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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所谓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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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恕曾直言,相较拥有足以令人敬畏灵魂的白华,牧之耀仅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面对白华的指责,牧之耀心里认为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一厢情愿的谬论,但又确乎没有更恰当的方式能够加以反驳。
方才他的攻击被白华看透,短时间内无法轻举妄动,而白华又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愿,许子衿则是不方便评说他人的家务事,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僵持,直到青渔打破了沉默。
“放弃吧,牧之耀,你不能——没人能动摇白华。”她跳到变异麻雀背上,朝下方的人伸出手臂,“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白华目睹她这一系列举止,并未出手阻拦。
“还是听从同伴的劝告比较合适,”他看着自己的胞弟,“青渔要比你识时务多了。”
牧之耀的笑容彻底从脸上褪去:“既然兄长大人已经决定放弃我这个弟弟,还有什么资格端出施恩的态度说这种话——”
“理由吗?因为我比较强大,强者制定规则而弱者服从,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伴随着他的话,数根蔷薇藤从地下钻出,拧成一只尖端锋利的锥形体。
“当心!”
青渔高声示警,牧之耀迅速从原地闪开,白华双指合并,指引蔷薇藤在对方身后紧追不舍。就在那些枝条即将刺中牧之耀的后背时,一只凤蝶从半空中显现身形,拍打它金色的双翼,在藤蔓的去路上竖起数道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结界。
粗大的藤蔓接连穿透了三层结界,却被其后的第四层阻拦。牧之耀趁机回身为手.枪上膛,持枪朝空处扣下扳机。
白华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手招出小五挡下已逼至眼前的子弹。
以数量换质量?虽然只是区区一只昆虫而已,却意外的很聪明。
青渔拍了拍麻雀的脖颈,那只灰褐色的大鸟振翅飞至牧之耀身旁,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上了鸟背。
“今日便先告辞了。”青渔对着白华点头致意,“牧之耀也只是对唯一的亲人偏向一个外人感到失望而已,也请你务必体谅他的心情。”
“很可惜,我没有读心的异能,让这样一个封闭的个体切实体会到另一个人的想法,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白华看了对方一眼,提起手腕让那些藤条重新分散开,与出现时一样无声息的回归地底,“也就仅此一回,下次再见面,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彼此彼此。”牧之耀将双手背到脑后,解下一个东西砸向白华,“既然兄长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我也不能像个未断奶的孩子一样一直追在你身后,平白教人看不起。”
就在牧之耀二人离开后不久,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闷响。
雷声?
许子衿下意识抬头张望,天空和离开永无城时一样晴空万里,甚至连云彩都只有稀薄的痕迹。
显然,白华也听到那古怪的响动,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
“尽管不用理会没关系,”片刻后,少年收回了目光,“是同路的人在滥用能力做些多余的事。”
他半蹲下.身,将手指碰在杂草细长的叶片上,草叶摇晃着,发出簌簌的细微声响。片刻后,一片草叶迅速抽长,尖端卷起,包裹着某样物事。
许子衿站在少年身后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继续沉默下去,只会像从前那许多次一样没有任何进展。
“刚才那是……你的弟弟?”虽然认为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却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开始与对方的谈话。
“如假包换。”白华短促地应了一声,从草叶上拾起一枚约半指长短的檀木佛牌。
“也不记得听你提起过。”
“因为并没有提及的必要,而且如你所见,并不是什么十分值得称赞的家伙。”白华心不在焉地回答,将佛牌收进口袋,“不过这次是真把他逼急了,下回见面,恐怕只会更麻烦而已。”
“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吗?”
许子衿认识那枚佛牌,印象中白华也戴着相同的坠饰。
“不,据说是母亲从寺院求来的平安符,大约是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即使长大成人、分隔两地,也会有一些东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浅棕色的大眼睛弯成一双月牙,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多奇怪,明明是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却偏偏有些不会随时间腐朽的记忆留在身边。”
许子衿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议会上的争论搞得太累了,不然为何只是听家人回忆过往这样普通的事情,却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了?
“你弟弟——牧之耀的异能很奇怪。”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打断白华的话。
听他这样说,白华也记起之前出现在水幕之内的花栗鼠,不过毕竟与牧之耀交手过几次,他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差不多要习以为常。
“你让他碰到你了?”
碰到……
许子衿下意识握住了右手的手腕,隐约记起自己在帮那人解下安全带时,似乎确实被碰到袖子下露出的皮肤。
白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走上前执起许子衿的手,很快在腕骨内侧找到一个黄豆大小,比皮肤颜色稍深一些的圆点。他用指腹在印记上摩挲了一下,感受到其中与水系那种柔和而微带着凉意的源力不同的另一股力量。
“是牧之耀的异能,用源力在活物上做标记以连接自己与对方身周的两个空间,留在身上总是个隐患,如果基地里能找到无效化的异能者,还是尽早将其抹除比较好。”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自肌肤相触的位置传递过来,少了前几次的针锋相对,对方那柔和的模样像极了记忆里的少年。
“是谁?”甚至在许子衿能理解自己说了什么前,这个词已经脱口而出。
白华松开手,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杀死我父亲的,究竟是是谁?”
“……还存着侥幸吗?可惜哥哥那天在幻境里见到的,确实是我啊。”
“是吗,”许子衿闭上眼,“我知道了。”
哪怕早已做好了得到类似这样答案的心理准备,可是在真正听到对方将这句话说出口时,依旧会有些难以言喻的怅然。
白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端正了神色微微欠身:“虽然是那样任性又不成器的家伙,但也是从幼年起就一直陪伴在身旁的弟弟,故而今日的冒犯,还望子衿哥哥不要见怪才是。”
听到白华为其他人说情,许子衿莫名有些焦躁。
倒不是因为对方提及的人一心想要他的命,只是他从未想过白华还有其他的家人,甚至这种关系由于有血缘作为纽带而更加牢不可破,让他有某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夺走的不快。
“破坏掉兄弟之间联系的好像也是你。”许子衿抱起手臂,之前所构想要与自家弟弟推心置腹谈一次的打算也完全被抛在脑后,“现在再来说这种话,是打算缓和与我的关系吗?”
那少年只是轻笑着摇头。
“不可能的。”他说。
“这样……你宁可仅因为血缘而庇护一个对自己刀剑相向的弟弟,也不愿意顾念与我这个便宜哥哥一同生活的十年?”
“难道子衿哥哥当真不理解吗?牧之耀多嘴多舌固然是烦人了些,却并没有说谎。”白华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层窗纸,逼得人不得不去正视事实,“你的父亲,我的父亲与养父母……你以为相隔四条亡魂的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对话并互相谅解,而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和睦相处?”