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者》打辩论

15、15

　　第二天天好到爆棚，天空没杂质得好像刚刚历经过□□爆炸。
　　布兰眼巴巴盯着天空看，总觉得自己最近在哪里见过这种蓝色，直到他把某人从行李箱里拉出来撕掉他嘴上的胶带他才想起来那是卢泽的眼睛。
　　其实胶带现在显得有点多余，卢泽像被托住掌心从南瓜车上迈下来的公主一般被布兰拉着从行李箱里跨出来，他现在已经不无谓挣扎也不问多余问题了，那个阶段已经过去。
　　卢泽今天换了杜威给他的麦秸色套头毛衣，左胸处有一个线绷的盾形图案。毛衣和他的头发颜色相得益彰，即使不活动只呆坐着也很好看。
　　他知道他们今天已经转移到一个滑雪胜地附近的中档出租屋，和一个普通的度假家庭没什么区别。出租屋有五层不高不低，露台平坦漂亮很适合看星星。杜威甚至买了一顶土产屋里的毛线帽戴上，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那种会从初学者坡上滚成一个大雪球从坡顶骨碌到坡底的高智商运动白痴教授。卢泽在箱子里听到他技巧娴熟地装成有点口吃有点木讷的布鲁克林口音的样子、在门口台阶上和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家庭主妇调情，而且最后还以从兜里抓出一把盐水太妃糖给其中较受欺负的那个孩子作为结束。

　　他们早饭吃了烤苹果，卢泽吃了很多片。他有点为多汁水果着迷，却一点也没有碰那只像眼球一样泡在玉米片粥里的糖心蛋。
　　午饭是相对普通的杜威自制火腿蛋三明治，卢泽惊悚地看着布兰在把火腿、蛋和吐司片分别拆出来，在吐司片双面涂满了比吐司本身还厚的炼乳……于是假装自己不饿，婉拒了布兰递给他的任何东西。
　　晚饭是点餐，包括了爱德华王子岛产的龙虾、大西洋鲑鱼、贻贝和海扇……尾声时卢泽简直有点睁不开眼睛了，他有这个毛病，吃到非常中意的东西的时候就会犯困。

　　这一天过得有点闲适，卢泽因为没有事情干在中午时分还蒙蒙噔噔地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屋里在放林肯公园的《Numb》，布兰胳膊肘支在窗台上，两脚跷在卢泽的床尾椅子后腿离着地，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你在，呃，你在干什么？”卢泽以半睡半醒的沙哑口音说。
　　“观察你睡觉。”
　　卢泽笑了下，很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大言不惭？”

　　“我一直很好奇，”布兰把一些切成骰子形状的吐司丁儿丢到窗台上，“杜威也给你买了换洗的内衣内裤吗？”几只黑背白喉的小鸟扑棱棱落下来，像卫星围着主星一样围拢他踮着脚跳啊跳，橘红的喙在面包丁的炼乳上一蘸就飞快地飞起来。

　　刚刚不是才叫你不要大言不惭的吗。卢泽的脸有点黑，“如果你非想知道，你干嘛不问——”他环视了下屋里，这才发现杜威似乎不在，“好吧，没有。我里边什么都没穿，”邋遢加狼狈地扫眼布兰，又补上句“现在你满意了吧”。

　　“啊？”布兰露出好像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差劲”。

　　“喂，”卢泽脸红了，“难道我能选择吗？”
　　这个时候布兰把一块吐司分得差不多了，他拍拍手掸掸上衣，面包屑和阳尘一起从他身上散落。从兜里掏出一块薄片巧克力，他咬破锡纸，从椅子上骨碌下来坐到卢泽的床边地上。
　　“瑞士莲，海盐味的，要来点嘛？”
　　卢泽摇摇头，加工越精良的甜味食品对他越没有吸引力，如果真问他想要什么的话，不如来几颗树莓、或者苹果、香蕉、蜜瓜什么的……

　　“好吧我懂，水果派的，对吧？”布兰以解放出双手的方式把整片巧克力叼在嘴里，上半身躺倒在卢泽床上，把手机举在空中开始发短信。
　　他的顽劣不是硬装出来的。那顽劣十分像一般的小男孩。
　　布兰的手机是索尼新出的白色折叠防水款，侧面有一个小金属扣，很有工业设计感；卢泽同时发现这小子真的很喜欢白色……比如他今天采用了外边假撕裂的芒果色T恤和里边白色长袖的叠穿法，又比如他在把头发染金后曾经好几次用很认真的口气问卢泽如果他把头发染成白色怎么样（“上帝，不怎么样！”）。
　　卢泽惊奇地发现布兰虽然对电影一窍不通、对优秀的电视剧颇有诟病，却喜欢懒洋洋躺倒在胳膊肘上，看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或者美国全国广播出品的一些二流电视剧，什么汉尼拔、什么疑犯追踪、什么我欲为人……
　　“你们……不录个我讲话的视频或者音频什么的么？”在布兰悠闲看电视剧的时候卢泽终于忍不住问道，“那种‘把叉叉叉非连号的现金放在叉叉号大街第叉叉叉号邮筒里什么的？不许报警，否则你们就会……呃……收到装着卢泽巴特林一侧□□或者耳朵的信封什么的？”
　　布兰盯着卢泽看了两秒，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
　　然后才跳到他的床上搂着他的脖子大笑起来。

　　“怎……怎么了……”卢泽面色苍白地想要收回自己遭人耻笑的没营养问题。
　　“没……没什么……”布兰以笑到岔气的口气断断续续地回答，“只是觉得你好为我们的工作操心啊。”
　　“其实你真的不用那么担心的，你早就给你媳妇打过电话管她要过钱了。”

　　“？”卢泽说，“——我不是很明白——？”
　　“你的思想也太过时了……”继续用手捂住一边眼睛笑着把放在桌子上的杜威的笔记本拉近，推开，“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只有你能发出你的声音吗？给你看个好东西……今天几号？”他问。
　　卢泽回答了。
　　“嗯……那密码就是……”布兰眯起眼睛计算了一下，往笔记本上敲打数字字母以及标点混合的字符串，“杜威的密码是通过古老的中国月亮历计算的，有一套复杂的算法，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从来不重复。”他解释。
　　然后打开杜威电脑上的一个软件，屏幕上显示出波谷一样的图形。
　　“嘿，看这个，”布兰从转椅上转过半个身体满怀期望地望着卢泽，然后用嘴挨近杜威的喉式麦克：
　　“嗯，啊，噢……就是那里……好舒服……”

　　卢泽扬高了眉。眼里充满了“你在干吗？”。

　　布兰打了下手势让他别急，悉心在软件界面上捣鼓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击了代表的播放的三角形按钮。

　　“嗯，啊，噢……就是那里……好舒服……”
　　电脑外放用卢泽的声音说。

　　卢泽脸红了。

　　“嗯，啊，噢……就是那里……好舒服……”
　　“停下！”他大吼一声，但还是不能百分百盖过那个和他如出一辙的暧昧声响。
　　“你确定不是好舒服不要停吗？”另一边的小鬼不怀好意地露出他带有吸血鬼基因的小虎牙。
　　他轻松地阖上电脑，从眼角观察着卢泽被□□轰过一样的脸，还有浑身发抖地吞咽口水的样子。
　　老天啊，布兰想，为了这一刻，现在叫我立刻死了也值！

　　分隔线

　　直到太阳快下山杜威才回来，额头带着汗珠，身上贴满了薄暮的金箔。他带回来一大包特惠装的布兰那种变味吸管、香蕉可可口味的；一纸袋水果，哈瑞太兹双季树莓，苹果和香蕉……除此之外，他还给卢泽带回一本书——大卫尼克尔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