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7、第二章 三年之痛（3）

　　秋迷给灵抒分享了她当时的那段记忆。

　　那时的秋迷可以说是第一次遇见那这样的事件，而且当时病毒防护也根本不是她的强项，面对这样突发意料外的情形，她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那段日子叶述时常在外根本不在山海，信息也时断时续，她发给他的求助根本收不到回音。她按下紧急防控，可在那样的情况下它竟然失了灵。

　　一片茫然间，秋迷懵了，她根本不晓得这样的事件应该怎样处理。而那个时候，一旁的许维却早已镇定下来，秋迷坐愣愣地盯着她的指尖飞快地在普通的虚拟按键上游移，紫色衣袖带起空气中无形的褶皱，就像一场虚晃的紫色光雨。她以趋近于极限的速度控制病毒区域的扩大，指尖虽在惊心动魄地力挽狂澜，可她面容却平静地如同只是在修复一个很小的漏洞。

　　看着她身上夏夜空的深紫色风衣，秋迷渐渐平静下来。她在许维加载一道破解程序的间隙试探着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程序顷刻间便已加载好，许维继续飞快划动指尖继续工作，速度不缓半分的同时淡淡对秋迷道：“开启辅助系统，尝试修复损毁端口向外界求助。”

　　“好。”秋迷点头，立刻照做。那个时候，被暂时封闭住的两人都不知道，整个云城已经因为这场突然的变故而陷入混乱。

　　如今想来只是短暂的七分钟，但记忆里的每一帧都极为缓慢。秋迷发出的求助信号迟迟收不到回音，她勉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恐惧，她隐隐知道这场瘟疫如果不及时遏制，将会对山海联合带来怎样的灾难。她深爱叶述，几年下来心思全在他身上。她知道山海联合是叶述全部的心血，而对她，恐怕只有顺手相救的一点恩情。

　　慌乱之间她生出一个极端的念头，如果今天的这场危机能顺利过去，她宁愿一死，只要他能因此而一直记住她，她也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眼看许维的修为已经渐渐压不住极速扩张的病毒，她沉下心对她道：“没别的办法了，你发一条链接给我，把修为先过到我这，然后你让开，叫我把毒素引到我的终端里！”

　　许维侧头瞥了她一眼，秋迷急声道道：“快！”

　　当下也再没有别的办法，许维照做。两个人的修为瞬间合为一体，千钧一发之际许维发出程序，将两人的合力扩张到最大的限度。虚拟屏上水色与明紫顷刻便交汇为一，形成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将玄色源病毒围住。

　　秋迷稍稍舒了口气，可只在一个一瞬间，她便大惊失色地瞪着虚拟屏：“小维不要！……”

　　一个人的一生没有几个关键瞬间，而在关键时刻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投射出其人内心最深刻的坚守和道义。选择就只在一瞬间，许维用自己的身体作导体，顷刻间便将原本流向秋迷终端的病毒引入自己的中枢里。

　　源病毒的速度迅猛毒性更是惊人，许维的身体做了导体，顷刻就将毒素吸走了大半。她用七分钟勉强把云瘟疫止住，两人的终端还连接着，信息极速交融间，秋迷零零星星地看见了她的记忆。因为许维将源病毒引进了自己的空间里，毒素很快，她的记忆被毒性侵染，渐渐凌乱成碎片。但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秋迷却清楚看见那些碎片中竟大半都是华缙的影子。秋迷虽然没有见过华缙，但对这样的风云人物，他的模样影像她绝不会陌生。许维以前从没有跟她提起过她和弥雾乃至华缙的渊源，而如今两人终端连接，秋迷才能看清她垂死之际心里竟全是那个人的光影。

　　华缙……是小维的爱人？

　　许维的身体中毒已深，明明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却还咬着牙将右手上中指上的一枚红玉戒指褪下，递到秋迷的手上。
　　“把这个……交给……交给华缙……告诉他……叫他小心……小心……”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她脸上的血色却仍一丝丝地消褪，可那枚红玉戒指却变得益发得赤烈，就像是吸尽了许维剩下所有的气泽……

　　…………
　　秋迷记忆中的画面就此戛然而止，两人从她的记忆里出来，眼前还是青朱白玄的悬空小阁，而帘外的风雨愈发急。

　　终端实时下传的场景还原度极高，尽管知道也些已经过去的虚幻场面，灵抒还是下意识地抚着胸口喘息不已。

　　秋迷虽没有灵抒那样激烈的反应，但一张脸却苍白地异常：“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刚刚你看到的这样，之后我到处找，却始终没找出任何关于她的痕迹。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过得轻松，我不敢相信她是真的死了，我想知道华缙究竟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灵抒从刚才起就直觉有什么不对，此刻终于想起来：“有一件事好诡异，阿迷你发现了吗？你的这段记忆这么真切，可我看完之后却想不起来那个许维长得什么样子！我依稀记得她长得好美，可具体要说出她的五官，我想不起来。”

　　秋迷道：“其实我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些年我做了很多功课，最后才渐渐想出来。你应该知道，我们每个人的终端虽然都是由自己掌握着，但还是都要受一个根服务器管辖。许维是你们弥雾的人，所以关于她的痕迹，都被人从你们的根服务器上洗掉了。所以尽管我勉强还留有关于她的记忆，可是关于她的原始数据都已经被擦除，所以光凭我们是还原不出她的样子的。”

　　灵抒纳罕道：“可是，你们山海和我们弥雾几百年不相往来，用的也不是同一个服务器啊，即便我们老大可以在弥雾做了手脚，但你们山海也搜不到，这又是怎么回事？”灵抒低头想了想，越想越不解：“而且就算你们那边的也被人弄掉了，可是为什么你却能独立于你们的系统外将有关她的记忆留下？你不觉得诡异么？”

　　“那是因为叶述曾经教过我怎么将自己的记忆信息加密从服务器中独立出来，免得在突发事故中有所损失，所以即使有人在根服上动了手脚，我也还是能清楚还原出当时的画面。至于为什么看不清她的相貌，我想应该是出事时我和她终端连通，多少也还是受到了源病毒的污染。在那之后她的终端彻底遭到损毁，系统便擦除了我记忆中有关于她的一些记忆，但因为有叶述教我设置的程序护着，病毒只能擦除小维的相貌，别的侥幸留了下来。”

　　灵抒听见秋迷说到“怎么将自己的信息加密独立出来”的时候便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但随即便鄙视了自己一下，这时候求她把这个本事交给自己也实在不是时机，便随口附和道：“这样说倒也说得过去，但还是觉得挺诡异的。”

　　秋迷顿了顿，又说：“我在一天之后才醒来，我睁开眼看见叶述，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小维怎么样了。叶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平静地说她已经死了。我又追问那她的遗体在哪儿，叶述告诉我，小维出事后不久华缙就赶到山海来强行带走了她的遗体。””

　　秋迷垂下眼眸：“我本来想把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形说给叶述听，可他当时那样子很奇怪，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那是一种我从没有见到过的神情，那种表情就好像……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在意。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他是责怪我无能才弄出这种事。但他后来却对我说，要转给我十年云修为到我的终端，以后好护着我。”

　　“啊？！！”灵抒惊呼一声，震惊地不知如何是好。在这个时代，一个人修习云技术的人不知要花多少工夫，才能从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抽取出有用的信息汇进自己的终端形成修为，而且即便是修为也分不同的门类，主攻击的主防御的，以及一些其他作用。像叶述这样的高手十年的修为，灵抒简直想都不敢想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力量。

　　“他对你这么好！你还说他不喜欢你！这不是开玩笑么！”灵抒叫嚷道：“就是咱俩这么好，你让我给你一个月的修为，我也要肉痛得舍不得给呢！”

　　“是么？”秋迷神情淡静，眉宇间却暗藏神伤：“我当时也这么想，虽然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但是看到他还会为我担心，甚至愿意这样来保护我，我心里还偷偷地欢喜。可是我哪里想得到，第二天他就失踪了，只留下话来让我替他指掌山海。从那天到现在，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