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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被扔到了冰冷的水泥人造河滩上。
      卢泽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被车里那个不正常的少年拎着后领抻出了水面,然后又被他卡住脖子拖着游了至少一英里。
      他不敢相信那个男孩事先就是知道车会在这里冲出护栏冲入维西河的,并且一直在努力促成这件事……当自己也在车里的时候,谁会促成这种事呢?但他不得不这么相信,因为他们上岸的地方停着一辆藏蓝色的长厢面包车——车里的司机显然已经恭候多时了。
      司机在确定是他们无误后打开车门跳下。他戴着和面包车同样不显眼颜色的扬基队棒球帽,和少年一人把手插入腋下抬肩一人抓住脚踝抬脚把卢泽扔入车厢内。卢泽确信这过程中自己扑腾了几下,不过不比砧板上的鱼的那种扑腾取得了更多的效果。
      车里开了暖气,但此时是十二月,在十二月的冰水里浸了二十分钟的卢泽仍然忍不住地打摆子。
      面包车在冰冷而干燥的水泥路面上行进,上岸的地点是被严格筛选出来的,离开的路段不会留下轮胎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卢泽半仰躺着问,这是他力气仅能维持的姿势了。
      “有人雇我们这么干。”——司机安静地把着方向盘,而之前一起和他跨进后车厢的少年回答。现在他脸上已经没有了面罩,抖了抖稍微有点胡乱向各个方向拐出去的尖刺状头发上的水,露出了一张彻彻底底的babyface。小吸血鬼的发黑眼圈、灰得透着暧昧的眼珠,表情让卢泽想起他去萝拉家参加晚会时往圣诞树根部撒尿的那只小熊犬。

      “雇你们救我?”

      “噗。”少年说。他本来正在往下扒湿衣服,现在却不顾一切开始用光裸的脚踹司机的座子后部:
      “你听见了么?你听见他说什么了么?”
      卢泽这辈子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笑得满地打滚”,还有脱了一半的裤子怎么吊在一个人的膝盖上晃来晃去。

      “唉。”司机说,一手放在脖子后面冲卢泽抱歉地点点头:
      “有人雇我们在你去婚礼的路上绑架你,场面做得越大越好。之前那几只猪估计是他怕我们活干不利落雇得另一队人……”他把帽檐压低了一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真没品味。”

      “所以你们是佣兵么?”
      “可以这么说。”

      卢泽点了一下头。现在暖和一点了,终于能感到有一小股血颤抖着往指梢回流,他用手撑住车底板想坐起来,但没成功。
      微微偏头,卢泽看到踩了他的领角把他钉在地上的低帮徒步靴……已经换上了法兰绒格衫和白色滑雪外套的男孩弯下腰来冲他抬眉一笑。

      手腕脚踝都被坚韧的PET索带捆住,卢泽惨笑着想:至少我现在是坐着的。
      他之前反抗了,但效果不明显。男孩脚下一绊使他失去了重心,然后像摁狗一样捺着他的后颈把他摁在了地上。
      在动手做这件事的时候,男孩与他交汇了几次目光。
      “一般人到这份上就放弃了。而你也明明知道那点反抗不可能有用的,是不是?但是你还是要做,”男孩说,“你果然有意思。”
      男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不妥或不恭、慌张或犹豫、不良的侵犯、把握别人生命的快意——卢泽还是只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使命召唤Ⅱ、The Pretty Reckless乐队、拜仁慕尼黑足球俱乐部这些小孩玩意。

      真是太容易迷惑了。卢泽从小到大没有一点生活经验能教他怎么应付眼神天真行动像黄毛狒狒的绑架犯。什么来着,他努力回忆幼年时期受过的防暴教育:1、绝对服从命令;2、尽量拖延时间;3、千万不能问绑匪——
      “你们最后会杀了我吗?”卢泽问。

      男孩捂住了眼睛。他捂着睛用胳膊肘捣了捣司机的后座。
      卢泽懒得理他了。
      你想笑就笑吧。
      在被他抬起下颌用塑胶带封住嘴巴的时候卢泽也显得无动于衷。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就靠边停了。

      少年用手托着卢泽的肩膀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倒。尽管卢泽以为自己已经觉不出恐惧了,但是看到少年从车上包裹里取出的东西时还是感觉胃像血压仪的按压气囊一样被攥紧了。

      少年脱下有着户外用品漂亮外表实际上却是杀人灭口佳品的鹿皮色工装手套,把针管针头处的气泡推掉。
      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都是要让他的心脏停掉干嘛不干脆把空气注入他的血管让他心脏痉挛而死呢?

      “这是巴比妥,就是人们常说的镇定剂——足以让你永远睡着的计量。我们两个小时以后到萨克森湖湖口,在那里把你扔下去。”
      萨克森湖是那种时常会被传有水怪目击的湖,湖体呈漏斗形,湖底沉满淤泥和流沙。它有三个入口四个出口,其中一个和大海相连。现在卢泽明白了,他们要让人们永远也找不到他。

      “噢别担心,”男孩小狗嗅物那样凑近他的脸,有点性感,“在扔你之前你就已经死了。”

      “首先你会感到很冷,”少年用两根手指找他的颈动脉,“然后有点麻,然后很困很困……”他轻轻拍打他的侧颈让血管浮出来,他的手指很温暖。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死过。”
      卢泽真希望他多拍几下……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恶心,可他没办法啊。
      他实在是太冷了。

      针头没入,卢泽头靠在车底板上,蹙眉忍受着一截冰冷的液柱在他身体里慢慢往下走。男孩把他推进一只留学生通用口径的大旅行箱里,让他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里面。

      “晚安。”他听到男孩用和乖孩子对话的口吻小声地和他道别,然后是拉锁划上的梭梭声。
      他没有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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