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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带自己的人质来这种地方。
      卢泽这么想,但他没这么说。
      现在的形势有点难解释,让我们慢慢来。首先,现在是凌晨三点。其次、现在卢泽和布兰是在他们所住的六层汽车旅馆的楼顶天台上……放心,不是卢泽被肢解和抛尸的现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那来说也太早、而且太傻了点。
      “要能看到整片、至少是整片西边的天空,”卢泽说,“不能有障碍物。”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布兰把两只手指放在嘴唇上,好像在思考,“过来,”他把卢泽推到天台边沿的安全护栏上,让他面贴着铁栏——“站好。”
      然后他把用嘴叼着的曲别针吐到手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布兰对卢泽说,一只手还放在他身上——阔背肌附近:
      “曲别针真的可以开锁?”咔嚓的声音,“如果你有两只,曲别针够硬而且锁够普通的话,是可以的。”

      “你只要分别找到锁芯的两个凹槽,然后像这样——”他饶有介事地讲解着,但卢泽无心去听。
      咔嚓。
      布兰一只手把一瞬就打开了的挂锁扔在脚边,另一只手继续推着卢泽让他走近铁栏外侧那长条状的近乎只有两英尺下脚处的区间。示意卢泽背靠铁栏站好,布兰用那好像永远也用不尽的PET索带穿过铁栏、穿过卢泽的手腕把卢泽固定在那里。
      半夜三点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有点糊眼,但卢泽不敢闭,顶楼边沿下一百英尺的黑暗让人生理性地起鸡皮疙瘩。手指在背后握住冰冷的栅栏,卢泽心跳得厉害。他恍惚想起这似乎是两天里自己离获救最近的一回,两英尺外就流动着自由的空气——尽管他想要得到就只能跳楼了。但是妈的,似乎连这种可能性布兰也堵死了,索带太短,卢泽就只能背贴住铁栏站着——噢不对,他还可以——布兰一把摁住卢泽的肩膀把他摁坐在了楼沿上。

      看着卢泽在自己手底下差点没把心一口喷出来的拼命把滑出楼沿的双腿往回缩却因为手腕上的束缚无处可逃的样子,布兰简直感到好笑。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伙计,”他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腿伸出楼沿外,在空中摇晃: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弄死。”
      “被你?”卢泽的心跳已经略微平复了。他知道自己之前表现不好,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看到他害怕了。
      “被我,被杜威,有什么不一样吗。”布兰偏头看卢泽,像在解释新型吸尘器的用法。他浅色的眼珠像肉食动物的一样在夜里闪光,“不过最大可能是被我,很可能。”
      “我说,”布兰像他一贯喜欢做的那样,把胳膊肘搭在了卢泽的肩膀上,“我们一定得讨论这个吗?在这种时间,在这种,”他朝夜空中胡乱挥舞下手臂,“环境下?”
      不然你以为呢,在星空下起舞吗?“你说得对,”卢泽仰起头岔开目光,“我们不应该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讨论这个。现在几点了,我们来谈一下国际空间站和星星吧。”

      在看过杜威对待布兰偷窃事件的态度后,杜威怎么会同意真的让布兰像牵小狗一样把他牵出来看星星对卢泽来说一直是个谜——具体点说是布兰怎么让杜威同意的。
      因为——“看星星”——连念起来都有点蠢是不是?看、星、星……这绝对是出离了杜威最不安全、不理智、不顾全大局的范畴了,不是吗?
      卢泽只知道布兰以一贯的周六沙发party语调和杜威说了这件事之后,杜威头也没抬一下。
      “什么?”他说,“抱歉,我没听清?”
      那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搞得卢泽要拼命忍住才能不缩起肩膀把头扎进两膝之间,他从头发到脚趾甲都充满了朝杜威大喊‘我告诉过他的,这不是我的主意!’的欲望,但是杜威甚至看也没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我以为我告诉过你。”
      “告诉过我什么?”
      “布兰,布兰……”
      “噢得了吧伙计,别告诉我你一开始是不知道我会做这类事就和我搭档的——什么来着——你称为“疯狂”的那类事?“
      “我事先知道、”卢泽恐怖地看到杜威目色平静地说,把一个钢笔帽扣回笔芯上,以清脆的啪唧声搁回桌面,“我只是不知道我没法修好你。”

      “好吧。”布兰说。
      “好吧好吧好吧,看来我们是没法就这件事达成一致了。”他慢慢收敛了鲨鱼齿一般的笑容。
      杜威也深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
      “你知道我一点也不愿意这么做,我好久都没赢过了。”

      一旁的卢泽真想把眼睛蒙上把耳朵堵上但是——不用劳烦他了,下一秒布兰和杜威同时看向了他的方向。

      分隔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或者半个世纪),卢泽被摘下了布兰的睡眠眼罩和杜威的监听耳机。他有点混乱,不过不是因为刚刚杜威的耳机里一直在播放震耳欲聋的斯美塔那交响乐。
      监听耳机的隔音效果可以说无出其右,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摘下眼罩后除了一瞬间的雪花,他也没看出屋里陈设的摆位有一丝一毫的不同或者凌乱。

      但是他发誓他看到杜威不经意地用拇指揩揩嘴角之前,那里有一道红色的印子。

      “我输了,”杜威说,“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就是他所以在这里了,凌晨三点、屋顶天台。卢泽披着布兰亮得掉渣的滑雪衫,短到死;而布兰穿着杜威的褡裢捡破烂工装夹克,几乎耷拉到膝盖。他的头发像电影搏击俱乐部里布拉德皮特的发型,一样贱,只是更金——卢泽真不明白有这么个信号发射器在夜空下戳着怎么没有UFO前来接收。
      卢泽自己也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金发,只是没那么黄;他的颜色就像早上六点晨读时照在书页上的阳光,虚弱,但是终将统治一切。

      根据布兰告诉他的时间,离ISS穿过他们所在的天空区域还有三十到四十分钟。他以专业者的视线审视着像泰姬陵内部一样不断向远方拱形打开的夜空。在城市热岛效应的作用下,卢泽他们所在的高速公路附近大气透明度相当好。那么,就从天狼星——
      “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什么?”布兰伸出了手指。
      “呃……”卢泽有点被抢了先的不快,“那是天狼星,它是大犬座的主星。它正好处于犬牙的位置,虽然我很想说跟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不过鉴于目前的状况,你就自己发挥一下想象力吧。”

      “在天狼星的左上,那颗比它逊色一些但也很亮的星星,你那么指着我怎么知道你指没指对,是南河三;它是小犬座中的一等亮星,也是全天第八亮星。”

      “那么天狼星右上方最亮的那颗红色的呢,是火星吗?”
      “不是,”卢泽少见地逻辑混乱地回答:“但那是我最喜欢的星星。”
      布兰偏过头去看他,但他仰头看着那颗很像甲壳虫翅膀反光的红色星星。他看起来有些古怪。

      “火星和地球间的距离起伏比较大,星等变化猛烈,今晚的火星并不是很明亮。你说的那颗红超巨星,它的名字叫参宿四。来吧,把它作为一个定位点,我们来找剩下的六颗星星”

      “剩下的六颗星星?”

      “世界上最美的星座——猎户座。把参宿四作为左上角的顶点,你能看到四颗星星组成的不太规则的四边形吗?能?那你当然也能看见它了吧——在四边形的中心部分,很了不起对吧——它们是参宿一参宿二和参宿三,被称为‘猎户的腰带’。”

      布兰明白卢泽在说什么,那里有三颗沙粒一样细密的白色小星星,像在棋盘上一样排成一条神奇的直线。

      “古埃及人照着猎户腰带上的三颗星星在子午线上的投影建造了三座金字塔。一座金字塔对应一颗,甚至还通过金字塔的大小表现了三颗星的不同光度。”实际上,第四王朝的剩下五座金字塔也刚好对应着猎户座另外五颗星星的位置,在方圆四十万英里的埃及沙漠中组成了巨大的猎户座图案……
      “就像麦田怪圈?”
      卢泽没有搭理布兰。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如果和天上行星的走位做比较,天上银河的位置刚好对应埃及的尼罗河。”他眯细了眼睛,知道布兰无法想象那种场景。在一个星星发光的晚上,站在一个确定的位置,猎户座和胡夫金字塔在天上地下遥相呼应,而银河与尼罗河以地平线为轴在你眼前对称展开。
      布兰总以为卢泽是那种审慎的类型——审慎、神经质,他目光所向的任何物体都好像变成忧虑的蓝色。布兰很欣赏自己或杜威碰到卢泽身体哪个部位或者卢泽以为自己身陷险境防卫机制启动的时候那不断颤抖的长长睫毛……
      但现在的卢泽看起来不一样。

      “天啊,你看起来完全入境了。”
      “我……什么”
      “入境。就跟入戏的感觉差不多。”布兰没有在卢泽的解说里看到星光下的金字塔,他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
      卢泽站在黑暗里,周围的星星都围着他一个人旋转。亮死人的天狼星、像英国人一样只有三个都排着队的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还有像扎破拇指的时候从手指上冒出血珠一样的……一样的——
      “参宿四。”
      “嗯,参宿四。”
      “你知道我清楚地记得我小时候看我的第一部电影的场景。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聊天,哄闹,嚼口香糖吃爆米花什么的……”卢泽依然仰头以温柔而直戳的目光注目着星空,“然后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消失了……?”
      一切都变黑了,电影开演了。他就处于那样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在他和巨大发光的屏幕之间什么也没有。屏幕上的巨人用光影叙述着他们的故事、就好像、那也是他的、卢泽巴特林的故事。
      “唔嗯……”布兰不能保证他理解这种感觉,他对虚拟的第三世界观非常诟病,因此很少看电影,“我想那感觉一定非常陌生吧?”
      “陌生?”卢泽笑了,那笑的感觉就像“你疯了吗?”。“噢不,不不不,”他说,“那感觉非常非常熟悉——就好像从没有过的熟悉那种熟悉。那感觉就像——”
      就像站在星空下。他和星星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可以阖上眼睛就那么睡去,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在乎……也可以就那样不眨眼地与它对视。卢泽,星星;星星,卢泽,好像他们两个是时间与空间里的唯一。

      “等等,”布兰说,“你刚刚是在表白吗?你在解释你为什么那么爱演戏?”

      “我——等等,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爱演戏?”
      布兰露出虎牙满怀恶意地笑。现在又是他熟识的卢泽了,他的睫毛在防卫性地颤抖。

      从那里抽离目光,布兰又抬头看了看猎户座。卢泽是对的,它们的确美得像时间与空间的唯一。至于卢泽最喜欢的参宿四……

      和银幕上的卢泽一样,它好像在天幕上燃烧。

      分隔线

      “
      “我觉得现在到了投桃报李的时间了吧。”
      “嗯?”布兰咬着拇指发出一个模糊的疑问音。他借着星光看潜水表,还有十分钟左右。
      “什么啊,你没有看过莱克特博士与克拉丽丝的故事吗?《沉默的羔羊》?我和你讲我的事、然后你要和我讲你的。”
      “那我是莱克特博士还是克拉丽丝呢?”
      卢泽没有回答。还好布兰真没看过这个故事,不然他这么问就显得有点危险了,故事里的莱克特博士是一个杀人魔。
      “你为什么……呃……每天在做这些事?”卢泽小心翼翼地问。
      “哪些事”
      杀人放火的事。
      “算了吧,”卢泽说,“别介意。”他换了种方法:
      “布兰,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死翘翘了。”

      “……”

      “哈哈哈哈。”卢泽低头捂住了眼睛,“你的脸真可笑。你是不是可希望我那样说了?”
      “我妈妈15岁的时候就生我了,我算算……她现在32岁,又好看又年轻。我爸爸是个天才,他在圣母大学教书,现在又有三个孩子了,算上我就是四个。”
      “不是所有接脏活的佣兵都有个悲惨的童年的,我没在孤儿院呆过,也没受过虐待,我活得好好的,我的家人也是。”
      “布兰——”
      “你继续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可不回答。”
      “什么?”
      “那种‘我要小心翼翼地诱导他,直到他自怜自艾并开始可怜我’的语气。你真逊啊伙计。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干这种杀人放火的工作,干嘛不说出来呢?”

      卢泽放弃说话了。他有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

      “我为什么会干这种工作吗?能挣大钱确实是一个原因……不过……”
      “你看看我……”
      “你能看到对面旅馆窗口里那个水母灯吗?”布兰从卢泽两条腿上跨过,直至正对着他所说的那个窗口的方向。他抽出9毫米口径的贝雷塔迷你,用拇指在枪管侧面摩挲着。
      “能看到。”卢泽连自己也没察觉地吞口水。
      在那个窗口里显然热烈运动过刚刚坠入梦乡的情侣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深熟地睡着。
      “我能击中中间那颗红色水母的从左数第二根须子,只在灯上留一个弹孔,水在几秒钟后才成股地流出来,屋里的人在天亮前不会发觉。但是我不会那么做,你别想了,”他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会帮你留下什么值得条子介入的信号,或者被杜威骂得四脚朝天。我做这个示范只是为了让你明白,你看——”

      “我实在是太强了。”
      插回手枪,布兰平摊出双手,不冲着卢泽,而冲着天空,仿佛在向天公声讨他的不公:“我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强了!你以为我没试过弗吉尼亚州匡蒂科的FBI国家学院?”他发出啧啧声撇着头,“强度太低,脑残太密集,”然后手插兜躬下身来,找平卢泽的视线:
      “承认吧你?做任何一种其他的工作,我都会无聊寂寞而死。”

      卢泽拼命地想该如何回答。

      “至少我做得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你呢?看看你刚才的那番表白,我好感动啊伙计。你甚至尝试过一次吗?”

      “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呢,布兰?如果你玩腻了呢?如果——你老了呢?”
      终于在布兰的话里抢到一个断点,卢泽飞快地说。但他还没说完就知道已经不行了。布兰又露出迷人的青少年笑颜,头歪得像电影《死寂》里头快断掉的玩偶:
      “噢得了吧伙计,受伤了、玩腻了、老了——就这点词儿?你可以做到更好!”
      “好吧,”他又拍拍膝在卢泽身侧重新坐下来,死性地要把腿盘起来;可惜铁栏外空间有限,盘得很勉强:
      “我就让你死得瞑目吧。首先,我是个天才,你觉得我是个天才吗?
      布兰停下来,看卢泽。
      卢泽不得不点了点头,那迫力就像有人摁住后颈把他的头往下压。
      “杜威也是个天才,电脑技术上的。但我们当中最天才的那个是我们老板。他第一次联系我是通过一张买甜甜圈找回来的钞票,你能相信吗?他是怎么确信那张钞票一定会找给我而且我不会没注意上边的字就把它花出去的呢?之后他用同样不可思议的方法取得了我的信任。他挑选分配工作、联络委托人、统筹整个组织……我只需要按他说的做就从没出过差错。他配给我的每一件任务都像为我量身打造的。他付钱都很合理而且从来没有过拖延。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我那些一般帮派给不了的东西——安全。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我。我和杜威是通过他的安排进行长期搭档,我们出过七八次团体任务,每次搭档的都是不同的人。在任务之后,我们都没再见过对方,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就像你在街上走着走着碰到了上帝,然后上帝对你说给我干活吧,我付你钱。现在你明白了吧,别想从这方面松动我了,也不要想从道德方向上。我能看出你是个道德大师,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在……”布兰本来想说我在绑架你的时候并没有获得什么特别的快感,但他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个样子,就及时改了口:“我在杀死你汽车里的那几个同行的时候并没有获得什么特别的快感,我又不是变态;这只是我的工作。工作就是工作,你明白吗?”
      “就像华尔街的操盘手、保险公司的赔偿审核顾问、平面媒体的记者,尽管每天都有人因为股票的涨跌、得不到医疗保险救助和报纸上的无耻炒作而失去生命,却没有人天天叫嚣着那些职业不道德对吧?”

      卢泽不说话。好像还在等着布兰继续往下侃,但他已经说完了。直到布兰沉不住气了,主动挑逗他:
      “你说点什么呀!”他说。

      卢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迫于淫威’?”
      “什么?”
      “你说得对,我撒谎了。迫于你的淫威,我装出一副关心象骗了你个没头没脑的小畜生。你的那些二逼类比,操盘手、赔偿审核顾问,还有什么——抱歉,记者?都是他妈的悖论,我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费吹灰之力地驳倒你。”

      布兰张大了眼睛,当然嘴巴也张得很大。
      一秒。
      两秒。

      “哇噢。”
      好几秒钟后,他才挣扎着回过神来: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你早就知道是这样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后你却又不敢相信’?”脸上的笑欲越来越浓:
      “你今天果然哪里不对劲——还是你一直都这样?真捣乱真叫板,”布兰伸出食指靠近卢泽的脸,但是卢泽一拗头躲开了,“不过没关系,我喜欢。”
      “我一直都这样,之前我是装得。不过——”卢泽微微收敛了下,摆出一副眼睛发出真挚而友好蓝光的忏悔嘴脸:“我刚才说了几个脏词儿,四个么?“
      “四个。”布兰点头。
      “那个不涵盖在实话范围内,那个是我有点说high了。”

      “我说,”布兰突然想起什么来的似地说,“你知不知道‘斯德哥尔摩效应’(页脚注释?斯德哥尔摩效应:人质通常会对劫持者产生心理依赖,甚至爱上劫匪的一种心理疾病)?”
      “开始了!”卢泽好像来不及回答,“ISS!西边天空!”

      “喂……如果最后对你动手的是我,你会和我说‘再见’吗?我们还会有下一次相见吗,我是说,在那个世界?”
      “现在它在你十二点方向的天空,很亮,如果你再不看就要错过了!”
      卢泽似乎不是刻意和布兰错开话题,他的口气很平稳,心里却还存有余悸——事实上,刚才那几分钟他几乎感觉不到心的存在了。

      但那一刻已经过去。他赌赢了。
      他没有谎上加谎——他的确说了实话。布兰喜欢那些实话,他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出更多的亲密欲望。
      现在卢泽终于全面理解了杜威说的“不要碰布兰”是什么意思,要感谢杜威,也许自己冥冥之中正是受了他的启发。
      在这个绑架谜题中,大路条条不通,他不可能通过生理搏斗或策略诡计找到最后的出口;想要成为最后那个赢家——有一种有效的、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布兰。

      布兰想要他的友谊、想要同理心,想要信任感,有什么的,这些都是不要钱的东西,他可以提供给他。

      “太美了……”布兰目光追随着ISS,喃喃地说。
      “比‘太美’美多了。”卢泽同意。
      “天哪伙计,我一直都好想这样做。”
      “哪样做?”
      “看火星冲月,看水瓶座、天秤座、狮子座流星雨……你知道,所有这些东西,只是一直没有人提醒我它们出现的时间。”
      “噢,你可以关注一个叫Stargazer家伙,每次有在北美可观测到的星象他都会在twitter上更新微博。”
      “是吗?”布兰当下掏出手机,手指在上边飞动了几下又停下来,“这个Stargazer不会是你的号儿吧,因为我可不想看到在你死后你的妻子用你的号登陆发一些‘今天是我爱夫的第三十八个忌日,我们一起来怀念他’之类的……”
      “别担心,”卢泽笑了,就好像他真的觉得好笑似的,“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他要感谢布兰,要不是他,他差点忘了自己生命中有些东西有多重要,以及他原来对它们有多渴望。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初叫错他名字的那个导演,他一定还记得他;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会想出其他办法。

      他看着布兰,对方朝着他笑,一脸的星光。
      我会和你说再见的,他想。总有一天。而我们也会有下一次的相见的。

      不过不是在“那个世界”,而是在法庭上——那将会是最后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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