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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砂城-乌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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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朝的车队停在了与归途截然相反的溪马关回谷中,两侧是陡峭的沙石岩壁。一声透彻天际的凄厉哨响后,岩壁四周猛然涌上重重黑影,个个引弓而待,弦上含而不发的乌箭沉默森冷,箭尾的鹰羽一瞬昭明来者为谁。
墨枭哨令在唐郅胥认出来者的顷刻催动,随行护卫的禁军在哨令中团团围住御使所在的车马,刀剑出鞘,仿若落了一脊凉雪。
“大胆贼人!此乃大延皇帝钦指御使!速速退下,进犯者死!”
禁军统领向着四周厉喝着,手中一振,佩刀便在日光下泛出清冷寒光。
何煜已眼疾手快地掩住李清为陡然的惊呼,看见出刀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结。
他们如何会在溪马关,岂是这些月巅人所操控的?
同时,驾车的车夫仿佛察觉到了车内的异动,缓缓转过身,手从袖间抽出来,露出一柄小刀。
何煜已只觉心脏在一刻里被攥紧,又撕裂出恐惧与错乱。车外的呼喝仍在继续,浑然不觉杀机在极近的地方无声逼近。
他死死盯着那个握着小刀向车内靠近的人影,擂动不止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胸腔,错乱剧烈的鼓动紧贴着背脊战栗,双手随即被近乎痉挛地握住。
扫视车内布置,竟没有一件可以用来抵御杀机的临近,仿佛他二人在劫难逃。
何煜已蓦地想起月王那个莫测的笑意,忽而生出无限寒意。
他知道必有此劫!
“李大人,你说这杀我们的人,是月王,还是他的弟弟?”
李清为亦是盯着那个逼近的身影,血色全无的唇齿在不自觉地颤抖,然而眼眸却异常寒亮。
“都不是,”他说道,“那日我向岑左山呈报,无意间提及了月世王勾结我朝贼人,只怕惊动了他。”
“所以今日,这便是斩草除根了?”
何煜已恍然明白了。
“李大人想要以身犯险吗?”
没有看他,李清为紧了紧眉目,轻声:
“对不起…”
一句话未完,何煜已听见高处有利啸倾泄而下,但听唐郅胥一声高喊“保护御使大人!”,接着立刻淹没在接二连三的大喊里,车帘顿时被掀扯下来,车夫手中刀刃挥舞着向他二人扎来!
何煜已近乎本能地反身将他掩住,扑倒在地上等待着致命一击,水泻般的呼啸利箭在一刻里向着回谷中的车马射来。
青年紧闭着眼,箭声在混乱打斗和惨叫中穿梭不停,车厢在箭雨之中扎得稀烂,利箭穿梭的破竹之音残忍地近似血肉破碎骨浆乍迸。空气中血腥弥漫,那个拿着刀的车夫早在箭雨中被扎成了一个刺猬,跌在面前已是一摊烂肉。
看着那人手中不盈寸的小刀,他在这困局之中忽然看到了出路。
外面的呼喝在一波一波的放箭下趋于微弱,属于死亡的寂静弥漫。
“李大人…”他艰难而小心地伸出手,将李清为紧紧握住。后者猛地抬头,看见他眼中神情,渐渐惊愕。
“今日若能在此偿回李大人救命一恩,在下也算死能瞑目。”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我。”
说完这句,李清为旋即被大力扯向那人的怀抱,何煜已以身为蔽掩着他,纵身从破烂的车厢内一跃而出,手同时精准地夺下那把小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活口残留时,却见一个白衣青年霍然从车内跃出,几个正欲进得车内搜寻活口的黑衣人看见突如其来的人影,不防被一脚踹翻在地,接着脖间一抹凉,就此没了生息。
李清为又惊又骇,这竟是他第一次看见何煜已杀人,然青年手势翻转凌厉精准,却怎也不像初次行凶。
方寸大乱之际,何煜已瞧见车外三两凶徒坐骑,看似文弱的青年一瞬里不知哪里来的巨大力量,直将李清为和自己掼上马,脚下发狠地一磕,骏马便疯了一般奔驰起来。
“追!”高处的黑影见状做出手势,从河岸上顿时倾泄重重杀影,呼啸着异族的暗号,对回谷之中奔逃的人马紧追不舍
命悬一线,李清为在颠荡与错乱中唯有本能地抓紧面前的青年。
何煜已策马狂奔,不用回头都能听见身后碎石烂泥的马蹄追逐。月巅人横行沙漠骑术自然非同一般,不消片刻就大大缩短了青年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但听一声“放箭!”,追行在前的月人竟援引弓弦,朝着前方奔逃的延人放出数支利箭!
“小心!!”
利箭尖啸着从他们身边擦过,何煜已俯低身子躲过几遭,眼中危光如星,脚下叩马不断,愈发疯狂地加快速度,风声箭声在耳畔模糊成片。蓦地胸胛间被狠狠穿凿透过,裂痛之中何煜已抽搐不止,下一秒,温热暖意透过衣襟,缓缓地泛滥开。
紧扣的掌心间,淅淅沥沥洒落星点殷红。
“何公子!!”李清为见状抬头,猛然瞧见他衣襟鲜血渗透,一点一滴,在素白的布料间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