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42、第十四章 最纷涌的是时局（3）

　　我打量他，慢声问道：“那你那次出手杀了那个机械人，就不怕反骨窜成针，反戳到你自己？”

　　华缙冷冷笑了笑，道：“他们得有那个能耐。”

　　我再没有搭话，只是看着他此刻异样冷峻的面容。

　　过了片刻他脸色却又柔软了些，他看着我：“这些天累不累，最近我交代你做的事，跟你以前一直以来做的都不大一样。”

　　“何止不大一样，如果以前上学时的同窗知道了恐怕都不敢置信。但凡学云的人，估计没有人不想上弥雾的998楼上班，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法如愿。而我不仅来了，竟然还能坐在管理这几百层的事务，虽然我知道这样算是在狐假虎威。”

　　华缙道：“觉不觉得枯燥？”

　　我笑：“当然不，我不想否认，我血液里对权利本身就有渴求。以前还没感觉有多么明显，但最近一阵子受惯了这种掌控生杀的感觉，其实我很享受。想到有一天你忙完了还要把这些通通还给你，说实话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我扬着下巴看他：“你这么看着我看什么？怎么不说话，觉得失望？早先就和你说过的，我和小维不是一类人。如果你现在才看出不同，那我只能说很遗憾。”

　　说到这我顿了顿，“对了，我本来以为你以前也会带小维来做这边帮你做同样的事，可是问了一圈发现周围似乎根本没人知道小维的存在。不得不说，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华缙望着我：“我以为你会自己想出答案，现在集团上下应该再没人记得有过段天辉这个人。我既然可以抹掉他的一切，当然也可以抹掉别人。”

　　我一时没说话，华缙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对云端还是这么有信心？”

　　我把脸别到一旁，“我没有别的选择，就算现在我承认云端记忆有不妥的地方又能怎么样？已经这样了几百年，这么多人的记忆已经上传，不可能再备份回原处。开工没有回头箭。你有怀疑的权利，我也有选择已经相信就相信下去的权利。不仅是我，所有把记忆托付给云端的人都有这样的权利。华缙，你需要知道这个。”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想要弥雾？”

　　我看着他：“你想听实话？”

　　华缙淡淡道：“当然。”

　　我又问：“如果我说想要，难道你就会给我？”

　　他想都没有想，只淡淡道：“可以，但前提是你和我说实话，说清楚你为什么想要。”

　　我笑笑：“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我最近被你培养的，越来越喜欢权利。”

　　我话说的很平淡，然而这并不完全是实话，我和他都知道。

　　华缙在一旁安静注视我，视线从我的脸划向我光秃秃的手指，突然问：“那枚戒指给了你，就再没见到过。”

　　我打眼瞧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声音还是淡淡的，“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发通告，将弥雾集团正式转到你名下。”

　　我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既然你想给，为什么不现在给？”

　　华缙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把我揽入怀中。

　　我有些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他怀中的温度温暖而真实，多少消解了我浑身的僵硬。传感器录下此刻的情状传入我的终端，云端之上，碧晶窗边，我与他两个人静静相偎着，投映在地上的人影交叠。

　　华缙此刻面容平淡，他平时最常有的便是这么个表情，对什么都处变不惊，再大的事好像都引不起他半点注意。但他的面目却极致到不得不夺人眼目，每一痕一抹，都好看得根本不像真的。所以他每次出现在外的时候，即使别人不知道他的显赫身份，也会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心里不得不生出些感叹，眼前的人年少便名满云端，云端上铺天盖地全部是这个人的经历，这些是我们学习云端技术的每个人的必修之课。如今更是天下皆知。

　　我一点也不怀疑，当有朝一日云端时代也成为过去，华缙这个名字连同他这样的绝世模样也会变成云上云下后人传颂不止的传奇。

　　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会是留芳万古，还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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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罗石信息是在几天后。

　　在那日听了华缙的话之后，我便找人将罗石已经人去楼空的家严密地监视了起来。这事情我没有和华缙说，但我想他一定知道。而我没有做任何的行动，他便也就什么都没说。

　　接到消息的时候恰逢他人在欧洲开会，我立刻发了消息过去。

　　我平静对他陈述:“找到罗石了，藏在山海记忆研究所的一间分院里。已经有人看住了，但我怕夜长梦多，所以现在想过去。”

　　我原想华缙应该没办法立刻回过来，没想到他倒像是恰好闲着，我消息发出去不久，就接到他的讯息。

　　只有短短八个字：“多带人手，自己小心。”

　　茵豆在一旁看到，凑嘴说：“我还以为执行长会说些叫你不要轻举妄动的话，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弯弯唇角：“他是心里清楚，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去，所以还不如大方些，这样反而让我相信他心里坦荡。”

　　茵豆接道：“嗯？难道你之前不相信执行长说的话？”

　　我蒙上面罩，又将华缙最近为我专门定制的攻击性手套戴好。冬天风冷，尤其最近环境又有些异常，外面刮的风跟刀割一样。而万一遇到什么攻击，也不再适合用裸指操作攻防。

　　一切弄好，我回身轻声道：“相不相信，一会儿都知道了，那边准备好了么？”

　　“放心，都交代了。”

　　“好，走吧。”

　　山海记忆研究所就在城东，搭乘光梯不消一刻就能抵达。

　　在光梯上茵豆看了半天我的神色，迟疑着问出口：“阿迷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我道：“我是在想，罗石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下消失了这么久，就在我几乎都要相信华缙跟我说过的都是真的的时候，他却又在这时现身。”

　　“你是觉得这里面有隐情？”

　　“有点这种感觉，尤其是现在，现身的地方还是我曾经工作过，也是小维丧命之处的山海记忆所。而且就在前段时间我还让罗石……”我说到这里顿住，揉着太阳穴道：“算了，一会儿再说吧。”

　　我没有说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合适的时间和地点，眼前的茵豆也不是罪合适的人。但我脑子里却很难不联想到当日他救我离开九水营的第二天我交代他的三件事，其中有一件也同这个地方相关联。据递来消息的人说，罗石是今天上午独自一人出现在山海边。还在北海的时候罗石曾给我传过三条讯息，那也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一次通话。

　　我曾托给他的三件事，他替我完成了两件，两条讯息分别是告诉我这两件事的结果。关于记忆研究所的那个人他没有查清，说到后面会给我一个交代。可是我始终没有等到他的交代，却等到了华缙与他之前告诉给我的截然相反的一套言辞，不是华缙在九水营想要毒杀我，而是他早借程序之名引我上钩，想要毒害我甚至是华缙的性命。

　　我最近找他并没有想防着人，我甚至下了指令叫人在机械人聚居区域安插半虚拟看守系统严密监控。罗石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找他，况且在我之前，华缙早不知道搜了他多久。

　　所以我不知道他此时这样出现的理由，如果不是想要将自己奉送出来，那便是有成竹在胸，知道即使我抓出他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光梯行进迅速，转眼间便看到苍茫碧色的山海。光梯按照消息上所提供的方向行进，弥雾手下搜索定位实时跟进更新的能力果然不容小觑，光梯连还没有下降，我就已看到了下面海边巨岩旁的那道年轻男子的蓝色身影。

　　茵豆在一旁道：“阿迷你看！真的是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