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11、第四章 九水密营（1）

　　第四章【九水密营】

　　已近凌晨两点，云城满眼的灯火黯淡了一半下去。秋迷搭乘着光梯悬浮在几乎与云层齐高的地方，没开任何望远设备，却依然能看清地面上的九水密营每一个转弯处微弱的明光。

　　人类对科技依赖到了这种地步，许多人早已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各项官远比自己所以为的敏锐的多。其实远在几百年以前，人类就已研究出来确切的数字，普通人单凭肉眼就能敏锐觉察到48公里的烛光。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因为在地平面上很难找到48公里还没有屏障的土地，但这的确是实情。

　　秋迷往西边随意瞟了一眼，夜色中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异样。不再等下去，她最后发出几条指令，顷刻间光梯便由空中降到九水营中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是弥雾联合的禁地，专门用来秘密囚禁劲敌和联合内部触犯重罪的人。尽管种种传言给这个地方渲染了一层阴森的色彩，几百年里仍不知道有多少云高手擅闯这里不成，反把自己数十年的修为断送了去。
　　下落进入的过程中中遇到一点阻力，秋迷不以为忤，那个人既然这么沉得住气，她就只当这就是个寻常区域供她闲庭散步。系统很快整合了周围的环境信息提交上来，她所在这个区域是九水营中的西区，根据她派出的人提交上来的数据，灵抒的终端最后一次发出微弱的信号，就是在这里。
　　单位距离内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探测出什么隐形显性的机关消息，就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墙壁，树木，廊道和下面的水流。可是几分钟后，秋迷就发现异状，这里看着空旷，但可接受到的网络信号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少。等到信号完全消失，她就不能再从云端下载记忆。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她沿着眼前可以看到的一条道路继续往前走，气流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变化，空气中的挤压褶皱立刻波动变化。
　　秋迷在细微的变化中很快作出一些判断，眼前包括墙壁在内的一且物质都只是人为作出的存在形式，是被力场所约束的多层级的畸变空间。即使它们看起来摸起来都很真实，但依然是假的。云修为不够的人如果误闯进来，光凭着眼前这些真实的道路永远都绕不出去，而周身不知名的物质一直在干扰吸收被困在这里的人传出的信号，如果到了网络信号完全消失的时候还没破解出，结局只有活活被困死在这里。

　　这两年秋迷做过不少这样的维障拦下了不少人，山海有些修为不低的人，即使驾着光梯都闯不出去。但其实这里头的关键并不复杂，只要破解其中最核心的机关程式，其它的障景都只占它们所属层级结构中极少的部分，气体受压自然膨胀后总会形成各种各样的多维空隙，只要在之前准确且快速地探明前方障碍物的空隙脉络，然后用最快速度消除光梯本体畸变的话，破障便易如反掌。

　　秋迷一连破了好几十个程式，她一边分神观察这个空间可能存在的漏洞。她不是弥雾的人，这个空间的逻辑她自然弄不清，可是她心里清楚，她既然能走到这里，就一定有的理由。
　　不久后这个区域的障景被打开一个缺口，刚刚齐整的假路消褪，散乱的零件中，往九水营中枢的方向渐渐显露出一条廊道来。

　　九水营中依然安静，没人出现也没有阻碍。秋迷薄唇微勾，真这么有兴致？那她倒真想看看，她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她转身便朝那条廊道走去，周围安静得异常，她每往前走一步，一旁墙壁上的壁灯就亮起一盏。她的终端到这里便完全收不到信号了，她每往深里走一步，她贮存在终端的记忆信息就消失一分。秋迷停下缓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往前。
　　廊道的尽头是一条岔路口，通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秋迷在路口停住，蹙眉地看着两个方向照来的截然不同的两色柔光。左边的光是明紫色的，右边是淡蓝色的。

　　秋迷的目光在明紫色的那条上停了几秒，但腿却朝右边迈了一步，可又在即将踏入光线的时候停下。她一直喜欢水蓝色，但此刻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强烈地要把她吸引至左边，就在她的脚步迈进的一瞬间，右边那条淡蓝色的路骤然消逝。

　　不叫她回头吗？紫色玄光笼上她绝丽的面容，秋迷淡讽地一笑，继续朝里走去。

　　狭长的廊道里劲风阵阵，一束束紫光在她眼前极速地飞掠而后消逝，每一缕都是一道程式。秋迷打开此时已经断网的终端，开始捕捉转瞬即逝的信息，隐隐有种直觉，之后她会用得到。

　　又不知走了多久，这条路才到尽头。眼前是一片织出的幻景。铺天盖地的紫色繁星汇成一条大河，一眼望不到边的浩瀚，单就这个空间看起来都要比十个九水营要大。

　　秋迷顶级的探测仪此时终于失灵，方向仪受到不明攻击的干扰，开始三百六十度飞速地乱转，却始终落不到任何一个点上。秋迷朝着一个随机的方向走了几步，到处都是繁星迷乱，虽然每一处看起来都一样，但她知道远没有这么简单。

　　秋迷锁定了一处打开透视镜，细心观察眼前这些星子运行的轨迹。果不其然，这些飞速游动的光斑将近大多是沿着一个平行的方向移动的，但其中却有极少数的几个，是与其他光点行进的方向垂直。

　　秋迷略微思索了下写了一个程式，她利用终端将程式扩散到星河里，那些垂直行进的星点随即被聚拢起来。测算数字，一共一千零九十五颗。

　　这不像是有什么特殊寓意的数字，秋迷把它们拆分细查属性，惊讶地发现，这些星点竟是一千多个人的记忆。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随机安排的，可是还是压抑不住好奇想要弄清其中的规律。

　　她想起刚才紫色光线化成的程式，提出几个出来看了看，一时没有找出这些式子和记忆之间的联系。她闭目想了想，把所有的不可能性一一排除。触碰到某一个节点，一道灵光瞬间划过脑海，一个模糊的想法突然成型，秋迷睁开眼睛，难道……

　　手腕一动划出虚拟屏，秋迷把刚才收集的程式都提出来，又将一连串的指令输入进去。几次阻碍被破除后，抽象的程序被一步步具象，简单的式子渐渐被还原出原型，竟是一个人的终端抽象体和一个源身份认同。秋迷仔细检查这个终端的属性，发现这个人的生命资料更新从一百年前就终止封存了。

　　秋迷隐隐有些明白，眼前这个既然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源身份认同，那么这些一千多个星点里就应该有他的记忆。到了这个境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个挨一个地去试，寻找这一千多个记忆中的哪一个能和这个人的源匹配。

　　以前修习记忆贮存的时候，秋迷最枯燥最不爱做的功课就是这个。近几年她位高权重，这种初级的事情她更是连碰都不会碰。秋迷挨个把一千零九十五个记忆信息安到源里，因为不熟悉所以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她心里恼恨得不行，但脸上还是做出平淡的样子。她不想在自己看不到的情况下被别人看了笑话。同时她发现一个非常头痛的事，因为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终端应该也被格式化过，所以一些明显不属于他的记忆信息放到他的终端里竟然是可以兼容的。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个一个的过滤，秋迷强忍着无聊，不耐烦地想，得亏这个人是死了。如果他还活着，谁给他的源终端里安放上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他在联网启用终端的状态下，不就会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心里不明原因地一缩，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在心里浮现，可下一刹那却又被不知名的思绪覆盖。

　　她想起灵抒，她如果也被困在一个类似这里的幻境中，以她那样的马虎粗心，估计看不出来这个空间的门道。想到灵抒现在可能的处境，秋迷指尖速度加快，最终将手上的终端源完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源主人的记忆总算被她找到。和她先前的猜测一样，这个终端原先的主人就是建造这个区域的工程师。他担心怕自己死后贮存于云端的身份认同信息被机械人或者其他有心的人窃取，所以在去世前将自己一生所有的信息全部打散，做成代码分散在这个区域里。后来估计是什么人又对这里的保密性进行了加密，加了这么一千多个记忆来混淆视听。一旦误闯进来的人，如果没有看破这里头的关键，或者在破解式子的过程中哪一步出了差错，就只能迷失在这个看似根本没有边际的区域。

　　秋迷望着眼前无数颗繁星，联猜想刚才被自己清除过滤掉的一千零九十四个记忆数据，这应该就是百年来闯入这个秘境，却又没能出去的人的记忆信息。
　　秋迷将找到的那份记忆放入式子中，眼前浩瀚的紫色星河却倏然而灭。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头部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来了？秋迷强忍着巨痛地扶住身边一处坚实的东西，同时用力让自己的指甲刺入掌心。可手掌上的锐痛并没有让她头上的昏沉减轻多少，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昏倒，可却仍控制不住这个空间内隐形漩涡对她终端的入侵，她的意识渐渐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