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者》打辩论

6、6

　　卢泽吓坏了。
　　不过对一个三秒内方圆十平方英尺内的所有人都被爆头，给脑浆和颅血浇了一脸的人来说，他已经算很镇定了。
　　他用整个身体去冲撞才把两边朝自己倒下来的熊尸体推开，对着摊开的双手喘了两秒钟的粗气让上边的血静静往下滴答了两秒钟然后起身去抓失控的方向盘——但是有人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扽回了座位。

　　卢泽听到自己的喘息、看到自己睫毛颤抖的频率、肾上腺素像血一样席卷他的全身，透过蒙上角膜的水汽他清楚地看到原来是尸体的地方坐着一个戴着防风面罩的少年。
　　“嘿，你媳妇的头发是真那么金还是染的？”少年说，打了一声呼哨。

　　卢泽眨了眨眼睛。
　　少年的衣着行头像机动部队，所坐的那一侧车门大开着在风中晃荡。
　　“我的老天，”卢泽挣扎着喘了一口气，“你就是刚才落在车顶上的东西？”

　　“反应还不赖。”少年说，他是在笑么？他笑了……
　　“你觉得你的录像机把我拍得怎么样？为了显得帅点悠下来的时候我没用脚纯粹用臂力抓着车顶，现在肱二头肌疼死了。”他用手臂搭住他的肩膀，嘻哈愉悦得简直像他们两个在周六下午的家庭舞会沙发上。

　　“是你？”卢泽朝开会的尸体们乱舞了一下手臂，虽然看起来只不过诡异地抽搐了一小下，“做得这些？”

　　“哇噻。”少年鼓励地笑着点头，“反应真不赖。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杜威”
　　现在他看起来又开始和脑子里的什么人说话了。
　　“十秒钟？”卢泽不敢相信地听到少年说。
　　十秒钟什么？十秒钟后就结果我？十秒钟后就结束这一切？
　　他从周围的鸣笛和刹车声中隐约悟出了他们从刚才到现在到底闹出了多大响动……他敢不敢赌一赌，看警方的直升飞机多少秒以后赶到？

　　但——
　　“你会游泳么？”

　　“什么？”
　　在他有所行动之前，男孩扑头盖脸朝他丢过来这个问题。
　　“呃……”
　　“见鬼杜威，你怎么不调查清楚一点，他不会游泳！”

　　“请问——？”卢泽最终听到自己以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没事，一会我一喊开始你就只管拼命憋住气好了。”
　　“什么？”
　　“开——始！”几乎是男孩喊出的同时，卢泽被冲击力狠狠掴向前排的座椅，伴随着“撕——拉——喀嚓”的恐怖剐擦和金属护栏被扭断的声响，他飞了出去，撞到车顶上，又跌回车底板。整个车体在空中旋转。失重。然后是一声强烈的仿佛金属击打的响声。
　　停顿。颤抖。平稳。
　　卢泽刚来得及长吸入一口镇定剂般的空气，周围的空间就涌进了冰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