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引》迟书

4、远镇-崩塌

　　“大人！墓道被石头封死了！”
　　近乎全盲的黑暗里，有人道。
　　此刻不论是前方还是身后俱被黑暗吞没，浓重的吐息沉甸甸坠在耳边，阴冷逼仄的空气以及墓穴所有的死亡意味瞬间将他淹没，填满胸口的奇怪情绪似哀似愁，清冷孤绝，没有缘故，李清为至此，终于有些惧怕。
　　“大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足足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空白的间隙里，若隐若现的水声不绝于耳。
　　“你们听，前面，是不是有水？”
　　几个人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有人一拍大腿叫道：“大人！有水声！”
　　这一结论在立时安慰众人心，李清为听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接着摸索着站起来，“有水就好办了…接着往前走，找到水源就能出去！”
　　“是！大人！”
　　狭窄的墓道在经过一处曲折之后陡然转宽，凉气伴随着隐约的水声流动扑面而来，黑暗中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郁，同行人的呼吸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耳畔。
　　墓道愈深愈显下行之势，李清为攀着一面墓墙试探地往下踩，脚下湿滑的石面稍有不慎就会打滑，没有人此刻想让自己像一个土豆般滚滚向前为众人开路，因而都拿出一生小心不敢多言，空气中皆是紧张的屏息。他无端觉得面前的黑暗较之之前已淡了很多，填满视线的是阗静的青与蓝。
　　“大人小心！”
　　分神的片刻他脚底一滑，身后的小吏伸手将他抓住，打滑的脚边不住有碎石滚落，碎石在石路上圆润的滚地声在持续了一阵后陡然停止，接着便是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墓道的尽头隐有月光，再往前走水声潺潺，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开阔的几近浩大。
　　“这…”
　　“这竟是…”
　　连李清为也不住为眼前的景色所震撼，羊肠小道将他们引到鹿鸣山的内部，那里竟是一处通天石钟，石钟底端阔大顶端狭窄，溪流从脚底湍急而过，月光稀薄，照亮了这一方世外洞天。几块山裂时震落的巨大石体落在他们面前，不知名的蔓草菌菇在月光与水汽的浸淫下绽放出罕见的奇艳的颜色，细细密布了脚下的地面，混浊的泥水顺着脚面滑过。
　　低低的哭泣声在寂静中飘荡。
　　“大人！小姐在这里！”
　　李清为环顾四周，知府一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小吏们迭声呼唤。而几乎是自一踏入起就萦绕心头的哀愁却愈来愈浓，李清为无法为解，忙着照看知府一家的伤情，心中暗叹着这一处当真是个奇怪地。
　　“大人，小的方才回去探过了，一块好大的山石将咱们封死了，朱三他们几个正在外面想法子救咱们，大人，一会儿还是想新的办法离开为是。”
　　李清为应了下属的话，又对面前的知府道：“杨大人，下官是此地县令李清为，闻知大人赶路逢难，特带人前来相救。”
　　知府半阖着眉眼喘着气没有吱声，在他身后，受到惊吓的知府小姐正缩在夫人的怀中，用怪异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清为。
　　“大人，贵千金可还好？”
　　没有回应。
　　不仅仅是语言上的，甚至连目光也在一瞬间纷纷落落。李清为忽而觉得心口被不轻不重击了一下，千金小姐的目光停滞在虚空的某处，从眼到嘴无声扭曲，形成了一个万分狰狞的表情。
　　“鬼！鬼啊！！！！！”
　　李清为在少女凄厉的尖叫声中本能倒退一步，又陡然翻转过身，接着被所见的画面震惊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人。也许也是一个鬼。
　　之所以说他是人，是因为他具备人的形貌；之所以说他是鬼，是因为世间没有一个人与他一样。
　　他站在陨落的碎石堆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李清为，月光从头顶的石缝间散落，那人沐月而立，似是月华凝结成的残影，衣衫如月，发肤尽雪。
　　李清为倒吸一口气，仿佛吞下了一个荒漠的风沙的艰涩，对方悠长清冷的视线，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地落在他的眼中。神情不惊不喜，更似久别重逢
　　“大人！！”看到李清为几近僵立，便以为县令大人被吓呆了，衙役们呼喝着围在李清为身边，手中的刀剑纷纷出鞘，同时向着月下的人形大喊：
　　“你是人是鬼？！！”
　　白色的青年恍若未闻，伸出纤长的手，掌心意味不明地停留在虚空中，靛蓝的月光从指间滑落。
　　李清为只觉自己被如梦一般的哀愁没顶淹没，停留在空中的手掌似一个等待着回应的咒语，而他却是那个遗忘了形状的钥匙。
　　于是他只能看着他，四目相接之处，仿佛一整个人间在眼前溯洄。
　　青年缓缓开口，薄唇微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有凶神恶煞随着他的开口而出现时，却只听他嗫嚅呢喃了半刻，直望着李清为，轻声唤了一个名字。
　　“高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