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12、第四章 九水密营（2）

　　秋迷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在隐约的混沌中，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带出了九水营。

　　她知道自己被困在一片未名的束缚中，眼前却是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连黑暗都捕捉不到。有气流从嗓心滑出，可任她用尽全力，却始终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她感觉到周身有异样的连绵，那连绵的形状如同温柔的海浪，可是一波一波的全是冰凉。
　　意识渐渐有些恢复过来，秋迷尝试着在混沌中挣扎，这是有人传递着什么信号给她吗？
　　是谁？是……叶述吗？她丝毫感受不出那人的轮廓，但却能在一片隐约中嗅到那种熟悉的彻骨冷漠。
　　是叶述吧。她想起来，从在山海边遇到他的那一天起，他就让她对他存着这样的感觉。

　　隔着遥远的距离，可毕竟有深情在。有深情在，可又毕竟隔了遥远的距离。
　　“爱？竟然还有人相信这种东西。”有一回她再也按捺不住，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她预想过他听后可能会出现的所有表情，鄙夷不屑，冷漠嘲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全然无动于衷，依然用那样冷漠平淡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眼前的她是山海岸边终年静立的岩石。
　　“山海数据库里应该存储有所有类型的恋爱带来的应激反应，你需要什么样的刺激，可以去下载。”叶述从来都忙，丢下这句话后就匆匆离开。
　　他离开已经多久了？两万六千…还是两万七千个小时？
　　在这样一个一分钟内都不能预料云端巨变的时代，秋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将关于他的这份记忆留存了这么长时间。
　　“是你吗？”她以意念形成数据输出，也不管能不能凝成实体会不会收到回应。
　　有细碎的光点环绕在那些冰凉的绵延周围，像是在无声守护着她，不受那些冷漠的侵袭。那些冰冷的绵密撕扯着她心里重重压抑的郁结，不断点燃一些极端忧郁的记忆。可是她在一片混沌中，却始终坠不到极端的虚无中去。那些漂浮着的光点阻隔着那她下坠的速度，让她朦胧地感觉她还有些没有做完的事。
　　这些年有好几次她遭遇危险。陷入这样迷蒙的绝境中，那样的时刻终端也都成半瘫痪状态，她什么都记不得，只隐隐觉得自己在一片灰暗中始终能看到那些玄光斑点。

　　……

　　再度醒来的时候，秋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身上仔细地盖着一床云被，里侧有自然生出的绵软褶皱，可根据她的体温自动调节温度。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只除了领口一枚纽扣被打开，好让她顺畅地呼吸。

　　此时她已经不在九水营里，所以她一醒，她终端的探测仪便又自动联网开始了工作，替她环顾这间有些陌生的房子。
　　床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布满花纹的浅紫色地毯，上面摆放有褐色的沙发和茶几连同一张同色系的贵妃榻。房间内的墙壁光洁纤尘不染，上面规律地印着华贵的暗纹。墙壁上海悬挂着欧式古典风格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规律的变幻着，一边挂着同样风格的欧洲印象派画作集，随着四周光线的变幻也不断变幻着画面和色泽。这一切秋迷从未见过，但此刻却叫她觉得不知名的喜欢。可能是因为她刚从那样压抑的记忆中挣脱出来，看到一切都觉得舒缓。
　　“醒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响在耳畔。
　　秋迷闻声一凛，竟是华缙。他刚刚应该是在自己周身射了密障，才叫她的探测仪没有一点觉察。
　　笼在他周身的屏障缓缓撤开，秋迷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扇屏风看到了房间一侧的露台，露台外隐约可见一片碧蓝色的海。露台上摆放着几张古朴的藤椅一架藤几，华缙神情散淡地坐在那方藤椅上。他并没有看向她这边，视线投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下颌低垂全心投注，已臻极致的英俊脸容映照着身后碧海蓝天苍茫一片。

　　许久后，华缙才终于将目光落在秋迷脸上，向来温和的眸底隐有寒光：“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
　　秋迷知道他想听什么，面色未改淡丝毫没有心虚意味：“你既然不肯放人，我只好自己去救。”
　　华缙淡淡注视她，脸色未见好一点，沉声道：“是山海的人告诉你，她在九水营？”

　　秋迷眼下最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些，她警惕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时刻不要忘记山海真正的主人是谁。”

　　秋迷一怔，习惯性地冷笑嘲讽：“这些年你那些个无聊的迷障做得还少了么，怎么？眼看都不奏效，打算改反间计了？”

　　华缙不置可否，只抬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你想的太多了。”

　　秋迷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嗓子干得厉害，踌躇了下还是把水杯接了过来灌了好几口。

　　房间里怪异的寂静，只有液体流入嗓子的声音。窗外是一片苍茫的碧海，颜色极为纯净漂亮，淡淡的蓝里夹带着几缕浅青。看着这样明晰的水色，秋迷感到一种异样的舒适，她的终端顺畅地下传着数据，她的记忆库里清晰地记录着，她从小就最喜欢这样的颜色。

　　她不知怎么有些失神，华缙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不可能不知道几年擅闯九水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你敢这样去闯，可见我这些年真是宠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