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引》迟书

12、远镇-空山

　　这是李清为从未见过的凶案，长风县虽历来是流犯地、谪客乡，见过逃命的大盗索命的凶匪，但还没有一个人死状如此，尤其一个女人。
　　当夜他彻翻长风县志，又命捕快去搜寻这城中七旬老人熟悉民情者欲作盘问，这长风如海是何许人？不久仵作在门口垂首静立，说在尸身之上，有了进一步的发现。
　　李清为随着仵作去了验尸房，看见那女尸咽喉大开地置于横台上，盛夏时节闷热异常，验尸房内却是异常森冷，仵作指点着李清为，在那咽喉之处，发现了伤痕。
　　“这…”
　　“小人在检验女尸口鼻处时有所发现，这一处的伤痕延及肺腑食管，这女子应是立时死亡。”
　　李清为凑近了去看喉咙处泛黑的腐肉，肉中隐有黄浆血丝，十分恶心。
　　“这是缘何所致？”
　　“铁水。”仵作答，“小人在尸身上发现了铁屑。这处伤痕与剥面取目乃是前后发生，均在女子死前。”
　　生前遭灌铁水剥面皮取目的女子死后又遭焚尸，李清为直起身来审视着女子，这若是行凶杀人，却不知杀人者与这弱女子，究竟有多大冤仇。
　　“大人，小人却有一事不明。这女子尸身半焦半腐，腐处蛆出、皮肤脱烂疱疹四起，应是两日之内之死征，然大人于尸身上所寻得的葬玉澄红如血，颜色极佳，确乎要于尸身内深埋经年才能得来，如此一来，却与女子尸身情状不符。”
　　“如此一来，玉定不是这女子所有，”李清为思索着，“可是一介女子身上，如何会有死人的陪葬？”
　　两厢寂静无言，都陷入了沉默。
　　“大人，看来只有指望这宁氏了。”仵作道。
　　李清为颔首称是，正在此时，验尸房外衙役匆匆来报，说是找到了一个老人，称知道这长风如海是为何人。
　　“速速带本官去见他！”李清为说着，行步如风地走了出去。
　　原来这长风如海并非什么人，而是本地极早之前一家铁匠铺的名字，现早已更名。所传来的老人年过八旬，恰恰记得这长风如海的故事。
　　“回大人，草民少时曾在本地一家铁匠铺做过学徒，这铁匠铺的名字正叫如海，乃是取铁匠铺主张如海之名。”
　　李清为一听，拿出了那枚血玉。
　　“老人家，你可曾见过这个？本官于城东的荒山之中寻得，这玉当时正在一具女尸身上。”
　　老人摇了摇头，“这玉，草民不认识。”他顿了顿，“不过这玉若是和那姑娘一道，草民也许知道她是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惊愣住。且看那老人思忖了片刻，缓缓道：
　　“当年张如海曾娶妻宁氏，皆因宁氏年轻漂亮，生性浪荡，嫁人之后亦常有狂蜂浪蝶之祸。某日张如海醉归正巧捉到宁氏不轨之举，当夜便将宁氏用铁水烫死，宁氏后来被张如海葬在了那座山里。这曾是惊动长风的一桩血案，那时草民还是个小孩儿，老板娘下葬的时候，亦曾为她上过一铲土。”
　　说到这里，一干人却不禁悚然。
　　“你说宁氏……是被铁水烫死的？”
　　“正是。”
　　“大人……这…”
　　李清为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者太巧。面面相觑之下，李清为只有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当年墓地所在？”
　　万幸，那老人点了点头称记得。
　　“那好，明日且与我等一并入山寻墓。”
　　正说着话时，李清为却忽然毫无征兆地看向了门外，众人随之望过去，却见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口向内看，那青年发肤如雪生得十分奇异，发现众人的注视后，蓦地有些尴尬。
　　前来问话的老人看着何煜已几分奇怪，不知是哪儿来的如此仙人似的后生，然而府上其他衙役却是见怪不怪，只当何煜已是县令一家人，只恭恭敬敬向对方行礼“见过何公子。”
　　原来命案一出，李清为就没有回过家中，从荒山回来之后直达府衙翻阅县志，接着传人问话，不知不觉已近黎明。那边的椒泽身是下人不敢多问，倒是何煜已发现隔壁的房间久不见人，这才上了县衙来寻。
　　李清为一见何煜已，才终于觉得天色迟了。
　　“刻下就这样吧，”他向官吏们吩咐道：“尔等回去休息，晚些时候再寻人一起去荒山。”
　　一干人连忙应着退下，这一天忙碌算是就此散去。
　　李清为理着案上公文，感觉到身边何煜已的靠近，人亦不由自主松懈下来：
　　“怎么想到上这儿来找我了？”
　　“看恩人彻夜未归，不禁有些担心罢了，”何煜已漫不经心，将一沓理好的纸交给李清为。
　　“担心什么，我一个男子走在路上，又是两袖清风的穷官，还能遭了歹难不成？”李清为失笑。
　　何煜已低着头，本能脱口道，“无妨，出了事有我保护你。”
　　说完那句话，青年良久没敢抬头，直听到身边极轻的一声笑叹。李清为走近上来，几分无奈地道一声：“走吧。”接着，便熄灭了手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