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19、第六章 有情无情（3）

　　只听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叶述在三年前忽然失踪消失于云城，但这些年云端关于他的各种传说却从来没有消失过。这男子话音一落，刚刚与秋迷争辩不休的维吉尼亚便如惊弓之鸟般噤了声，满脸横肉堆积的脸抽搐着就没停过。看那样子不仅仅是震惊，更有恐惧的意味在里面。
　　罗石沉冷的视线在会场里环顾一周，在掠过秋迷的时候，秋迷清晰地看见他原本沉寂如渊的眼眸微微一动，但只不过停留了一瞬，他又将视线移开。
　　秋迷一动不动地盯着罗石看，这个瞬间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他刚刚说是……叶述派他来的？
　　此时罗石终于开口道：“在座的难道真的觉得，你们弥雾的云端记忆库就是真的百分之百万无一失么？”
　　华缙闻言抬起眼，沉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其余人闻言则面面相觑。
　　没有人能贸然回答出这个问题，就像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还没有哪一项科技能被所有人认可万无一失一样。
　　云端记忆系统尽管强大，但近来一而再发生的事件都不免让人们觉得隐隐担忧起来。
　　从古到今，记忆对原生人类的重要性不可言喻，在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瞬息万变的时代，它几乎可以算作原生人类身份的唯一凭证，因此自然而然地会被各种势力觊觎。
　　近年来迷雾联合相关就发生过数起客户记忆被盗事件，不少有组织规划的机械人团体在人类通过客户端上传记忆的途中将其所传记忆拦截偷盗，而后贩卖给机械人作为短期内冒充人类实施各类诈骗的的工具。
　　但这毕竟也是偶发性事件，短暂流失的记忆一经秋迷们云端技术部发现也都会在第一时间着手找回，并未给客户及相关人员造成过大的损失。而且原生人类的心态从古代来就是这样，在真正的大事发生前，或是在事件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总还是或多或少都抱着侥幸心理。
　　但在场的人因为从来都是从事与云端记忆存储有关的研究和工作，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对云端保有近乎全然的笃信。如果连他们都开始对它质疑，那普通的原生人便更会怀疑，久而久之无疑会酿成整个云端技术的祸患。
　　罗石继续道：“据我所知，在座中就有某些人把将要死去的人的云端记忆贩卖给机械人，以供他们在系统确认死亡信息前短期内盗取人类的身份认同信息，甚至为之篡改原生人类的死亡证明，供购买记忆的机械人以死者的身份认同在原生人类种群这活下去。”
　　罗石再一次环顾四周，沉声继续道：“如果各位不介意自己的记忆有随时被盗取的风险，你们大可以继续一意孤行。”
　　他话音一落，在座所有人下意识地都将视线投向700楼几个机械人代表的座位处，却赫然发现刚刚会议上还谈笑自如的机械人此刻竟全都变得面目呆滞两眼无神，即便伸手触碰他们也毫无反应，就像是他们体内的机芯被人强制停止运转了一般。
　　“机器就是机器，像这么重要的事，没有让他们听的必要。”罗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将视线投向维吉尼亚那里，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这样认为，比如丹尼斯先生肯定对此另有高见。怎么？丹尼斯，敢做却不敢承认吗？”
　　此时在座的众人，都还没有从罗石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不觉地停止了几个技术尖端的机械人的机芯的事实中回转过来，就见突然被点到名的芬兰人维吉尼亚丹尼斯突然站起身，面色铁青地快步朝会议厅外走去。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罗石话中的信息和指向亦再明显不过。加之华缙一直不出声干涉，以及维吉尼亚丹尼斯从刚才到现在的仓惶反应，所有信息都集合而成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维吉尼亚这些年参与了原生人类记忆贩卖！
　　当即就有人高声叱道：“喂！丹尼斯！站住！”可那个芬兰人却步履未停，甚至还越来越快。罗石暗瞳一眯，转身便欲追上前去。
　　秋迷一惊，下意识地汇聚周身所有力气挣脱开华缙对他的束缚，几步上前拦住罗石，沉声道：“等等！你刚刚说叶述派你来的，你什么意思？叶述他在哪里？”
　　罗石神色复杂，掀了掀唇似是想说什么，却忽听室内梯库那边传来声响，那个芬兰人维吉尼亚似乎已经搭乘光梯准备离开。
　　罗石当即再不理会秋迷，拂开秋迷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去。
　　秋迷举步想要追赶，却被华缙再次横出的手臂所阻，他强行迫秋迷回转过身子，那一刹那，秋迷被眼前全然陌生的华缙惊了一跳。
　　他的眼底如沉渊暗河般幽黯，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秋迷从未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可她此时秋迷已无暇顾及这些，天窗外罗石的光梯已然越走越远。
　　秋迷这一刻几乎恨死了华缙，她用尽全力将指甲刺进他箍住她的手笔，狠声道：“你放手！”
　　华缙的神色愈发冰冷骇人，他抬起头冷冷环顾四周，：“散会。”

　　秋迷被华缙强行横抱回他的办公室，那道古典华丽的红木门被一道大力狠狠摔上之后，秋迷在喘息未停的时候就被他狠狠按在木门的背后。华缙俯身压下来，黑曜般的眼此时眸一片黑云压城暗河翻涌，秋迷从未见过他这样盛怒的模样。
　　秋迷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惧意，可是理智上却不容许自己在他面前有半分露怯，只得强自镇定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先放开我。”
　　可秋迷的话却像投湖的石子般没有半点回应，他迟迟不肯放松，横在秋迷腰间手臂却越收越紧，那力道竟似只要将秋迷活活勒死一般。秋迷忍无可忍只得伸手推拒，却不料她微弱的反抗竟将他的怒火勾得更炽。
　　华缙抬起她下巴，冰冷黑瞳死死盯着秋迷看，那一刻秋迷从他眸底竟然窥见触目惊心的痛和恨。秋迷一怔，有些迷惘他此时的恨意是从哪里而来，就见他黑瞳骤然一缩，手掌施力猛地禁锢住秋迷的脸旁，随后以一种几乎要将秋迷吞噬一般的力道狠狠咬上秋迷的唇。
　　秋迷的大脑在一瞬间全然空白，全身仿佛骤然失去了一切气力，只能这样无力地被逼靠在门后，任他火热的唇舌毫无余地地侵入秋迷的唇齿，勾缠，强占，乃至渗入灵魂。
　　就像是一团无生之火，将秋迷整个人焚烧。记忆里秋迷从来没有接过吻，记忆中她唯一爱过的人只有叶述，而他向来冰冷，秋迷简直不敢想象他能够忍受人与人之间亲密的行为。
　　所以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前所未有，这一瞬间秋迷的灵魂都仿佛僵硬了起来，理智上应该将他推开，她所有还清醒着的细胞无不这么叫嚣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这感觉很异样。
　　华缙侵占着她的唇舌渐渐变得温柔，秋迷原本准备编织攻击程序的手指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它们好像瞬间生发出某种自觉来，自然而迫切地想要去到某一处地方，可是却又被她的理智强行制止住。
　　华缙勾在她腰间的手此刻也放缓了力道，开始轻柔地抚上她的背脊，秋迷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身躯竟随之开始不断变得柔软下来。这样神魂相悖的感觉让秋迷觉得极为羞耻和恐慌，此刻秋迷甚至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华缙才终于放开她，秋迷挣扎纠结的意识在此时才勉强得以停止。嘴唇已被他刚刚强烈的吻所噬伤，冰冷的泪自上划过，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泪眼滂沱中华缙的模样变得模糊，秋迷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也许是此时室内的气氛太过低沉压抑，又或许是这间房子内已太久没有弥漫过这样悲伤沉闷的气息。在秋迷和华缙仍站在门边对峙的时候，原本静立在墙角的红木酒柜缓缓自己挪移了过来。
　　它在距离他们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自动将柜门打开，递出一排由浅至深渐变的蓝色酒液。由浅到深的酒液分别可以平息不同程度的怒火和痛苦，这台忠心耿耿的机器，想来是担心它的主人因为秋迷而气坏了身子才终于忍不住挪过来的。
　　秋迷激烈的心情因为这台可爱的机器而平复了一些，她家里也有一架类似的智能酒柜，只不过不像这一台红木包着的这么复古。
　　华缙总算彻底松开对她的束缚，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明明是无端施暴的那个人，面上的神色却比秋迷还要苍白几分。
　　他停滞了片刻，低下头从酒柜上随便端了一杯酒，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径自往落地窗台走去。
　　此时秋迷没有力气找他理论什么。她只想离开，可却发现平时一推就开的门此时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锁拴住了。
　　华缙给这道门设了障，秋迷的修为冲不破离不开。她更不敢靠近他在的落地窗边，只要想起他刚刚那样疯狂的模样，她仍心有余悸。
　　这样沉寂的气氛似乎比刚刚还要让人难熬，刚刚那样的场面虽然可怕，但那时昏乱的秋迷也无暇顾及其他。不像此时，这诡异的平静中不知藏匿着多少执念和挣扎。
　　“把你云端的共享权给我。”华缙沙哑低沉着嗓音道。
　　秋迷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往常般拒绝：“不可能。”
　　华缙幽暗的眸子一直定定望着她，他突然抬起手，秋迷心里一缩，以为他会有什么动作，可是只过了片刻，他又将手放了下去。秋迷抬头望着他，可他却似连再多看他一眼都难以忍受，径自走去了碧晶窗边。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良久，他突然这么说道。
　　秋迷淡冷的视线移至他的身上，垂下虚握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她望着他的背影。
　　华缙没有回头，而片刻后，秋迷的手心突然出现一小块六边透明的晶片。
　　“这是我三十年云修为的副本，原本我打算再过段时间，但现在我把它提前给你。你记住，永远都不能再从别人那里，接受少于我给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