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引》迟书

5、远镇-崩塌

　　他以为这只是睽违经年的重逢，幸而时间漫长却不至令他忘记姓名。可是没有想到，阔别久年的重逢，那人却上前来向他行了一个客气疏离的礼，那个名字在他眼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在下长风县令李清为，鹿鸣山崩，我等为救人之故前来叨扰，未想被困，不知公子是何处的高人？可否请公子提点我等去路。”
　　青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李，清，为？”
　　他轻轻重复念过那三个字，语气间有不慎笃定的恍惚。
　　“正是在下。”李清为应道。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叹息。
　　月下之人的目光飘忽掠过面前这些冒失的闯入者面前，他们带着极其陌生的气息，言谈举止行动都不是所熟悉的，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遥远的石缝间漏落下的月光，仍是他所熟稔的景色
　　难道，怎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
　　衙吏听闻，蓦然握紧了手中的刀，压低了声音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这是什么鬼地方？！！”
　　粼粼的刀光，青年却浑不知威胁般，神情平静而迷茫。像是无意间下错了凡间的谪仙，看着一世混沌束手无策。
　　李清为拦下衙吏的刀，又向前一步。
　　“大人小心啊！”
　　李清为看着青年的眼睛，说道：“此时乃是大延盛世，锦绣十年，今日，正是夏至。”
　　“锦绣十年…？”
　　陌生的年号让青年的目光更为空旷，盯住虚空一点，良久又开口：“敢问光武至此，又是几年？”
　　“光武乃是前朝末年号，大延立朝六十五载，光武至今，已有一百七十年。”
　　李清为说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中的疑惑也随着他的问题愈发复杂，然而青年掺杂着迷惘与茫然的神情一点一点溺毙在空无之中，他竟不知如何发问。
　　李清为不知道自己方才所说对青年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属于青年一个人的，无人能够知晓的巨大的谜底。
　　而李清为不知道，自己正是他的谜底。
　　“这里是先王高翟之墓，绥末九王祭天，我王的尸首献祭之后便葬在了这里。这里也是，我的墓。”青年的目光穿过或惊悚或困惑的神情，定定地落在李清为平静眉间，“我…是先王生前的近臣，死后按例殉葬。”
　　他试图从李清为的脸上寻找一丝他所熟悉的神情，然而李清为眉间轻皱似是同情，清明眼眸却终究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和一丝因为心绪的混乱造成的迷惑。
　　青年心中蓦地一搐，便知无望。
　　“我不是鬼…我还活着，我没有死…”
　　他抬起苍白的手，细瘦似枯骨，微颤着，无望却又希冀般再度向李清为伸出手去。就在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的时候，李清为清楚地看见了来自青年眼中求而不得的殷切与落寞，以及惊心动魄的情挚。
　　那一眼，似太烈的酒，直教李清为连呼吸都忘记。
　　“我是一个人…我还活着啊”
　　沐月而立的青年向他伸出手，语气中充满了哀切。
　　指尖触到的先是一点微凉，接着是细腻的皮肤与骨骼轮廓，颤动的手腕被稳稳地握住。李清为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去，回应似的握住了对方的手。掌心贴合的腕间有轻缓而明显的脉动，那是切切实实的，生命的迹象。
　　腕间停留的是阔别许久的人体的温热，在久居黑暗中的人身上竟如烙铁一般炙热。李清为看着他，眉间的哀愁和未尽的叹息水乳交融，却又困囿于重重难解的疑惑之下，时间设下的困局、
　　漫长的，错别了几个人世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