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恭]给我和》温风谢

2、好雨知时节

　　百里屠苏调息了片刻，却惊诧地发现十几年来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煞气，消失了。不敢置信的再次感受了一下，那股时时刻刻需要警醒的毁灭力量，居然真的不见了。

　　自从醒来之后，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百里屠苏恍然间有种如坠云雾的茫然，这是真实，还是他的梦境？心中纷繁难定，百里屠苏索性决定到外面去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此时，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听声音，大约是从欧阳少恭所说的坐诊的地方传来的。百里屠苏起身往前面走去，越往前走声音就越发的清晰，凄厉的让人心中发寒。

　　推开药庐的门，百里屠苏就见药庐中一片混乱。一个中年男人死死的拉着欧阳少恭的衣袖不放，脸上表情惊恐的喊着“欧阳大夫救我！”。在他身后的人试图将他拉扯开，却不知这人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死死的揪住欧阳少恭的衣袖不放，另一只手还拼命的挥舞着，试图将欧阳少恭抓的更紧些。一群人拉拉扯扯，倒苦了欧阳少恭，被他们扯过来拉过去，颇有些狼狈。

　　百里屠苏捏了个法诀，将这些人都震开，一群人蓦然放手，带累的欧阳少恭也踉跄一下，险些撞到药柜上去，百里屠苏上前一步扶住他，问道：“欧阳先生，可是有人在药庐闹事？”

　　“百里少侠，”欧阳少恭借力站稳，道，“少侠怎么到前面来了？”

　　“我听见这里喧闹，过来看看。这些人……”百里屠苏一句话尚未说完，刚刚被震开的那个中年人已经回过神来，他挣开身后还在发愣的人，扑到百里屠苏脚下就开始叩头，口里喊道：“仙人！仙人！救救我！救救我！”

　　后面抓人的那些人被他一喊，也回过神来，领头的那个男人示意身后的人将那中年男人抓回去，自己上前来作了个揖。

　　“家父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做了个有问题的示意，接着道，“仙人见笑了。”

　　百里屠苏见那人穿着打扮富贵，举止也彬彬有礼，又见那被人抓着的中年男人虽然行止狼狈，但衣物也俱是富贵模样，脸色也并不像是遭人虐待一般，一时也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便看了一眼欧阳少恭。欧阳少恭接过话来，道：“赵公子，既然赵老爷身体不适，不如让在下为他把把脉吧。”

　　赵公子摇头苦笑道：“家父一两月前突然发病，我已找了不少名医来替父亲诊治过，却半点起色也无，如今，竟不必使欧阳先生费神了。”

　　欧阳少恭见他不同意，也并不勉强，只道：“如此，赵公子早些带赵老爷回去休息吧。”

　　赵公子道：“给欧阳大夫添了许多麻烦，这里的损失，我稍晚些就差家人送来，实在是得罪了。不知这位仙人……可已有落脚之所？”

　　见百里屠苏看他，赵公子笑道：“我自幼仰慕修仙之人，若是仙人还未决定落脚之处，赵某扫榻以待。”

　　“我不是仙人，”百里屠苏道，却并不言落脚之事。赵公子见此，知他多半不愿到赵家落脚，只好笑笑，道：“是我唐突了，这就先带家父回去了。”

　　一行人抓着那中年男人往外走去，只那个被人死死抓着捂住口舌的人拼命的挣扎回望，叫百里屠苏忍不住皱眉，却最终没有说话，待这些人都离开了，欧阳少恭方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给屠苏，笑道：“今日多亏了少侠援手，不然的话，也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收场，我可就要十分狼狈了。”

　　百里屠苏接过茶杯，疑惑道：“欧阳先生既然不耐烦，怎么不阻止他们，任由他们喧闹？”

　　欧阳少恭苦笑道：“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又怎么阻止的了。”

　　百里屠苏道：“先生……不会法术？”

　　欧阳少恭笑道：“世上的人，千万个里才有那么一两个有修仙的根骨，这些有根骨的人，千百个里才有一两个有机缘修习仙法，可见能修习法术的人，直如凤毛麟角般。在下虽然心向往之，奈何连根骨也无，何况于机缘了。”

　　见百里屠苏虽脸色不变但眼中神色分明是不信，欧阳少恭伸出手来，温声道：“少侠若是心有疑惑，探一探便可知晓。”

　　百里屠苏伸手按在他腕上，略一探查，心中便十分的诧异：“先生的身体……”

　　“资质驽钝，且积弱难返，命不长久。少侠不必顾虑，少恭早已知晓了。”欧阳少恭收回手来，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却透出几分掩不住的黯然来。

　　“我……”百里屠苏不安道。

　　“少侠不必在意，”欧阳少恭道，“虽说天命我如此，但事在人为，我游历天下，未必就找不到回转的法子。”

　　百里屠苏在镇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他和欧阳少恭的对话，以他推搪要出来看看镇上的情况结束。欧阳少恭的身体，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积弱难返，而且在修习法术上资质非常低下，就算一辈子修行，也绝不可能有什么成就。

　　当年在天墉城时，他也探过少恭的气息，少恭的在修仙上的资质绝不会低于自己。而且，就蓬莱之战时的情形来看，少恭的修为远在他们诸人之上，甚至可以与师尊相较。若是撇开他们的形貌举止不提，只从他两次探查的结果相比，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难道……他真的不是少恭，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少恭……真的消逝了？不，还不能定论，自己死而复生，甚至连焚寂煞气也消失了，说不定少恭也复生了，只是出于一些原因，发生了一些改变。

　　“唉，赵老爷恐怕也就这一两天了吧？”

　　百里屠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句话，赵老爷，不就是刚刚在欧阳少恭的药庐里闹事的那个人？百里屠苏悄悄隐藏在摊位后，听着摊位前的两个妇人聊起赵老爷的事情。

　　“是啊，再过几天啊，他就要满五十岁了。”

　　“据说他今天啊，还跑到那个欧阳大夫的药庐里去求他救命呐。我看那位欧阳大夫，年纪轻轻的，却很有些本事的样子，说不定真有办法呢？”

　　“嘿！要我说，他这都是做白工，那个欧阳大夫年纪轻轻，又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夫，能有什么办法救他？”

　　“说起来都是作孽，也不知道那赵公子怎么想的，他家中也不是穷苦人家，就此搬走了不好吗？何必要……”

　　“你说的轻巧，那林子里的东西，肯叫他搬走啊？”

　　“唉，你说的也是，这镇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也不知道等咱们到了那个岁数，又是个什么光景了。”

　　说到这里，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便掩住口不再说下去，一同离开了。

　　林子里的东西？百里屠苏心里思量着，究竟是什么呢？

　　“欧阳先生，”傍晚时分，屠苏踏进药庐，药庐里的的病人已经离开了，欧阳少恭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各种药材，见他进来，温声道：“少侠回来了，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听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尚不确定。”百里屠苏道，“先生可知这镇上打造兵器的地方在何处？我今日在镇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欧阳少恭摇摇头：“ 这丽水镇上的铁匠铺平日里不过打些农具菜刀之物，少侠若是想找刀剑兵器，恐怕铁匠是打不出来的。”

　　百里屠苏听后有些失望，他在天墉城习剑多年，未有一天手中不持剑，如今手中空荡荡的实在有些不习惯。

　　欧阳少恭将手上的要药整理完毕，从柜台后走出来，对百里屠苏道：“百里少侠在外面转了半日，可已用饭？”

　　“没有。”百里屠苏找了一下午的刀剑铺子，倒真的没顾上去吃饭。

　　“那可糟糕了，”欧阳少恭挑起嘴角笑了起来，眼睛里露出几分戏谑。

　　“嗯？”百里屠苏有些愣怔，他认识的欧阳少恭，向来温和稳重，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透着点跳脱的戏谑样子。

　　“因为要下雨了啊……”欧阳少恭接着道，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哐的一声雷响，接着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片刻间就在地上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洼来。

　　“这样可没法出去买晚饭了……”

　　百里屠苏一时无言，最后只道：“先生……料事如神。”

　　屋外下着倾盆大雨，屋中的光线便很快暗了下来，欧阳少恭将桌上的蜡烛点燃，笑道：“既然此时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若少侠将今日听闻的事情说来，我们参详参详吧。”

　　百里屠苏便将今日在街上听见的对话说了一遍，欧阳少恭沉吟了片刻，道：“这位赵老爷我也见过一两次，赵家是镇中的富户，家境优渥，这位赵老爷先前来这里看病时也是仆从前呼后拥，并不像是家中子女不孝的样子。还有，为什么是五十岁呢？林子里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两人的线索实在太少，一时间也无法得出什么结论来，最后只得放弃了。欧阳少恭笑道：“看来今日是得不到什么结论了，还是等过两日探过了林子之后，再做打算吧。少侠就请暂时住在今日那间房中吧，一应用具虽然不比天墉城精致，倒也还算洁净。”

　　“那先生……”今日住的房间一看便知是主人常用的，他占了欧阳少恭的房间，那欧阳少恭要睡哪里？

　　“无妨，”欧阳少恭道，“书房中也有卧榻。”

　　“先生身体不好，还是回房休息吧，我去书房即可。”百里屠苏忙道。

　　欧阳少恭想来是真的身体疲累，倒也不与他推辞，只嘱咐他一切自便，就先回房去了。百里屠苏看他进了房间，方转身出了药庐，现在天色还不算晚，应该还有食肆开着吧？

　　身体不好的人，最要注意饮食。

　　一刻钟后，欧阳少恭看着门外木着脸递过晚饭的少侠，忍不住有些好笑。这位百里少侠，倒真是面冷心热。

　　“少侠用过了吗？不如一起小酌两杯？”

　　屋外的雨下的越发的大了，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在院子里，叫这静谧的夜，透出几分安静里的喧嚣热闹来。

　　呵呵，好雨，知时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