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引》迟书

11、远镇-空山

　　李清为从金京被贬至云州以来，县令之任上一直风平浪静，鹿鸣山崩前后虽让他四处奔波耗尽心力，然而公案之上也就此恢复了平静，除却几处建设工事劳得他操心，终于也还是个断断家长里短的闲差，连个见血的都没有。
　　然而这一天，县衙却忽然接报，县城外东面五十里处的荒山之中现了命案，山中发现一名女尸卧于水潭边，死状极为可怖。
　　传报的衙役说长风县自建县至今，虽不算太平，但也未曾见过如此残暴之事。只因荒山算在长风县境内，便要县令大人带上仵作即刻前往。
　　又因为女尸的身份无法确认，所以连盘查亲眷关系者的准备工作都不用做了，李清为立时修书给邻近县城请官后，与衙役一道赶往了五十里外的命案之山。
　　那是一座空山，山中既无佳树茂林亦无金石银沙，也没有野兽猛禽在此栖息，黄芦苦竹被往来旅人踏出细细一条径，官府一行在小吏的带领下绕过半山腰，在一片荒竹地之外，就闻见了浓烈的腥腐尸臭。
　　李清为紧皱着眉头强克制呕意，他并非刑官未曾见过诸般死相。眼前但见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边是已被草簟裹好的尸身。女子散落在外的黑发犹如水藻一般，尸身的腐臭引来无数蚊蚋孑孓。看守的衙役不断挥赶着，县令大人一到，便上前将掩盖尸身的草簟掀开，伴随更为刺激的尸臭出现的，是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尸体的面部失被剥下皮肤，割去了鼻耳，被剜去眼珠的眼眶空空如也，悚然地张望着。尸体的身体部分焦黑一片，似是经过烈火炙烧。
　　已经有人开始呕吐。
　　仵作翻检着尸体，一面大声向县官唱和着自己的检验结果。
　　“大人，”仵作自尸身手臂上掀起一块焦黑的组织，露出其下已然腐烂的肉。
　　“这尸体腐烂有时，身上血肉尽糊，难以判断是否有伤口。然其面目之上剥皮取目之痕，乃是生时所成。”
　　不多时，又见另一队人马从路的另一边赶来，原是李清为向邻县请来的县官。
　　“大人，这命案凶暴异常，本官不敢轻易论断，特请大人来此勘验一番。以校结果。”
　　李清为拱手道。
　　邻县的仵作在验过尸后，向两位县官报上自己的结果。
　　“大人，以小人初步勘验来看，女尸乃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剥去面皮剜去双目，只是这人身上的火伤，却是死后才有。”
　　“这是如何讲？”
　　仵作抬起女尸的一只手，“大人，这女子死时四肢伸展放松，口鼻内也并无烟灰。但凡被火烧死者，其口鼻内有烟灰，两手脚皆拳缩，只怕被火烧时已经西去。”
　　长风的仵作又上前细看了一番，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大人，尸身之上还发现了这个。”
　　李清为接过小吏放在布帕中的证物，那是一块卵形的玉石，通体暗红，日光之下玉体澄澈，玉色如血。拿近了看，玉石几个米粒大的小字：长风如海。
　　“这是血玉啊。”邻县的同僚道，“血玉无法天然形成，须得放入尸身之中以血濡染，常为陪葬品。李大人，这女人会不会是为这玉而死的？”
　　李清为只看着手中玉，道：“这女子尸身尽毁难辨容貌，还需带回府中再为详验。这玉的主人却是可以找的，宁氏既是长风人，在此地定能找到其亲眷，找到之后，再做盘查。”
　　众人皆无异议，李清为便指示着衙吏将尸身包裹好担架带走，又向邻县请官道谢辞行，案发的湖边嘱了几个衙役看守，这才离去。来时天色正午初过，去时暮色冥冥，寒鸦归林。无人的空山在无声的寂静中，又恢复了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