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引》迟书

3、远镇-崩塌

　　空山新雨后，仓惶的足迹在泥面上清晰如印，知府一家从来金枝玉叶富贵荣华，衣料的熏香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十分惹人。前方小吏拔刀斩叶开路，一行官吏凭着足迹，凭着暗香在荒山中循迹。
　　那块青色石砖在手中被握得温热，方才那奇怪的感情徘徊在胸腔内，似熟稔似悲戚，更隐隐地包含着期待，比起救人而入山，更不如说是这近乎哀愁的情绪将他牢牢萦系，引着他前行。
　　难道，是因为那个猜测中可能存在着的陵墓吗？
　　他早年杂学颇多，曾于<陵墓志>中读到自古吴地一带豪绅贵胄陵墓多用砖石，着以浮雕装饰，手中这块凹凸不不明的方形石砖，极有可能来自于墓穴之中。
　　只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鹿鸣小山，又会值得何处的显赫来此葬身？李清为清楚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失踪的知府一家，然而却控制不住心思在砖石之上徘徊。
　　这么想着，他一脚向前不假思索地踏出去。
　　“大人小心！！”
　　脚下松软的土地在一瞬间陷落下去，小吏眼明手快的抓住几乎踏空的县令大人，眼前的土地骤然空洞，山崩地裂之后巨大的缝隙贯穿过脚下的地面，落叶混着泥土纷纷塌陷，露出了一个近人宽的黑洞。
　　“大人，看……”眼尖的小吏伸手指去，李清为随之看去，便看见了一串凌乱散落的足印，以及仓惶坠落时不慎被割裂的衣衫残缕。
　　“知府千金定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小吏道，“大人，怎么办？”
　　李清为沉默，他注视着陷落的黑洞，掩在其上的厚重石土与植被如今垮塌，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这个去向不明的通道，不知是通向逃生，还是奔赴死亡。
　　那脚印的痕迹消失在此，却令搜寻者不得不入这险途。
　　“大人当心啊，这鬼洞也不知通往什么地方，知府一家必定是丧生其中了，大人还要惜命，切不要贸然前行啊。”
　　李清为回过头，看了一眼略有迟疑的衙吏们，道“今夜不当值的人现在就可退下，其余的随本官前往探看。”
　　说罢，他蹲下身，试探性地向漆黑幽深的地洞探去，身后的人推搡几下，并不敢不从这个被贬出京师的大官，骂着娘也得跟他走。然而一回头，却不见了县令大人的影子。
　　“大人？！”
　　李清为在地洞口探了几次身之后不慎失足，急得几人连忙跟着下洞，岂料洞口的泥土十分湿滑，洞壁又陡峭，急躁之余不假思索，接二连三全跟随着李清为的脚步滚进了洞中。
　　“你们…可还好？”李清为揉着额角，看着前赴后继向他滚来的衙吏们。
　　“哎呦你压着我了……大人你没事儿吧？”
　　“无碍。”李清为说着，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那晚的月色极吝啬，照亮了洞口一方石面便不肯再多佘一毫，李清为在狭窄逼仄的石洞内艰难摸索着，石洞太小，他不得不弯低了腰，很快从后方递来一支火折子，熊熊火光将他的面孔照住一层热汗，然而身上却是诡异的冰凉——山泉在头顶涓涓而过，岩石间的水珠凄神寒骨，石道之内凉的瘆人。指尖触及之处青苔丛生，滑腻的触感之下诡异的凹凸绵延起伏，用刀面刮开后露出青色石面浮现含义不明的雕饰，形状图案俨然与李清为手中的石头无异。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们的所在，当真是一处山墓。
　　“大人，我们还要往前走吗？这不知道是何方的祖宗，惊扰了可就完了。”
　　眼前的墓道冗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烛火在潮湿阴仄的空气中燃烧了不到片刻就熄灭，即便如此，众人还是睁大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摸索，搜寻着知府千金存在的痕迹。
　　然而越走，却越令人心慌。
　　李清为注视着前面浓墨似的黑暗，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当真有隐约的水声和阵阵凉意，向他袭来。
　　同时，那令他不知所措的强烈情绪，再一次将他束紧。
　　然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脚下的土地骤然晃动起来，墓道里的一行人如竹筒里的黄豆一般颠来晃去，满是青苔的墓石不禁攀握，失去重心的人们站立不稳，接二连三向面前的黑暗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