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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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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烫……”
“嘘,小声点。”
“烫烫烫啊——他妈的烫死我了!”
“你觉得烫是因为你刚刚体温过低了。相信我,这水的温度刚刚好。”
卢泽坐在浴室的白瓷地砖上,双手举过头顶被索带捆在壁挂式取暖器的管子上。之前车上那位不爱说话的司机正在用最原始的温水法帮他恢复体温——原始而有效。
他挽着裤脚、握着莲蓬头帮卢泽冲净身上的泥腥和呕吐物——卢泽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杜威。
杜威看起来和之前的小鬼大相径庭,尽管穿着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常穿的那种橄榄绿夹克,却给人穿着西装的错觉。他戴着老式的厚框眼镜,灰色的眼睛尽管严峻,却不带一丝侵略的色彩。给卢泽拿来了一件米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牛仔裤,杜威用单边有锯齿的搏斗刀割断卢泽左手的索带,让他用毛巾把自己擦擦干然后穿进左袖;再把他的左手绑上右手解开,让他穿上右边的袖子。
他看起来大概比卢泽大三到四岁,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这玩意?”看到卢泽一直盯着他嘴里的烟他解释道:“这是一种新的戒烟法。我一直叼着它就不会一直想抽。”
卢泽想问他管用么,但忍住了。他听到浴室门把转动的声音,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走开。”杜威转身握住门把。
“拜托,让我给他洗吧,好不好!”
“快走开布兰。”门把在杜威手里咔咔响,他只好用肩膀顶住浴室门。卢泽眼前出现了一只小熊犬带着热情和哈喇子向自己扑来,杜威抓住它的项圈拼命把它往回拉的场景。
“一——”杜威开始数数:
“二——”
“好啦好啦真没劲,”有人在浴室门上踹了一脚,走开了,“什么事也不带我。”
卢泽当天晚上才知道他在旅行箱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根针管里的不是什么能让他“永远睡过去”的而是正常剂量的镇定剂——可以让他睡上一小时、头晕上三小时、呕吐上五次。在镇定剂发挥效用期间杜威和布兰伪装成去加拿大滑雪的表侄俩,而把他伪装成一箱子折成方块的毛衣卷成筒的袜子什么的,轻而易举地混出了美国境内。
“完美型的任务啊,”卢泽头发上滴着水从浴室走出来正好听见布兰对杜威说,“老板是不是觉得太对不起咱俩了借这个任务变相给咱俩放假?”
听他的意思,绑架案的剩余步骤他们好像要在加拿大远程完成……不过他没有说他们最后会怎么处置卢泽。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布兰突然注意到站在浴室门口傻傻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下脚的卢泽,“快到你的床上去啊!”
我的床……卢泽想。
他之前从没想过作为一名人质休息的问题,他想得都是到休息的点钟他还在不在活着喘气的问题。他们所住的是一家状况挺不错的汽车旅馆,雪白的精梳棉床上铺着让人平心静气的绛紫色饰单,床头柜上摆着圆柱体的蛋糕灯……一看就知道是布兰还是杜威——两人之中谁的品味。
但是再优雅也只有标准内的两张标准床,布兰是什么意思?他的床……?
“伙计,”布兰最后还是不得不用胳膊肘圈住卢泽的脖梗把他拖到远离门的那张床上。卢泽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靠合双腕等着布兰把自己和床头取暖器的发热管栓在一起,“你是知道自己体温不太正常需要乖乖躺着的吧?还是你已经烧晕了?”
“我以为——”卢泽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两个一张床就够了——”杜威解释说,“我们要值班的,两个人中总有一个要醒着。”
“噢。”卢泽说,心中有一个泡泡破灭了。他想拖着疲惫的大脑再分析一下目前的境况,但没时间了。布兰刚刚往他嘴里塞了一片快客,他吞了一口递到他嘴边的玻璃杯里的水,从嘴里漏出来的水洒得满颈窝都是……没等卢泽来得及为这事感到羞恼以及看清是谁喂了自己水,他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