渗入地更深。秋迷在一片昏沉中睁开眼，望着与秋迷肌肤相亲的男子，他紧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轻轻颤动。他依然是入鬓的眉，如墨的发，被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下的面庞俊美得异常。良久，秋迷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更遥远的地方望去，似是远在浩宇却又恍若近在眼前的夜空上，处处都弥散的绝美的流潋玄光。

　　…………

　　画面很唯美，但那双赤裸交缠的身躯让灵抒只看了不到两分钟就受不了，咬着牙红着脸退了出来。

　　而秋迷却始终神色淡然，恍若画面中的那个女人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你……你们怎么竟然居然……”灵抒通红着一张俏脸，舌头打结道。

　　秋迷抿着唇淡笑了下，脸上清远而飘渺，她淡淡开口，凉到极致：“叶述走后，我一个人接手山海那么大的一个摊子，觉得很吃力。而叶述的修为虽然转给了我，但光吸收那些程式就要耗费我很多精力。而你所说的不至于的华缙，就趁这个时候强行攻破了叶述临走前留下的屏障，将我强行掳到迷雾森林，这个过程我一直是昏迷的，而等我最后醒来，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万万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灵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华缙执掌弥雾，待下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强硬，但终究还是公允持平，这么些年少听人说他一个不字。灵抒突然想起来：“可是许维临终前的记忆碎片里不都是老大么？那他怎么会对你……对你那样呢？”

　　秋迷讥讽地冷笑：“你想不出么？他不知道用什么卑鄙手段骗的小维对他死心塌地，而在他心里，恐怕许维和范熙然估计也没什么差别。他把小维派进山海肯定是要做什么的，可没想到后来小维在突如其来的事件中死了，于是他的阴谋落空。可是恰巧这时候叶述也跟着失踪了。于是，我就成为了他最直接的途径。”

　　灵抒渐渐明白秋迷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越来越瞪大眼睛。种种线索拼出一段完整的真相，那就是当年老大为了谋夺山海联合，先间接害死了对他一往情深的许维，然后又趁人之危，夺了当时初掌山海的秋迷的清白，想借此逼她就范。

　　天哪……灵抒已经说不出话来。

　　秋迷冷下眉眼：“像华缙这样的人，他怎么会真正爱一个人呢？灵抒，你是个特别聪明的姑娘，但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砰！”秋迷话还未说完，就见灵抒竟徒手将杯子捏碎拍在桌上，秋迷见她气得面色发白，牙齿咬上红唇压出一道白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又有点担心。

　　秋迷情绪缓下来，续了杯茶给她：“我就说你不适合知道这些，你偏不相信。你看你现在，忙帮不上什么，还把自己气个半死，何必呢？”

　　“我我我……真没想到华老大竟然这么卑鄙！他还是不是人啊！”灵抒愤愤地转向秋迷道：“你也是！他都这样你了，你不找他算账还跑到弥雾来？”

　　秋迷好笑地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你说的轻松，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叶述从三年前起下落不明，山海能维持到今天这个样子都不容易，我哪有本事找他复仇？我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想尽我所能地保住山海，熬到叶述回来，新仇旧恨跟他一起算。”

　　灵抒皱眉道：“可是你们老大都消失了三年了，是死是活都没个数，要是能等回来当然好，可万一要是等不回来，你又怎么办？”

　　秋迷的眼眸闪过一丝，可是她却仍笃定道：“叶述不是轻易许诺的人，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不由自主地又加了两个字：“一定。”说得异常坚定，不像是在回答灵抒的问题，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灵抒直觉想说什么，可是才张口吐了个“你”字后便再说不下去。她云修为比秋迷浅许多，她看不出秋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这样简直形同自欺。而她实时上传的思绪很轻易地就被秋迷拦截破译。

　　“你一直在等他吗？”秋迷从她上传的数据中读取出她刚刚想说却未说出的话。

　　秋迷微笑着看了灵抒一眼，轻叹了声，却没有再说什么。清丽的面容上闪过异样思索的神色，因而显得有些迷离。

　　灵抒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得替她难过。

　　这一晚秋迷又一次失眠，到了后半夜索性不睡了，连网上云看了将近一整夜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全是叶述。

　　秋迷的数据库中关于叶述的记忆很少，但就是因为太有限，所以从15岁认识到现在，两个人所有相处的种种都被秋迷一点一滴刻录在云端，还因为惧怕丢失，复刻了好几份储存着。

　　没有事的时候，秋迷总会尝试登录自己的空间去清点自己关于他的这些记忆，一遍又一遍，尽管有的场景她已经熟悉到每一帧都能还原下来。

　　秋迷还是点开了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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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城东面的沿海岸线，再往东走就是山海联合的领空。云端上完整地记录着每一帧时刻的清楚影像，秋迷将时刻调到她被那群机械人追逼到山海边的情境上。

　　山海的领空向来被打理得极为空旷，秋迷控制着光梯极速地略过碧蓝色的大海，光梯划出破空之声，有刃火一下下地击打到秋迷光梯的后援。数据库中还留存有当时秋迷手心的冰冷黏腻的触感，连同心里不自觉下坠延伸的冷意。

　　身后这些机械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要一个不慎秋迷就会被他们追上，结果必定无疑，后面那群人的身份认同被肯定后面那些机械人抢夺。

　　机械人来源于人们创造的机器人，他们的生长大多来源于组装和复制，不似原生人类按照基因繁衍那样缓慢，而且他们也只需不断更换零件便可以持续自己的寿命。为了避免机械人数量膨胀，原生人类社会制定了严格的法律限制机械人的寿命，除非极个别对人类社会有巨大贡献的机械人，其余的一旦到了所限制的年限，就需主动前往特定机构进行集中销毁。

　　机械人有自己独立的数据库和思想体系，虽然大多数人都能恪守规则，但总难免还是会有个类生出逆骨来。到了穷途末路，盗取甚至劫取原生人类身份认同是他们能苟延残喘最有效的办法。反正最差也不过就是像原来一样落到人类手上即行销毁，铤而走险还有可能顶替着原生人的身份多活起码一段时间。

　　偶然落单的秋迷就这样成为那么一群人的目标，他们一群十几个人将她一路追到山海边。尽管那时的秋迷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但毕竟只有十三四岁，依然架不住十几个亡命之徒疯狂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